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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朗发了会儿呆,抬眼瞧着上官青青,盯得她面『色』泛红之时方才开口:“本寺冒昧问一句,那黑衣人可有对姑娘做过什么越矩之事?”
上官青青蓦地一怔,大抵是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神『色』有些难堪,默了半响才咬牙否定地道了摇了摇头。
温明朗道:“此前听令嫂所言,姑娘幼年时曾从树上摔下来,可是摔伤了后背,留有疤痕?”
上官青青诧异地望向他,但很快就别过了视线,咬牙点头,却是不语。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她的背上有疤痕,那凶手定是觉得她的皮不够完美,这才没在她的身上下手。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放过这个活口呢?上官青青虽不是他想要的,可终究入过他的密室,就算种了失心蛊,一旦解开,就有可能透『露』个蛛丝马迹之类的。
已经杀了五个人,何来理由放过第六个?仁慈可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所为。
在他发愣的间隙,上官青青缓缓闭上了双目,多日前的情形恍若再现。
她被黑衣人掳走后绑在了一张铁凳子上,周围那些令人胆寒的器具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每一把都亮得发光,显然是经常使用的。年轻的女子被自己所见吓得魂不守舍,口里胡言『乱』语,几度晕厥过去。
虽被关在那间铁室许久,可她从未听过黑衣人的声音,遑论容貌。她只记得黑衣人扒掉她的衣裳见到她的后背时,那双本该只有杀气的双眸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不知是愤怒还是其他,黑衣人愣了好久才走去密室,在上官青青快要冻得没有意识的时候方回。
她只记得,在昏『迷』之前,那人给她喝了一杯暖热的水,微有苦涩。
再次醒来,便是在自家府邸了,疯癫之时的事情,已然尽数不知。
上官青青的『性』子虽野,但很显然此事于她来留下了巨大的阴影,纵然是虎口求生,可回忆起密室的那些阴寒刀器,心底难免会生出胆怯之意,孤身一人的恐惧,再忆起便是痛苦。
不吵不闹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叫人怜悯。
温明朗没有心思去怜悯她,从上官府刚一出来,就碰到了几名刑部的侍卫。
本想绕开而行,可那几名侍卫竟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温明朗努力去视而不见,最终还是刑部的人没有忍住,拦在了他的跟前。
为首的那名侍卫拱手道:“温大人,我们大人自昨夜之后就没了踪影,刑部这边所接应的事,可否向您汇报?”
本来他们是不想来找这位寺卿大人的,可是顾大人爱慕温二姑娘在刑部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谁都知道如今的顾黎是最焦急的那个,他安排下来的事,必是要有一个结果。
且没了人指挥,刑部便群龙无首,事关二姑娘的生死,他们不得不来找这位冷面大人。
温明朗的视线稍稍往下压了压,见得这几名侍卫的靴上沾满了泥,眉峰不由皱了起来。
京中的街道皆是青铺就,这样的雨天,街面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不可能有黄泥。
如此看来,这几人应是从城外赶回来的。
见他不再躲避,那侍卫暗暗一喜,继续说道:“启禀大人,我等奉顾尚书之命赶往天工坊老板汤年的老家,发现他并未如伙计所言回乡探亲。”
若没记错的话,昨日派往汤老板家乡的人,应是他大理寺的,怎的是这群人将消息给捎回来了?
顾黎连这都跟他抢?
