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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绾着,也不见她戴平素最爱的玉石花坠,只佩了支古朴无华的玉簪子,举手投足间愈发得体有度,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她身上悄然变了。
“最近过得还好么?怎么也不多入宫走动走动?”宫女为永泰脱下狐裘,皇后拉着她一同坐到靠榻上。
“懒得动弹。”永泰漫不经心说道:“有时候躺在窗下,眨眨眼就一天了,时间过得还挺快。”
皇后见她神情漠然,心中隐隐一动,拂袖让殿内侍从退出。待人走尽了,皇后这才拉近永泰,低声道:“韩楚人对你不好么?”
永泰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来,“他对我很好,十分周道体贴,我要什么他便给我什么,很尽心。”衣食无虞,生活奢华,想必在他人眼中她应该是幸福的罢,她如是想到,不免心中一番自嘲,莫名,情绪复杂,竟想要落泪。
皇后看她眉眼间淡淡不化的一抹惆怅,毕竟算是过来人,她懂她的心思,可又莫可奈何。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便是个情字,旁人没法插手,只有自己才能慢慢将那心结解开,或许一二年,又或许数十年,也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端看个人的福分了。
“永泰,既然已经成婚嫁人,便不要再想其他的了,好好过日子才是实在。”皇后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劝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她低头细应,语声越来越轻,皇后伸手将她搂到怀中,怅然薄叹。
永泰伏在她肩头,悄声问道:“三嫂如今还好吗?”
皇后听她问及汉王妃,不觉心神触动,从小时候开始永泰和汉王关系就不太好,汉王老是爱捉弄她,惹哭了永泰后免不了要受一顿训斥,而后他不但不知收敛,反而愈发变本加厉,更有一次,汉王捉了条花斑小蛇塞到一盒糖果里送给永泰,结果永泰欢欢喜喜接过后,打开一看吓得放声大哭,几乎哭岔了气,汉王却在一旁捧着肚子笑。这两人的恩怨皇后是看在眼里的,本以为永泰并不怎么在意汉王的,平素也从不听她提及,不知为何现在突然说道。
“算不上好,也不至于太糟。”想到楚娴的境况,皇后亦觉万分疲惫心焦。
“皇嫂,我能去看看三嫂么?”永泰抬起脸孔,央求道。
秋梧宫外的禁军已经撤掉,宫内除陈布新,物什家具全部换过,在殿中侍候的宫娥还是只有那几个,除了横艾在内殿服侍外,其余人都只值守在外间。
楚娴身上的疫症已经尽除,可是人却昏迷不醒,无论太医用尽何种办法,她就是毫无反应,如沉睡在梦中。横艾说这是去蛊后的一种反应,到时候了自会醒过来,皇后问确切时间,她只道要看天意。皇后无法,只能让太医每隔一段日子再来为楚娴脉诊,已经很久了,还是不见起色,更不见她有苏醒的迹象,好像要一直这么睡下去一样。
“小时候太子哥哥总是忙着读书,得了闲暇也要与太傅议政,没有空来陪我,其他的哥哥姐姐因为母后的原由总对我有些疏离,能不与我在一起时就尽量的保持距离,就连五姐以前在御花园看到我都要躲到树后等我走过去了才出来。”永泰坐到床边,为楚娴掖紧被角,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自言自语般的诉说往事,“只有三哥会来逗我闹我,我那时对他真是又爱又恨,既讨厌他老是惹我哭,又喜欢他陪着我玩。有次他用小蛇吓我,我虽被吓的不轻,可第二天我就报复回来了,我趁他蹲在地上玩蝈蝈正分心的时候狠狠咬了他的脖子,你们只看到他欺负我,其实我也没少折腾他。想起小时候,记忆中反倒是三哥的形象最鲜明。第一次骑马,也是他带我教我的”说到美好处,她回头冲皇后会心一笑。却见皇后脸上哀恸神色一闪而逝,瞬间,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化成惨然,“可惜,现在连三哥也不在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傻,丢下了三嫂,他还说等我出嫁的时候要背我上花轿的,为什么现在会这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不可遏止的大滴大滴落下。
曾经美好的生活如同琉璃幻境,终于慢慢碎裂,化作了一地的尘埃,留下的也只有过眼云烟。
皇后走上前,抚摸她的额头,永泰搂住她的腰身,哭倒在她怀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三哥也不在了,为什么我们要生在皇家,为什么,为什么”
她一遍遍的泣问,想要求得答案,可是这个问题无人能回答她。
恩嘉()
“砰”的一声,天空中炸起一枚炮竹,响声雷动四方,然后街道上陆陆续续的响起鞭炮声,十分欢庆。
曦凰正在城头巡检,也不由停下脚步回望灯火辉煌的城内,心绪被微微触动,今日是除夕,新岁一年。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突厥,陪她过年的是完颜澈,这来来往往十多年,居然没有一年是与家人团圆的,而往后估计也很难有了,思及此,不觉心头酸涩黯然。
“元帅,怎么还在上值。”白懿仗剑率领一个小队走上城防,对曦凰抱拳,想来是受到新年节庆氛围的感染,他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没什么事,我就来看看。”曦凰淡淡一笑,伸手轻拢被风吹得飞扬的鬓发,微垂眼眸,不想被人看出此刻心情。
白懿微笑道:“昭阳姑娘正在城楼下等元帅,这下半夜就由末将来待值吧。”
“昭阳?”曦凰不由一愕,片刻后莞尔,“那有劳白将军了。”
“不敢。”白懿扶剑浅笑。
曦凰冲他颔首,与他错肩而过时,忽又驻足吩咐,“这天着实有些冷,为守城的将士准备些米酒驱寒吧。”
白懿望着她高挑身影渐渐走入黑暗,眸光不经意的一跳。
昭阳裹着一身裘氅,整个人都缩在了绒毛领子里,站在城角下不停来回踱步,晚上风大隐隐约约又有细雪飘落。
“哎,那么怕冷就别出来了嘛。”曦凰三两步走上去,一臂环过她的肩膀,在厚厚的绒氅上拍了拍,平素纤细苗条的昭阳,此刻裹得就像一团毛球。
昭阳从风帽里抬起头,看到曦凰穿着单衫佩着铠甲,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从风氅里伸出手将怀中一直抱着的手炉塞到曦凰手中,嘀咕抱怨道:“你神仙呐,不怕冷么,穿那么少!”说罢,又解开风氅,不由分说的替曦凰披上捂紧。
“呵呵”曦凰弯眼狡黠笑道:“穿太多很难看呢。”
“难看?!”昭阳低吼,一团白气从口中呼出,“好看重要还是舒服重要?”
