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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曦凰又突然顿步,两人此刻浑身湿漉漉的,耳边雷鸣轰轰,闪电劈过的时候才能将周围黑暗照亮。
“怎么了?”凤昀驻足侧眸看她,恰在此时一道亮光蓦然闪过,凤昀看到她脸色苍白的吓人。
她不理凤昀的询问,大步跑向一棵老槐,脚下泥浆被她踩得四处飞溅,凤昀觉得她举止有点古怪,却也看不出缘由,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曦凰站在槐树下,一手捂嘴,像是十分惊愕。凤昀盯着这棵槐树细看,从根茎至枝杈,扫了两三遍后,心头豁然澄亮。
“这棵树我们似乎见到过。”雨声密密,将他的声音盖去了大半。
曦凰不语,驻足良久后,突然旋身抽出他腰畔长剑,手腕轻转,便在树干上画出一道深刻的大叉。
她将长剑收回剑鞘,拉起凤昀就跑,“再走一遍。”
她的声音在雨中模模糊糊的传过来,凤昀被她拉着,一路狂奔,雨水打湿了头发贴在脸颊上,他抬手拂开。
又见一棵老槐,两人走近,天空惊雷劈过,闪电蓦地闪烁,两人清楚看到树身上被曦凰画下的那道十字。
凤昀脑中翻腾,在军中的时候就听人传言过,但凡地理要塞都会经过大战,少的时候一个朝代更迭过程中会来一次,多的时候征战连连,战场上尸骸遍野,来不及清理或无人清理的时候便就地掩埋,久而久之便会成为聚煞之地。
听闻河汉通州的落马坡里每逢雷雨天气都会有人听到山涧里万马嘶鸣,擂鼓作响的声音,甚而有胆子大的人走近,居然还看到影影曳曳间,有万人厮杀的情景。而马儿一旦走到坡道口,便再也不会前进,任由打骂催动都没有用处,是尔命为落马坡。
凤昀其实并不相信这些神鬼传说,再者说来,军人的战刀浴血,是连鬼怪都要敬畏三分的,他低头看自己腰上佩剑,心中全无惧意。
“曦凰”他转头去看身旁曦凰,惊讶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却见她微微佝偻了身子,肩膀颤动不已。
心痛之症又来,明明今晚没见圆月的,曦凰咬牙,额上冷汗混着雨水滴落脸颊,幸而痛症不是很严重,体内又有一股纯阴之气护佑,她稍稍运气,便能遏制痛楚,与往昔相比,实在好太多了。
凤昀见她身体似有不适,忙出手搀扶。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在作痛?”凤昀一手环住她的肩膀,一手扶了她的手肘,掌下肌肤温热,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噗一口鲜血喷出,刚溅落在地便被雨水给冲刷了干干净净。
情重()
见她忽然吐血,凤昀大惊失色,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曦凰脚下不稳,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凤昀手臂,一手按住心口,平复胸中激荡。明明刚才运力得当,痛楚也控制住了,谁想凤昀突然搀扶她的时候,从他身上带来一股特别的力量,她根本身受不住。
“还好,没什么事。”曦凰反手抹掉嘴角血渍,呼吸间,心口剧痛竟然荡然无存
“你这也叫没事?”凤昀语气紧张,见她吐血就怕她有了内伤,而内伤往往要比外伤更容易致命,“我背你出去,你不能再呆下去了。”
雨势湍急,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朝云大哥,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恐怕暂时走不出去了么?”曦凰摇头,推开他伸来的手,撑地,踉跄了一步,站起身。
凤昀随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棵参天的老槐。
“恐怕我们遇到鬼打墙了。”曦凰慢慢开口,声音幽凉,似冰锥刺人肌骨,连凤昀都感到一阵阴寒入体。
“鬼打墙”凤昀喃喃吐字,一手按住腰畔长剑。武将沙场征途,刀上不知有多少生灵亡魂,伐戾之气应该是鬼怕他们才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兽灵而已,同我们闹着玩呢。”曦凰继而漫不经心的说道,仿佛一点未有惧意。
“你不怕么?”凤昀侧眸看她,他以为女子应该最惧怕鬼神妖魔的。
曦凰摸了把额头,目光四处张望,“和师叔呆了那么些年,有些不该见的,我也都看的差不多了,还有什么好怕。”
凤昀幡然了悟,即是夜箴的弟子又岂会同普通女子一样。
曦凰走出槐树庇荫的范围,站在雨中,衣衫早就湿透,都贴在了身上,愈发显得她身姿高挑纤细,凤昀静静看着她,再未出声,目光只是追随着她的背影。曦凰抬头看着天空,乌云浓重千里,一丝星月都窥不见,不然这小小的鬼打墙还真困不住她,此时看来要出去非得等到天亮了才行。日光照耀下,鬼气俱散。
她回过身,刚想同凤昀说要在这里呆上一宿,却见他一手紧握剑柄,目光偏向一旁灌木丛,神态戒备。曦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在耳中的只有雨珠敲打树叶的“噼里啪啦”声。
