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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天胤入京之前,李婶特意做了好几个干腿子送给了他,并着几个烙饼,泡水吃下去可口又饱腹,足以省下不少盘缠。
在她有身孕的那些日子里,李家老小可没少往这边走动,那人入京赶考后李婶恨不得住进她家,替她包揽所有活计。
如今再度归乡,竟是以温四姑娘的身份而来,见到故人不能相认,心中苦涩难以言喻。
温明朗看了她两眼后走过去隔着栅栏对面『露』凶光的少年拱了拱手:“这位小兄弟,我们不知这是状元爷的府邸,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些不妥。只是昨夜我们兄妹三人在这山间『迷』了路,无奈之下方才投宿此处,若有惊扰的地方,可否以浅薄银两作为补偿?”说着就掏了一锭银两出来。
小柱狠狠地啐了口口水:“有钱了不起啊!谁稀罕你们的臭钱!赶紧给我滚蛋!”
顾黎听他言及“兄妹三人”,心里乐开了花,喜滋滋地蹭了过去,轻戳少年脑袋,呵了一声:“小小年纪如此无礼,说话怎比我身边这人还粗俗不堪?”
小柱咧开了牙准备扑上去咬他一口,温明姝上前柔声道:“小兄弟,莫要同他二人见识,此番叨扰是我们不对,你与此屋舍主人必是相识,今日之事我们无以为报,你且收下银两,代我们转言道谢,如何?”
美人开口,小柱的脾气瞬间就收敛了不少,再度打量了眼前的三个人,一把夺过温明朗手中银两,对美人道:“你们快走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想了想,温明姝又道:“小兄弟方才所言,这所屋舍乃状元爷之居所,不知这状元爷是……”
身旁两人皆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小柱咬咬牙,道:“这间茅屋是天胤哥哥和梦姐姐所筑,他们夫妻二人患难多年,如今我家天胤哥哥高中了,梦姐姐也去京城寻他,应该是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少年的眼里泛起了一抹落寞之意。
明明是段简洁的话语,温明姝听着却难受极了,心头宛如有数把利刃在刮,疼得浑身发颤。
顾黎听出了其中的异端,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小孩儿,话可不能『乱』说啊,去年高中的状元可只有一位,你的天胤哥哥,是何许人也?”
他很怕这小屁孩嘴里迸出一句“关你屁事”,然而小柱竟没有与他发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天胤哥哥姓段,名天胤,字凌然。”
温明朗抢在顾黎之前问了出来:“那你口中所言‘梦姐姐’又是何人?”
小柱正要开口,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咽下了到口的话,捂住嘴警惕着盯着他们,没了片刻前的嚣张气焰,竹竿似的腿急速后退,跑到田埂上牵着老牛赶到了对面的小路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孩子好生奇怪啊~”望着小柱离去的方向,顾黎叹了口气。
温明朗看也不看他,拉着温明姝沿着小柱离去的方向疾步行去。
·
小柱是逃回来的。
他清楚地记得,数天前也有一批衣着光鲜的人来到了他们家,询问了诸多有关段哥哥和梦姐姐的事。那个时候他以为是他的天胤哥哥派人来接他们入京了,便欢喜地背着弓箭上山打了几只山鸡。
然而就在他回来之际,爹娘的惨叫声从山下的小屋里传来。年幼的他在不远处的小山丘上亲眼看着那几个人『乱』刀砍向爹娘,有风刮过,掩盖了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也逐渐掩埋了他们的叫喊声。
四周都是山野林木,没人能听见他们的呼救声。少年心里明白,爹娘拼了命地呐喊,便是让他赶紧离开。
血『色』的残阳映在山头,将他的身形拉得纤长无比。小柱咬紧牙关,任泪水肆流,手中的山鸡约莫是感觉到了猎人的松懈,奋力地扇动翅膀挣扎了一下,果见得以逃掉,临去时不忘喔喔两声,以此来彰显它的胜利。
便是因为这声鸡鸣,引来了那边歹人的注意。小柱心知危险临近,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鼻涕,掉头就跳下了身后的那条小河里。
深冬的河水冰冷刺骨,歹人追赶的步伐在湍急的河水面前止住了。
大概以为他被冻会死在河水里,两名贼人嘀咕一番就后走了。
小柱沿着河流漂了许久,熬过了两三个雪夜才敢回家。
待他回去,双亲的尸体已经在暴风雪里冻僵,暗紫『色』的尸体上有数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上面早已结了血痂。少年蹒跚而至,凝视着怒目而睁的爹妈,双膝无力地弯了下去,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他不知与世无争的双亲为何会被人杀害,心中的恨意覆盖了恐惧,伸手合上他们的眼眸,强忍着的泪水终是在那一刻如决堤洪水肆意横流下来。
