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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太子爷将粮草给了渝州?”明珠疑道。
予钧冷笑了一声:“不,太子爷病了,文书印信被耽搁了三日。渝州军那边也有些损失,但以当地的征粮救了急,而郴州军则死伤惨烈。珞舅父和珉舅父殉国,珙舅父重伤,靖舅父后来请旨也赶了过去。皇上为此大怒过,但太子爷的急病是真的,军报军粮调度上除了问题也不像是谁故意的做法,户部与兵部当时的官员丢官流放了一大片,可是楼家军殉国的子弟也救不回来了。”
明珠听着也觉得沉痛非常,她是上过郴州战场的,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战场的壮阔与惨烈。想到连云帮去参战殒身的弟兄,她也是心痛非常。若是那些与她一起出生入死七八年的连云帮众也在大战中因为这样的缘故折损大半,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如何应对。
予钧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等到战事都平了,凉州军的主帅也获了重罪,但那时候的英国公府与玄亲王府离撕破脸决裂只差一步了。再后来,母亲发现了小姨与王爷竟然暗中有些往来,小姨很快就被发现自尽。王爷说与他无关,母亲和舅父都不相信。因为小姨自尽之前留下了王爷的几封书信,从那几封书信之中,舅父就断定那三日的病重,王爷是故意隔岸观火。他并没有亲手去毁郴州军,但他怕郴州军做大之后楼家人更如日中天,所以他放任那件事情发生。皇上未必不知道当时太子爷的做法,但多少也有些默许的成分在里头。因为当时郴州大战是几乎已经有了七八成的胜算。皇上或许也不想看着英国公府太过做大。只是大家原本想削一削楼家的功劳,却削尽了楼家的嫡系子弟。”
明珠听着,只觉得背脊渐渐发凉,室内明明地龙烧的火热,然而整个人却都在发寒。再想起睿帝如今的慈和种种,只觉得从骨子里都是讽刺。
她也明白了当年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局面,玄康太子,甚至睿帝,都是亏欠楼家的。难怪孝瑾皇后也会觉得对不起楼珺,难怪楼珺以王妃之位可以和离而去。
甚至她也有一点明白了为什么玄康太子对着予钧有这样多无处发泄的烈怒,因为予钧身上不只有一半楼家人的血,还有一半皇家的血。所以无论玄康太子如何发作,予钧还是他的儿子,是不会背弃他,也无法抛弃他的人。
“予钧。”明珠主动去抱住了他,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予钧回手将明珠抱紧:“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如今有了你,咱们又共同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很知足。”
第153章 除夕年宴()
随后几日越发靠近年关,对柳叶的继续审问却远不如一开始想象的那样顺利。经过白翎仔细的检查,柳叶之前似乎使用过很多的药物,不仅不能生育,而且精神的情况也受到过巨大的影响。从身体上的许多痕迹来看,柳叶之前或许曾经在青楼教坊之类的地方被□□了很多年。她的腰身筋骨极其柔软,却不是习武之人的灵活与健壮,看手脚的伤痕与茧子位置,大概是在歌舞方面下过苦功。
但除此之外的进展却不大,白翎原本对使用药物进行审问是很有把握的,然而柳叶说出了一部分信息之后就开始面上渐渐发红,呼吸急促,情绪变得非常不稳定,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发烧。白翎不得不先给柳叶诊治,稳定她身体的情况。
在高烧昏迷之中,柳叶说的话也不少,但是前后模糊而且不连贯,状况非常不好。白翎向予钧和明珠禀报之后只能将更多的追查之力放到物证,以及景心静苑的零散人证身上。
前后一耽搁,时间自然拖的很长,予钧和明珠在碧山别院且逍遥且等候地过了两三日,就要到除夕了。明珠习惯了身边有白翎和寒天主持大小事务,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叫白翎先随行回东宫,柳叶的事情转手交给已经在碧山别院成亲的燕衡与澄月夫妇暂时监管负责,另外由萧佐再调动其他的审问人员。
玄康太子的病情似乎渐渐有了些好转,在看似严重了几日之后,睿帝让郗老医正过去了一趟,重新换了房子,情况也就稳定下来。
予钧和明珠虽然没有去亲自探望,但每日也打发人过去问安,顺便也是看看太子府里的情形。年后予锋就要成亲,六公子予锐明年也十五岁元服,可以开始相看婚事,其实太子府里忙碌的事情也不少。只是因为太子的突然卧病,就在一切的喜庆忙碌之中带出了一种莫名的阴沉。尤其即将成亲的四公子予锋,更是一点高兴的意思也没有。虽然说太子卧病,身为人子的忧心父亲是应有的孝道,但听着府中隐约的流言,即便是太子卧病之前,四公子也没有对这件婚事表现过什么高兴的意思,甚至还有身边的侍从因为说笑讨喜而被打了。
予钧听了这回报只是摇头:“就算不喜欢这婚事又如何?怎么会闹的这样明显?鄯家姑娘还可以啊。”
明珠微微眯起眼睛:“哦?”