“当然好看重要了。”曦凰回的不假思索,“况且我又不怕冷。”以往再冷的天她也穿的很单薄,早就习惯了,她们这种练武人的皮大概要比寻常人厚点罢。
昭阳瞪她一眼,恰有一阵北风吹来,冷得她浑身打了个寒战,双手抱肩搓了搓,曦凰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不行,“你比我怕冷,衣服你自己穿吧。”话落,就要解风氅,手却被昭阳一掌拍开。
“你不怕冷,难道我会怕冷。”昭阳不服气的横她一眼,挽起她的胳膊就将她往家里拖,“今晚除夕守岁,我作了好菜呢,快点回去,不然凉了。”
屋子里烧了炭火,温暖如春,与窗外寒风呼啸判若两个世界,小白蹲在门边,见两人回来了,高兴的甩着尾巴凑上前来,拿大脑袋蹭了蹭曦凰,一脸讨好的样子,曦凰索性坐到地上与它一同玩闹。昭阳端来热在炉上的饭菜,三个凉碟,四盘热炒,桌子中央一条肥美硕大的红烧鲫鱼,代表年年有余。
两人一虎,这顿年夜饭吃的也算热闹。收拾掉碗筷后,昭阳还说要陪曦凰守岁,离子夜还差半个时辰,昭阳已经靠在椅子上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也要耷拉下来,说话更是含糊的前言不搭后语,曦凰哭笑不得,干脆让她回屋睡觉去,昭阳抱紧暖炉点了点头,脚下打飘一样的回内屋里去了。至于小白,早趴在曦凰脚下睡得鼾声微起。
曦凰坐在椅上喝了会儿茶,了无睡意。屋外的细雪已经停下,地上湿潮,有的水洼还结了冰,满天沉云深雾盘桓天际,看不到星空亦见不到明月,炮竹声过去后,整个大地一片静寂,冰咧的空气吸入肺腑时宛如针刺。
曦凰站在庭院里的一棵松针下,盯着青翠细尖上覆盖的一层薄薄雪屑,茫然出神,其实该想该思虑的事情很多,可看着眼前的萧瑟雪景,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风愈大,吹走天上浮云,亦将她长发拂起,肩上忽而一暖,有人将一袭薄氅替她披上。
“昭阳,你”她以为是昭阳又醒了,拉紧身上风氅回过头去,待看清身后站着的那个人时,目光不由自主的颤动。
彼此相望,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你都没收到我的消息吗?”曦凰缓缓启口,竭力想要稳住情绪,可不经意间仍旧流露出一丝哀怨。她的去信中道尽了自己的情况,却从未追问过他的进展,可自己在字里行间所挟着的殷殷期盼,相思之情难道他居然一点都没感觉?
“曦凰。”他轻唤她的名字,声音暗哑犹如滚过沙石,语气中满是无奈不舍。
曦凰抿了下唇,背转过身去,用袖子抹了下眼角,故意将他一身疲惫忽略过去,只当没看到,心中却涨满了酸涩,骗不了自己。
她僵立了一会,也不见身后的夜箴有什么动作,她蓦地又有些慌张,怕他是不是又走了,好不容易盼着他回来,实在不想他再离开。
刚想回身妥协,低头时却见一片红布巾递到眼下,耳后传来他浅浅低声,“每年都要给你的压岁钱。”
曦凰犹豫了一下,接过红布托在掌中,慢慢打开,里面是一片金箔所铸的凤凰,每一根羽翎翅尾都雕的栩栩如生,捧在手心里的凤凰,仿佛随时都会震翅挥火的飞翔起来。曦凰知道这肯定是他亲手雕作的,每年除夕他都会作一片给她,从十二生肖,麒麟珍兽到四方守神,去年,他还给她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