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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就从食盒里取出了猴子形状的鸡蛋糕来,一盘放在牌桌上一盘给了迎春三姐妹。
“老太太快尝尝,二太太尤大嫂子小嫂子也尝尝。”王熙凤笑着招呼。
贾琏看着贾母,忽然道:“老太太泪堂深陷隐约似泪痕,怕有儿女之丧。”
原本安和欢快的气氛顿时一凝。
“你胡说什么呢。”王熙凤急忙给贾琏使眼色。
坐在贾母身边替贾母搓牌的赖鸳鸯冷嘲道:“老太太不过是昨夜没睡好罢了,琏二爷充什么神仙道人,你何时学了相面之术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
贾琏淡淡道:“许是我看错了也未可知,老太太只当我胡唚吧。”
贾母早已没了吃鸡蛋糕的心情,脸色沉沉的望着贾琏,“琏儿,你要仔细,你老子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你嘴里诅咒的‘儿女’可也有你的父亲!你不要因了我没有帮扶你的野心就从此心怀怨望,胡言乱语膈应我。”
这话就有些重了,王夫人、尤氏、秦可卿并迎探惜三姐妹都忙忙的站了起来,低垂着头不敢应声。
王熙凤在一旁干着急,任她八面玲珑此时此刻也找不出话来替贾琏开脱。
贾琏却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在众人都屏息不敢乱动的时候他还替芃姐儿擦了擦口水。
“老太太,今日这话若是不准贾琏任凭你处置,哪怕除族我也毫无怨言。”
“二爷!”王熙凤急呵,忙忙的道:“老太太,我们二爷近来失心疯了,他说的话如何能信,我这就把他拉走。”
贾母看着贾琏只觉心里慌的厉害,只因她昨夜做了个梦,梦里梦见她唯一的女儿在和她告别,说什么“我去了”等话,梦醒之后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兆了。
“你”
贾母刚要再说些赌气的话就听见一个丫头急匆匆的跑进来道:老太太,扬州来人报丧,说、说咱们敏姑奶奶去了。
贾母听罢,心脏狂跳数下,手捂着胸口,白眼一翻就晕厥了过去。
“老太太!”
“老太太晕过去了!”
“快请太医!”
顿时整个荣庆堂都乱了起来。
临行话别内闱教妻()
贾母晕厥把贾赦贾政都惊动了;一得了消息都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荣庆堂上地下侍立的丫鬟媳妇扎堆;罗汉床前贾赦贾政垂手哀伤。
靠在二太太怀里的贾母哭道:“我这辈子唯你们兄妹三人;你们两兄弟自落地起就在我跟前一刻不曾远离;但有磕碰;我眼里心里不觉得疼;独她自从跟着夫婿去了扬州任上;我们母女一别数年,我总想着还有相见之日,谁承望她年纪轻轻就那么撒手去了;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拿刀子在割我的心啊。”
贾母疼的捶胸,二太太连忙帮着平抚;泣道:“老太太节哀。”
看见老母亲如此伤心贾赦贾政早已红了眼睛。
贾赦道:“妹妹已是去了;回天无望,母亲千万顾惜自己。”
贾政亦道:“母亲不为自己也为了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儿孙千万保养自己不可大恸过伤。”
邢夫人干巴巴的劝道:“老太天节哀顺变。”
贾母恨恨哭道:“那是我辛苦养育长大的女儿;从她猫儿崽子那样大到亭亭玉立;我亲手把她交到了她夫婿的手上;怎是你一句轻飘飘的节哀顺变就能过去了的?!”
贾赦怒瞪邢夫人;“你闭嘴;滚出去。”
邢夫人只觉满腹委屈却又不敢伸张;用帕子遮着脸羞愧退了出去。
见了邢夫人的下场王熙凤张张嘴急忙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并屏息凝神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尤氏秦可卿等见状更不敢随意吱声了。
“琏儿你过来。”贾母借着二太太的帕子擦了擦满脸的泪缓声道。
贾赦急忙让开床前的位置并训斥道:“好生回老太太的话,仔细你的皮。”
贾琏眉眼淡淡望着床上的老人;道:“您请说。”
“你可是早就得了消息?”贾母一瞬不瞬的盯着贾琏的脸;仿佛要从这张不见丝毫惶恐的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没有。”
贾赦贾政早已被告知是贾琏气晕了贾母,因此贾政就道:“孽障,还不赶紧跪下给老太太磕头请罪。”
贾赦冷哼,“二弟,你家孽障在丫头怀里窝着呢,我儿子自有我这个老子管教,究竟怎么回事先听他怎么说吧。”
贾政被挤兑的没脸,一甩袖子远离了贾赦。
贾赦就问道:“丫头说是你气晕了老太太可对?”