予钧本能觉得脖子后面一冷,便望向明珠:“怎么了?”
“鄯家姑娘不错?”明珠平平静静地又问了一句,端秀明丽的脸上一丝神情变化也没有,但不只是予钧,连门口侍立的白翎、染香等人都感受到了深深的危险,几乎是各自屏息后退了几步。
“我是说,”予钧迅速地调整了一下思路和措辞,“宣威将军府声名尚可,行事稳妥。婚姻之事,两姓之好,予锋如此不尊重,有失皇族体面,愧对天家教导……”
“是么?”明珠淡淡哼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予钧忙一把拉住明珠:“原先宣威将军鄯家和英国公府关系尚可,将军夫人祥和乡君和母亲来往的也频繁。在我幼时曾有过戏言两句。不过国公府又退出朝堂,早先的戏言早就烟消云散。我和鄯家姑娘从来没说过话,当真没有旁的。”
“真的?”明珠心里有几分满意,驻步斜睨,面上神情却没松快起来。
予钧刚要再哄两句,也忽然心念一转:“你今日怎么这样计较?难不成有什么风言风语?”
明珠想起那两回鄯悠然隐晦的黯然神色,也不觉得能说出什么,可是心里总有淡淡的不痛快:“并没什么言语。”又垂了眼皮,“只是想着,或许旁人与你的想法并不一样。”
虽然予钧也并不算是什么风流人物,但相比于迟钝自持的明珠而言,还是在男女之事上要更敏锐的多了:“旁人能有什么想法?像我这样随时走在悬崖峭壁上的人,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有想法?”
“呸。”明珠啐道,“说不定就是有人喜欢你呢。”
予钧笑着揽了明珠的腰:“人家喜欢我,关我什么事?还有人喜欢你我的重华殿呢,难不成也是咱们的过错?小女人,乱想什么呢。”
小女人……
外头伺候的众人几乎同时僵了僵,一片平静的表情内里各自波澜滔天,这话也就是太孙才能说的出口啊!
到了除夕当日,玄康太子的病情终于好了些,能够正常入宫参加年宴。这无疑让许多臣子松了一口气。
年下政务其实还是非常繁忙的,太孙不列席朝会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毕竟睿帝临朝,又有太子辅政,还有诸皇子亲王在,就算是再严格的儒者也不能挑剔什么。
但是玄康太子腊月的这一场卧病,却让那些渐渐显露出依附之意的臣子与世家很是紧张了一番。大盛幅员辽阔,民生繁盛,又有南北外敌,每日京中三省六部并诸司府衙门的折子就有数百份,再加上十六州各地政报军报,就算是比较懒怠的帝王也要每日至少看两到三个时辰的机要奏章,再与群臣商议,勤政之君如睿帝或前朝的明君就更不用提了。若是玄康太子的身体也如同元德太子一样卧病积弱,那么这储副之位肯定是不稳当的。而以睿帝先前的行事来看,若玄康太子真的卧病不起、难承重任,那么由太孙予钧直接上位的可能性绝对比换太子的可能高。
所以无论是为了玄康太子自己的地位稳固,还是为了拉拢朝中并士林之中更多的人心,玄康太子的恢复健康可以说是势在必行。而除夕年宴的如常现身,自然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或许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天裕四十八年的最后一次天家年宴,比去年更加雍睦和谐。
席面座次当然因着身份变化而重新调整,礼亲王与宁郡王这些曾经比较倾向于元德太子的皇子如今是再不会去问明珠什么叫江湖女子了。除了居中的睿帝与孝瑾皇后之外,头一席自然是玄康太子夫妇。
虽然卧病的时间只有小半个月,但玄康太子还是消瘦了一些,来不及随之改动的太子常服就显得宽大了一点。而素来就会做表面功夫的太子妃除了身形姿态仍旧过于柔弱之外,笑容也算得端庄和蔼。
太孙夫妇虽然辈分低于其他的皇子,但君臣储副之别最重,自然也要居于上位。今年的予钧终于不用巡防宫禁,而是与明珠一起,各自按着太孙与太孙妃的仪制身着宫衣,平静含笑地坐在太子夫妇的下首,也就是孝瑾皇后身旁。至于除夕之夜巡防各种的重责,则分别交给了如今协理羽林营的明重山,以及京策军的楼靖。
去年出事的地方,今年都加强了格外的防范。而去年不曾留意的地方,也不得不放在心上。毕竟局势的表面实在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无法相信各方的势力不是在酝酿暗涌。
然而无论心中的怀疑是什么,明里暗里的防范又如何,睿帝与孝瑾皇后二老能过的年宴,也是过一次少一次。从予钧和明珠的心意来说,还是希望能让这仅有的家宴面子上过的去。
众人即使心里想法不同,面上所行的还是差不多,于是这场天裕四十八年的年宴,便十分和谐平安地过了。晏庆殿内灯烛流光,笑语盈盈。睿帝与孝瑾皇后坐在一处说笑着众儿孙的家事喜事,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