灌木突然左右摇动了起来,这绝不是雨水击打造成,而是有东西正朝他们而来。凤昀正欲拔剑,曦凰却突然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凤昀握紧剑柄的五指青筋暴起,最终还是慢慢垂下。
灌木被左右分开,从里面探出一只大脑袋,正是午时所遇的那只黑纹斑斓的大虎。那只白虎慢慢朝曦凰走近,在距离五步开外的地方停足。
凤昀站在远处静看,握剑的右手暗蕴内力,丝毫不敢懈怠,若骤起变化,他也能及时出手相援。
白虎站在雨中看了曦凰片刻,忽然低下头,将口中衔着的一块东西放到地上,随即往后倒退了几步,却并未转身离开,依旧看着曦凰。
“曦凰,不要过去!”凤昀惊呼,那距离太短,而俯身拾物的时候是最容易受到攻击。
曦凰回头朝他嫣然一笑,依旧迈步向前,凤昀怔住,一瞬间,胸口如窒息般钝闷。
她弯腰拾起那块东西掂在掌中,绯色的玉珏触手温润,正是她下午时刻丢失的绯玉珏。白虎见她拿起玉珏,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回头看了曦凰一眼,然后再走,行动间不时频频回头。曦凰恍然,转身朝凤昀扬手唤道:“朝云大哥,这只白虎能带我们出去,我们跟着它。”说罢,她先行一步的跟了上去,凤昀压根来不及阻止她,也只能跟了上去。
像是顾及到两人的脚程,白虎走的不快,始终与他们隔着四五尺的距离,也不知绕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最后只是淅淅沥沥的飘着雨丝,在走过一片桑木林的时候,白虎突然几个跳跃,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色中,竟然是离开了。
“应该走出来了吧。”雨已经停了,曦凰抹了把脸。
旁边不远是个小坡,凤昀嘱咐她留在原地不要动,他上去看看。
“好,你小心。”曦凰觉得身体很疲惫,肩上创口隐隐作痛,实在是累了,便倚着一棵树稍作休息。
凤昀走上小坡,居高往下望去,入目所见是一片辉煌灯光,正是猎宫,没想到他们居然跑到了猎宫后面的高坡上。
他走下小坡,搀了曦凰,两人相扶着离开。
偷偷摸摸回到猎宫,两人都没被巡守发现踪迹,道别后各自回房,曦凰摸进屋子前回头望了眼天空,云霭被风吹散了,竟然露出了满天星斗,月色光华,还真是圆月。
因为出来的时候怕被宝儿发现,继而被大哥知道,所以乘宝儿睡着的时候悄悄点了她的穴道,这才敢放心摸出来,算时辰这穴道也该自行解了。
她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屋,外间点着一盏宫灯,宝儿伏在靠榻上睡得正香,显然没醒过。曦凰舒了口气,摸了摸满头湿发,朝内间走去,地上被她拖出一条水渍,待掀开珠帘看清摇曳烛光下坐在桌旁的人时,一下子愕住。
赵宸看了看她一身狼狈,目光微睐,淡淡道:“回来了?”
“那个我。”曦凰放下珠帘,支支吾吾道:“我其实”她在想要不要坦白自己摸到猎林里去的事情,还是混过去算了。
赵宸穿着中衣,外面披着件袍子,显然是睡到一半突然过来的,“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伤口作痛晚上睡不着,才想来看看。倒是没想到”他走过她的身边,擦肩而过,口气平静无阑,“既然没事,歇了吧。”
他的故作冷淡,比狠狠骂她一顿还要让她难以接受,曦凰反手扯住他的衣袖,摊开手掌到他面前,“因为这块玉珏掉了,所以我才想去把它找回来,大哥,你别生气。”
赵宸看她掌中那枚绯色玉珏顿时怒从中来,回眸狠狠瞪她,“我能不生气?为了这么块东西你置自己安危于不顾?你是不是去了猎林?”
曦凰咬牙低头,等于默认。
“很好。”赵宸拿起她掌中绯玉珏,冷笑道:“看来你认为这块玉比你自己的命还值钱了?”他突然扬手一掷,绯玉珏敲到地砖上,顿时裂成了两半。
“大哥”曦凰愕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赵宸。这是他送给她的玉珏,她带了整整十五年,就这么碎了。
“让你戴着它只是希望这块玉能护佑你平安,既然如今它已可能危及你的安全,那么我只能将它毁掉。”他一字一字说的郑重,甚而曦凰都能从他深湛的瞳眸中看到眼底的那抹坚定。
“大哥”她心中触动,良久不能言语。
“丫头,你难道不明白自己对我们大家来说是多么重要吗?大家苦等了你十五载,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了,想着以后要让你过上最安稳的生活,可你倒好,一次次让自己受伤,还是你觉得我和母亲,旻蕊的心都是铁打的,一点不会痛?”
“对不起,大哥”曦凰扑到赵宸怀中,哽咽不已。她来去自由惯了,从来心无牵挂,此时才明白也有人会为她担心,为她伤神。这种感觉让她即甜蜜又忐忑,很怕自己会在无意中伤了这些关心她的人的心,其实她一点都不想的。
赵宸心中动容,再不忍见她哭泣,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