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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人已然死了。
住持看着正在痛哭的那人,问道:“空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幻芜记得,这人正是当初站出来指责微尘与垂铃行为不当的那个沙门。此时的空净也老了许多,脸颊消瘦,颧骨高耸,唇下蓄着短须,只一双眼始终阴鸷晦暗。
“师父!师兄他死得冤枉啊!”空净一边哭嚎一边扑到住持脚下,一张干瘦的脸上满是涕泪,“都是那个妖女,一定是她推空性师兄,使得师兄坠亡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沙门或惊或怒,尤其是以空净为首常年对微尘心怀不满的几人,已然在叫嚣着要冲进感灵塔抓人了。
住持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空净口中的妖女说的是垂铃。他仰头看着高耸的感灵塔,整个高塔在无数的灯烛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无论何时,这座塔总是会被点亮的。
住持稍稍稳了心神,开口问道:“你说这是垂铃所为,何以见得?”
“感灵塔这附近,寺中之人一直都鲜少踏足,唯有垂铃这个妖女长居于此,何况空性师兄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坠亡的啊!这里能造成如此惨状的,无非就是感灵塔,而这塔上又只有那个妖女一人,除了她会做出此等恶事之外我们当中还能有谁?!”空净声泪俱下,言之凿凿仿若他目睹了一切似的。
此话一出,已有几个沙门手持长棍,仿佛只等住持一声令下,就会撞破感灵塔那扇木门。毕竟同门师兄惨死,足够能激起这些平日里吃斋念佛的人内心深处的某种血性了。
不过未等住持说话,一道清丽的女声猗悠悠传来:“可笑。”
众人回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感灵塔下一站了一名女子。她姣好的容颜在灯烛的照耀下明媚无比,一双眼堪比最亮的星辰,殷红的嘴唇犹如春日开得最好的海棠。
红衣似血,飘摇妩媚,那人正是垂铃。光阴从未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只是把她雕琢得更加精致如画。世人都会老去,唯有她这样的精魅才会不老不死,始终如一。
那些“诸法空相”的佛理在她身上好似并不能被印证。那些原本愤怒着、惊恐着,或是犹疑着的佛门弟子,竟在看见她的瞬间全部呆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毕竟绝大多数凡人,在见到此间绝色都免不了心神摇曳,即便是修习了佛法的人,也忍不住心想,这般柔美的女子,断做不出杀人这档子恶事吧。
她笑得极美,只是一双眼里的轻蔑毫不遮掩。
空净回过神来,指着她大喊:“妖女!还不快就地伏法,我佛慈悲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垂铃定定地看着她,殷红的唇瓣忽然绽开一笑:“奴有一问,若无人解惑实在难以心安,不如这位师父为奴讲解一二?”
“何,何事?”空净咽了下唾沫,竟然接了她的话头。他此时之觉得,岁月还是给她添了痕迹的,毫无疑问,此时的垂铃稚气已脱,完全变成了个娇媚的女子。
她明明站得那么远,可她身上的香气好像随风飘到了他们周围似的。
垂铃缓步走出感灵塔下那小块阴影,朝着空净走来,她的笑中还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羞,好像完全不认识眼前之人似的:“大师刚说,此地鲜有人来,除我以外再无他人,既然如此,那这位死掉的空性师父,为何深夜会出现在此处呢?”
她的声音犹如莺啼,几个道行浅薄的小沙弥听来,竟忍不住去想她的歌声该是何等动听。
“这,这我如何得知?或许空性师兄只是难眠,散步到此地也未可知”空净说得犹疑,显然他从没想过这种问题。
第一百零三章山有木兮()
“哦?既然如此,那他又为何要登上感灵塔,以至坠亡?”垂铃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的,伸出纤纤素手掩住了红唇。那双白玉一般的柔荑半掩在红色的袖中,白得有些刺目。
“这”空净一时无话,他转了转眼珠,忽然低笑道:“师兄死前究竟发生了何事,小僧不得而知。可空性师兄一向性子敦厚,从不轻易与人生怨,他此番不顾一切登塔,谁知道是不是无意中碰见了什么龌龊事,想要及时制止谁知道却命丧于此!”
空净这段似是而非的论调,却总能让人浮想联遍。一旦随着他话里的矛头细想,不难发现空净所说虽没有直接证据,却句句指向垂铃。一定是空性大师见到垂铃在行不轨之事从而被灭的口。
没有证据证明垂铃做了什么,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没做什么。可人心总是难测的,有些深埋在心中的阴暗揣测,只要被人勾起,就很容易被无限放大。
可垂铃能做什么让空性这样好性子的出家人也会难以容忍呢?不少沙门都在偷偷撇住持师父的脸色,因为他们第一时间都只想到一个名字,就是微尘。
垂铃冷笑一声:“是啊,空性大师性子软,没什么主见,最是容易被某些小人利用。比如他亲近的师兄弟们,若是有位亲爱的师弟告诉他,感灵塔中藏有秘宝法器,这秘宝若是被塔中妖女所得,必将为祸苍生。空性师父被那别有居心的人哄骗,说是从塔中拿出秘宝好生收藏便能一劳永逸。于是我们可怜的空性大师便夙夜前来,为的就是确认塔中是否真的有那秘宝,如果有便将东西取出,然后交给他亲爱的师弟,他的师弟答应过他,一定会把秘宝交给住持大师。”
垂铃明亮的眼眸转向空净:“空净师父,你觉得我这般猜测对不对啊?”