贾琏淡淡道:“哪个丫头说的让她出来我和她对质。”
揽着宝玉在怀的袭人一听缩了缩脖子垂下了头。
“老太太,果真是我气坏了您吗?”贾琏直接看向贾母。
贾母盯着贾琏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这事就过去了。
贾琏便道:“那位说是我气晕老太太的丫头你那两只眼睛看到了没有,再让我听到什么‘气晕老太太’的话就要仔细了,我堂堂嫡长孙撵个丫头出去的权利还是有的。”
顿时荣庆堂上鸦雀无声。
贾琏哪里是说给那个丫头听的,他是在警告荣庆堂上的所有人。
当今以孝治国,一个不孝的名头太大了,贾琏虽不惧可终究不想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二太太咕哝了一下嘴终究没在这时候说什么。
王熙凤这时站出来道:“老太太,姑妈去了咱们这边可要派人去吊丧?”
贾母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忙的道:“琏儿,你去一趟扬州把你姑妈仅剩的一点血脉带回来。林家长辈早逝,她一个丧母的女孩无人教养我实在不放心,你姑妈既已去了,我不能让她走的不安心。”
“是。”
贾母哭了一场心神俱伤,无力的摆手道:“都散了吧,乌泱泱的都围着我做什么。”
众人应“是”,各自散了。
——
此时天已擦黑,华灯初上,因老太太的缘故晚膳也往后挪了。
贾琏和王熙凤相对坐着用膳,不一会儿王熙凤吃好了用帕子擦擦嘴就道:“咱们原本是想着铺子开张请她老人家和妹妹们去逛逛,谁知让姑妈的丧音搅和了,你这又领了去扬州的差事,开张的日子只能延后了,这都什么事儿啊,唉。”
贾琏吃着酸笋鸡皮汤好就多吃了半碗,放下后才道:“玉容阁原本也不是普通妇女消费得起的,趁着我去扬州这段时间你可以多向认识的内宅妇人推荐咱们的产品,若用的好了,口碑打出去,不开张也是开张了。”
“听你的。”王熙凤又叹气道:“只你不在家我也不能常出门,无外乎回娘家,忍耐忍耐也就罢了,等你回来再说。”
贾琏点头。
一时彩哥彩明端了金盆上来,平儿丰儿分别去了王熙凤贾琏身边帮着卷起袖子。
盥洗毕,二人挪去了里间说话。
“已是立秋,天气渐凉,你这一去不知多少时日带上几件厚毛衣裳吧。”
贾琏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芃姐儿笑道:“你看着拾掇几件吧。”
听着话音平儿就上前来帮忙,打开柜门抱出了一摞,王熙凤亲自点看了一遍就点头示意平儿去打包,她自己则坐到了床上看着贾琏笑道:“旧日也不见你这样稀罕我们芃姐儿,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贾琏亲了亲芃姐儿的小手笑道:“这便是我和她的缘分了,想着我这一去不知多少时日才能再见,我人还没走就怪想的了。又担心人有旦夕祸福,我这一去说不得就和你们娘俩永别了。”
王熙凤起先还笑,乍然听见他又说什么“永别”等语心口一疼就捂住了他的嘴,骂道:“作死的挨千刀的,不过是出门一趟怎么就说这样丧气的话。”
贾琏拿下她的手笑道:“你不知,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又得了相面驱鬼之术,此术逆天,我个人的命运便是诸多坎坷,命薄易折了,说不得喝口水都能噎死。”
王熙凤见他说的这样认真一颗心狂跳不止,两只凤目泪光闪闪急躁非常。
“倒不如不要这逆天之术!”
贾琏握着她的手笑道:“老天爷给的,又岂会因我不想要就不要的。我知你速来刚强多智,胆大泼辣,自以为不输男儿,时常要别人的强压别人一头才甘心,恨不能占了所有的好处,不懂得吃亏退让”
“我”
“嘘”贾琏含笑用手指堵住王熙凤的嘴,“你听我说完。”
“凤儿,我赠你一首曲子,你要时常参悟,可愿意?”
王熙凤急忙点头。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注1”
贾琏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穿透人心的魔力,搅和的人头晕目眩。
他每念出一句王熙凤便觉心上重一层,直至最后一句念完,王熙凤捂着胸口撇开头就呕出了一大口血。
平儿吓个半死急忙来看,“二奶奶你吐血了!”
贾琏推开平儿,一手扶住王熙凤的肩膀就喝道:“你可悟了?!”
声如雷音,醍醐灌顶。
王熙凤死死揪着自己的领口看着贾琏,眼眶热红,泪落如滚珠,低喃道:“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注2。”
贾琏含笑点头,轻轻把她抱在了怀里。心想果真是十二金钗之一,本性空灵,一点便悟。
平儿见状便忍泪退了出去。
“二爷,我、我”王熙凤哽咽。
“不急,你慢慢说。”
“往日我是绝不信因果报应的,总以为什么事我说行那便行,依仗着自己那点子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