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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此时，先前那两名女生亦步行于此。见菊池干夫正不知所措地徘徊，名为“汉娜”的女子不禁冷哼了声，朝她的同伴撇撇嘴：“瞧，玛格丽特，这就是我们刚才谈论的‘儒威尔格’。啧啧，他们真像‘米梅’【182】——为了私欲竟生生毁了那座城市，更想毁了这百年名校的清宁。所以你我可要时刻警惕，千万别被他们那伪善的皮囊诱骗，糊涂犯下与其毫无二致的罪孽了。”
“他敢！？”玛格丽特勃然大怒，按捺不住地攥住碎花裙摆迈前一步，指向菊池干夫的鼻尖连声呵斥，“先生，那些中国人之所以近期接二连三地出事，想必是你暗中捣鬼吧？因为你和你的国民，已让这堂堂的柏林大学俨如那座城市，陷入眼下这糟乱的局面！你……你们真是不折不扣的‘裤裆里的污粪’【183】！”
如此唾骂让菊池干夫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腾腾怒火。他遂一手猛地攥紧玛格丽特的手腕，一手高举相片直冲她竭力嘶喊：“你简直莫名其妙！我大日本帝国从来没有屠杀过任何平民！这些照片全是伪造，根本不足为证！”说完便将相片狠狠掷向地面。
激烈的争执很快引得多少学子纷纷凑近，指指点点。汉娜见状忙劝住玛格丽特，指着菊池干夫所扔的相片朝周围急声道：“这日本人实在过分！他不仅用它们向我二人不停炫耀他们的所谓‘荣耀’，还嘲笑我们的普鲁士军人相比不过是凭借一堆破铜烂铁侥幸获胜的纸人！我们才劝他几句，他便悍然动粗！玛格丽特，拿出你的证据！”说着使了个眼色。
“你胡扯……”见对方信口胡诌，菊池干夫气得面色泛青，急欲辩驳。怎奈玛格丽特怒瞪他一眼后迅速抬起手腕，抢先将尚未消退的淤痕展示给聚集的人们。
一时间，四周仿佛炸开了锅般喧哗不断，不少人关心校友的伤情且劝慰之际，纷纷质询菊池干夫的所作所为，甚至个别男生由于不堪忍受汉娜的痛诉，竟是怒目咬牙，撸起袖管或扳动指关节，意欲狠狠教训面前这狂妄无耻的日本人。
面对被彻底激怒的众人与难以立即消除的物证，菊池干夫急得汗出如浆，先前的满面得色早已消逝无痕。他只得硬着头皮解释，试图消除误会。然而千夫所指，一人之辩显得何其脆弱……
注释：
【182】“儒威尔格”即dvergar的音译，意思为“（西方神话）侏儒”或“矮人”，特点是身材矮小、面容丑恶、贪财好利，但也吃苦耐劳，善于冒险。米梅是《尼伯龙根指环》中的侏儒，他曾是在莱茵河偷走黄金，又被沃坦抢走指环的尼伯龙根侏儒的弟弟。他抚养齐格弗里德目的是要他成人后杀死占据指环的巨人，替自己抢回指环从而得到财富、权势，以薄情寡恩的形象为读者所知，也属于该种族。
【183】即德语heisser，直译为“（裤裆的）粪便”。是语气很重的德语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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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七幕】血证（11）
——如果你打心底瞧不起我德意志民族，何必一路辛苦从远东而来？何不趁早收拾了行李，滚出柏林、滚出大德意志国！？
——贵国虽目前屠杀了那么多中国平民，攻占了他们的首府，但仍没完全占领中国全境嘛！仅凭这点便敢嘲笑我普鲁士军人的战斗力？我们到时拿下整个波兰给你们仔细瞧瞧——谁才是世界最强！
——哈哈哈，所谓“军功”竟是那些平民的生命？原来贵国素来“杀良冒功”，所谓“亚洲首强”不过如此！也只能在远东逞逞威风罢了！
——战争实质是军人之间的较量，与那些无辜平民有何关系？既然贵国根本不懂“战争”的具体含义，那么有什么资格妄谈“胜利”？说不定这场中日之战的结局将出人意料呢！蠢货！
——与其和这混账在这里啰嗦，何不与他“切磋”一番，如此不就能证明他的国家和我大德意志国到底谁强谁弱了？伙计们，为了国家与民族尊严，揍他！揍他……
……
究竟事后如何逃出围堵的人群，菊池干夫已不愿回忆其中细节了。他只觉得这沿路所有窃窃私语、凝目旁观的人皆如那些学生般，无不嘲讽他的惨败、耻笑他的狼狈。他强忍拳脚加身后的痛楚，越发握紧那已被摔坏的圆框眼镜，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处被树木掩蔽的碎石小径。
突来一阵凉风，无数枯叶卷裹着黑白相片，迅速扫过菊池干夫的头颅与身躯，簌簌落下，犹如骤降了一场暴雨。路旁的无数枝梢瑟瑟而动，发出此起彼伏的号声，仿佛是先前那围观人群的阵阵讥诮，又似是那些死难的无辜平民的声声控诉，竞相充斥于他的耳际，嗡嗡作响，驱之不散，令他痛苦得弯腰蹲踞且连打了数个寒颤。
终于，菊池干夫不得不双手抱紧头，转身往男子宿舍楼仓皇地拔足狂奔。
罢罢罢，回宿舍吧，至少那里安静安全，不会伤及自己。