“你这分明是胡乱猜测!”空净朝她吼道,一滴汗珠从他额上滚落。
“哦?我说的话就是胡乱猜测,可大师说的话就言之凿凿,佛门说的众生平等,面对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解法,真是令我这久居于佛门中的精魅汗颜呢。“
空净眼中寒光四射:“可空性师兄确实是坠塔而亡的!这点不容置喙!”
“嗯,的确,说到底空性大师为何坠亡,我想住持师父此时应该很明白了吧?”垂铃转头看向住持,明亮的眼睛微垂,不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
众人没想到垂铃会对住持说这么一句话,纷纷看向住持。只见他眸中隐含悲痛之色,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空净,把空性的尸身收了吧。”
“师父!”空净一脸的阴郁,他冷笑道:“到这个时候您还在包庇这个妖女!弟子知道,包庇她其实就是包庇微尘,在师父心中,微尘永远是最重要的。”
“啪”一声脆响,竟是垂铃摇摇地打了空净一个耳光。她还站在原地,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但众人都十分肯定,这一掌必定是出自垂铃之手。
她眼中的阴狠之色让人直打哆嗦:“你这般污秽之人,不配提到微尘的名字!”
空净捂着脸,显得被气得狠了:“这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你与微尘不干不净,败坏佛门清誉,如今还残杀我师兄,此等妖孽人人得而诛之!”话音一落,空净就将身前的几个沙弥朝前一推,意思十分明显。
那几个沙门一向都听空净的话,当下便举起长棍朝垂铃攻去。
垂铃身法伶俐,只挡不攻,几个沙门不仅没有伤到她,还总是打到自己人。原本没有参与的沙门见自己的师兄弟受难,便也冲上去围攻垂铃,原本寂静的佛寺瞬间乱做一团。
“快,快去守住微尘,别让他出来!”住持吩咐着身边的小沙弥,他此刻最担心的莫过于微尘听到动静忍不住出来,十年修行就毁于一旦了。
“师父,来不及了。”空净看着住持,露出几分残忍的笑意,“弟子已派人通知微尘师弟,师父你说,我那心地善良的师弟还要多久便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十年未见,我可真有些想他了。”
住持看着空净,仿佛到此刻才真正认识他的弟子,胸腹中一团浊气难以抒发,只觉得眼前一黑,若不是身边的沙弥及时扶住他,只怕会直接栽在地上。
“空净!”垂铃怒喊一声,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和尚像水花外溅般,被她的劲风扫到地上,纷纷哀嚎出声。
她的红衣炸开,像鬼魅一样漂移到空净眼前。空净下意识抬手去挡,膝盖却被金铃击中,直接半跪在地上。垂铃朝他背心一踢,空净整个人就被她踩在脚下。
“空净,我念你是微尘的师兄,几次维护,想不到你竟如此不知道好歹。你做的那点破事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明明是你谗言哄骗空性来塔中盗取秘宝,好让那秘宝为你所用,却不想感灵塔中的幻境如此凶险,空性在极端恐惧中竟然坠楼了。你师兄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命丧于此,你对着他的尸体却生出满脑袋的毒计!”
垂铃边笑边说,尖利的声音好似能刺穿暗夜:“空性之死你无法交代,便想着把这事安在我头上,想着最好能让住持师父动用法力将我擒了,住持虽然法力高深,但身体却已如风中之烛,此番大动作必将耗损他最后的法力。你在微尘即将出关的这个时候发难,让住持师父最终无力为微尘灌顶,而微尘见到此番景象,再由你添油加醋一番乱说,必定恨我入骨,再不会与你争夺这住持之位。这一箭三雕,既让你除去心头刺,得到秘宝,还能让你坐上住持之位。你仅在顷刻间就想出如此‘妙计’,想必你心里还在忙不迭的感激你师兄空性这一死呢吧?”
垂铃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林间忽然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僧人手中的火把在燃烧中“噼啪”作响。
脚下的空净身子动了动,忽然哀求道:“垂铃姑娘,你饶了我吧,我,我鬼迷心窍当年微尘如此伶俐可爱,我也十分喜爱,可是后来师父却喜欢他超过我们任何一个师兄弟,眼中再也没有我们。我从小无父无母,早把师父当成父兄一般,是我嫉妒微尘师弟,夺去了师父仅有的一点关爱”
空净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脸恸哭起来:“我不求你原谅,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