可是有恨又能怎样呢?自己不过是个乡野蛮童,打小就长在这方山水之间,从未踏出浮山县半步,仇人是谁,根本无从知晓。
报仇么……他不是不想。
他做梦都想把那两个杀害自己父母的人千刀万剐,可是梦醒之后,双亲却不能活过来,而他仍然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无知少年。
老水牛哼哧哼哧驮着小柱翻过小山岭,回到家后就钻进了牛圈开始嚼枯草,白沫从牙缝里溢出,糊满了整个嘴角。
李叔好竹,屋舍两侧种满了他从山上挖回来的竹子,小小楼阁亦是竹木建造。院中有一方石砌的圆桌,靠左而建的是间灶房,外面有几分田被开做了菜地,菜地外面围了一圈栅栏,日头好的时候上面通常都会晾满李婶做的榨菜。院中有株桃树,应节开花,花落结果。
然而现在,这里空旷无一物,光秃秃的桃树上偶有几只鸟雀停留,伫立的小竹楼前悬挂着尚未摘掉的白绦,冷冷清清,一派死寂。
老水牛上了年岁,跑得很慢,它把小柱驼回家的时候,那三人也随之而来。
“真是个好山好水的好地方啊~”顾大人张开双臂拥抱寒风,脸颊蕴开朵朵红晕,『骚』气十足。
听得屋外的动静后,小柱怔了怔,抄起门后的钢叉便迎了出来。
“你们既然找上门来了,老子也就豁出去了,今天老子就要替爹娘报仇!”说罢从门口的石阶上一跃而下,瞄准温明朗狠狠刺去。
小柱平素叉惯了水中游鱼,动作极快,温明朗来不及撤离,眼看就要被钢叉刺中,恰在此时,一双手扯住他的肩头,轻轻一勾便将他拉走了。小柱刺了个空,眼里满是愠怒。
顾黎懒洋洋地把手搭在温明朗的肩上,吐掉不知何时含在嘴里的干草,望着小柱,眉头轻佻:“小伙子,『性』子很暴躁哦~”
小柱怒吼一声,再度发力往这边折来,却听温明姝大喊了一声“住手”。
顾黎愣了愣,温明朗愣了愣,小柱也愣了愣。
“你方才说什么?”她木讷地站在那株光秃秃的桃树下,声音有些颤抖。
小柱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回,盯着门上悬挂的白绦,面颊上的皮肉突突直跳:“我爹我娘已经被你们杀了,我没习过武,自是奈何你们不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第21章 真相浮现()
这屋前挂满了白绦,方才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心里的压抑无从倾诉。
此刻听得小柱这般言说,明明早就预感到的结果,却还是无法接受。
见她跌倒在地,温明朗甩掉顾黎的爪子,疾步上去将小妹扶起,眉峰紧促:“怎么了明姝,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温明姝强忍悲痛咬牙道:“可能……可能是早上的粥煮得不够熟,方才觉得腹痛难忍,眼下已经好多了。”
顾黎瞟了一眼这对兄妹,走过去戳了戳小柱的钢叉:“小兄弟,看来咱们之间是有点什么误会。”见他眼里快要喷出火来,顾大人一改平生风流,正『色』道,“吾等从京中而来,正在查办一桩命案,本部乃刑部尚书,身后这位穿得乌漆麻黑的是大理寺卿,那个美人儿是他的妹妹,误入故人居所实属无意。本部不知小哥双亲已故,方才多有冒昧,还请小哥恕罪。”说着就给他作了个揖,“本部斗胆,敢问小哥双亲因何辞世?”
小柱虽然不知道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一听他们是来办案的,估『摸』着应该和县衙里的那些官差的『性』质差不多,便放下了戒备,如豺狼般凶狠的神态瞬间蔫了下去,所有防备都在此刻一一卸下。
闻及小柱所言原委后,温明朗便知李氏夫『妇』是被人灭了口,回头望了一眼坐在桃树下的明姝,转头问道:“此前你说那屋乃段天胤之居所,可是实话?”
小柱点头。
他又问道:“你还提及了一个名字,你叫她……‘梦姐姐’?”
小柱再度点头:“梦姐姐和天胤哥哥青梅竹马,两人成了亲,媒人是我娘。天胤哥哥还说,以后梦姐姐生下的孩子就是我的半个孩子!”
这话他以前的确说过。
起风了,拂过面颊,冰凉入骨。
依稀记得那天是端午,她同段天胤去李婶家吃粽子,因为太后仙逝导致的考试期限延误,便让他也得空在家陪自己过了个节。李婶爱吃肉粽,包了一箩筐的粽子,她惯来是个爱吃甜食的,闻着香,便偿了个肉的,可是刚入口就觉一阵恶心,李婶吓坏了,以为自己包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叫她吃了出来,好在李婶心细,仔细问了几个叫她面红耳赤的问题才知道是有了身孕。
自那时起,段天胤就爱拿小柱调侃,催他赶紧长大娶个媳『妇』儿,生了孩子后便和他结成亲家。
她也曾想过,如果将来生了个女儿,定是要让她知书达理,虽不是富贵人家,可修养到底还是要有的,也不枉夫君是个饱读圣贤之书的人。
然而,她连自己腹中骨肉是男是女都没能知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