距他不远处，未被树木掩住的理学院楼体反射着午后日光，一群飞鸽倏地齐齐掠过，消失在天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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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这样教训了那厮？”男子宿舍楼三楼某房间内，许平君摆弄手中的发卡，望向正倚窗而立的陆俊，不屑地哼笑道，“真是太便宜他了。”
陆俊注视许平君手中的物件，笑得不置可否——究竟房门是如何被开启，答案已是昭然。他不经意地瞥视窗外，陡然沉下面色：“来了。”
很快，随了一阵急促的开锁声后，门被重重踢开且撞在墙面，发出惊人的响声。可面对这本是再熟悉不过的宿舍，菊池干夫竟踉跄地后退了数步，不能迈入。
天呵，究竟眼前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墙壁、天花板、床铺、桌面，甚至铺了实木的地板……到处贴满或悬挂了那些熟悉得令他几欲发狂的黑白相片。俄而尚未关闭的窗户在风中吱呀作响，那些相片亦伴着布帘迎风而起，在他的面前肆意飞舞，恰似方才那处林荫道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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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七幕】血证（12）
“啪”地一声，那已毁损的眼镜与一串钥匙从菊池干夫的掌心滑落，齐齐砸在他早已蒙尘的皮鞋上。但他浑然不觉得痛，只是怔怔地望定眼前一切，不住磕磕巴巴地颤声问道：“这……这……这到底是谁干的？”
声音游荡于室内，无人回应。
“天啊——”有顷菊池干夫一阵猛烈摇头，愤愤跺脚狂喊了句“马鹿”便发疯般地冲进室内，拼命撕扯那些相片。不论它们被粘得多么牢固，但凡他能见到、触到……即毫不留情地将其一把扯下，撕得粉碎且狠狠踩踏。
消失吧，这些该死的东西都统统消失吧！
半晌后，菊池干夫疲惫地瘫坐于地，凝视仍未清理干净的室内，气喘吁吁。不想他身后倏然传来了几下清脆的拊掌声，更有清冷的女声戏谑道：“继续撕啊！”
“谁！？”这句德语顿时让菊池干夫周身一激灵，急欲起身时，却被一股力道猝然击中腰部，痛得他蹙眉闷哼一声，只得侧伏在地扭头而视，又被一只棕黑色女士尖头鞋踩住左肩，令他动弹不得。
此时，方才那女声再度从他头顶不疾不徐地落下，依旧是标准的德语：“别急嘛，纨绔子。先把话说清楚后再起来不迟！”
这仍是毫无感情的语声不由让菊池干夫倒抽一口冷气，宛如跌进三九冰水中，筋骨寒彻。他正欲斟酌措辞加以拒绝时，从肩部蔓延至脖颈的疼痛却愈发钻心，显然那尚未谋面的女子加重了力度，只怕她再稍许用力，这条命便保不住了！
“别，千万别！”菊池干夫忙忍住剧痛，转而以德语急声哀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再敢狡辩，你的脑袋可要给大爷我当球踢了。”一声轻哼后，亦是戏谑的德语随即传来，但比那女声显得沉厚。紧接菊池干夫的脖颈处传来一阵森然凉意，吓得他几乎当场尿了裤子，“放心，刀虽无情，人却有情。只要菊池君如实供出与田尻君勾结的经过，我便保证这项上人头一定完好无缺地留在脖子上，任谁也拿不走。”
菊池干夫咬唇不语，暗忖这声音为何甚是耳熟。但容不得他多想，那股凉意已越发抵住肌肤，以致温热液体似乎即将喷涌而出……于是他终于横下心，频频颔首：“饶命，饶命！田尻君他……”
***
“吱呀”一声，一辆疾驰的马车在菩提树下大街倏然刹住，继而一抹大红色从凝黑的车厢内钻出，侧首瞥视了身旁的建筑后，目送马车艰难地挤进密密匝匝的盖世太保人墙，离去无踪。
若非时间紧迫，谁会一路穿着它赶回学校？雨薇苦笑地端量这身和服，抱紧手中那件早已洗得干净的粉白色束腰洋装。俄而几张像纸片的物体在风中越过柏林大学的雕花铁门，飘落在她的脚下。
“这……这是！”待雨薇拾起它们且逐一翻阅后，面色骤变。而那些正集聚于校门的学生的诸多交谈更令她心下一紧，奋力穿过黑压压的人群，迈入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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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七幕】血证（13）
望定那些方才所翻阅的、如今正飘散在草坪、道路等处且不时被拾起、评论的黑白相片，雨薇被深深震撼了。
毋庸置疑，那些仍聚而不散且荷枪实弹的盖世太保，定是为了这已然失控的柏林大学而来。倘若学生稍有激烈举动，必招致严厉镇压。
何况，既然如今竟惊动了盖世太保，那么柏林大学若要平息这起风波，必将……
雨薇不敢再想，忙打断身旁正拿着相片而滔滔不绝的学子，试图与许平君取得联系。不想有谁从背后将她霍地搂住，语声充满了喜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