侍卫见他面『色』沉了下来,心道必是听了这个消息觉得不可思议,遂开口解释说:“那汤年的老家不过是在城外数十里的棉花村,来回六个小时足矣,只是昨夜雨大,我等行程有所耽搁,故而回来得晚了些。”
瞧温大人这反应,大理寺派去的人应该还未回来,这样一说,就显得他们刑部办事颇为迅速,不由暗暗替自己长了长脸。
温明朗的面『色』愈加黑沉了。
侍卫却并没发现他的变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属下见到了汤年的兄嫂,并得知了一个非常不利的消息。”
温明朗定定地望着他,侍卫被盯得浑身发麻,发现在尚书大人面前惯用的卖关子一招对这位大人不起作用,立刻和盘托出:“汤氏夫『妇』说,汤年,即天工坊的老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
一阵冷风灌进胸口,温明言皱眉,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墙面上的数盏油灯因密室铁门的开合而飘飘摇摇,好一会儿才静下来。
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良久后视线才渐渐变得清晰。眼珠动了动,温明言被自己面前的那盘刀刃迫得倒吸一口凉气,油灯照耀下的微薄刀片泛着银『色』的光芒,仿佛要迫不及待地嗜人骨血。
这是哪?!
温明言试图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被一根麻绳捆绑着,长衫褪去,仅有一件中衣裹身。
怎么会这样!
她再度挣扎了一番,竟发现这绳索将自己勒得愈来愈紧,不由环顾四周,想要开口呼救。
而在她侧首的那一刻,一个中等身高的黑衣人正在她的身侧,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是蒙着面,可那双透着寒光的眸子,却是在隐隐发笑。
被这黑衣人吓了一跳,温明言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莫名的森寒自周遭涌来,直『逼』她的心头。
这,应该就是大哥要抓的剥皮凶犯了吧?
那么自己,将会是第六个亡魂吗?
大哥会不会来救自己?顾大人呢,他能找到这里吗?
无端的恐惧扑面而来,温明言咬牙,恐惧迫使她落下了两滴泪珠。
黑衣人迈步来到她的面前,缓缓躬下/身,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温小姐与那五名被剥了皮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不吵不闹,即便是害怕,也是咬牙忍着,真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妹妹,颇有胆识,令某佩服。”
他的声音清明空亮,听着不过是个二十有余的男子,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与那天工坊的老板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那么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这张脸,是她从不认识的。
他笑了笑,语气却是极度阴寒:“温姑娘,这么快就忘记在下了?”
她……实在是想不起自己何时与他相识过。
在此等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面前,温明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逼』迫着自己注视着他,缓缓摇头:“明言不曾见过阁下。”
黑衣人扬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地直起身往后退去,在一张褐『色』的桌案前止步,转身翻弄着上面的东西。
温明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双目飞快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可是这里除了冰冷的铁墙和那些令人胆寒的刀片剪刀匕首之类的物品,再无其他。
而唯一能够出去的地方,就是几丈开外的那扇铁门。
不……
绝对不止这一处地方可以出去,此处构建应是个密室无误,如此一来,必是有通风之所。
“温姑娘?”
在她寻找除铁门之外的第二处出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循声望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正站在她的面前。疏起的鬓发里有几根不甚明显的银丝,两腮生了淡淡的胡茬,那双和蔼的眸子笑起来时眼角有淡淡的皱纹。
第61章 人皮画影(九)()
方才还是个身材笔挺的男子; 此刻就变成了那名佝偻的老人。
温明言惊诧地望着他; 连恐惧都已经忘却。
“汤老板”笑意盈盈地盯着她,语态祥和; 饱经沧桑:“温小姐; 那盏灯; 你可还满意?”
凝视的双眸因这句话而倏地睁大,忆起被她捧在手心多时的灯竟是人皮所制; 心底禁不住泛起一阵恶寒。
黑衣人渐渐迫近; 那张假的面容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温大人不是号称本朝神断嘛,不知他能否从我手里救出这个美人呢~”
不知是这铁室太过寒冷抑或是其他原因; 温明言只觉后背拨凉,呼吸一窒。
扯下那张人皮面具和塞在后背的一坨棉花包,黑衣人挺直了身子; 凤目里透着若有若无的恨意。
“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攀的就是名图的就是利; 就算千刀万剐; 也难消人心头之恨!”他双目望向虚无之处,面容因为这番咬牙切齿的话语而异常扭曲; 目眦尽裂; 如饮血之猛兽。
温明言咬紧牙关; 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胆怯表现出来。
那双充斥着仇恨的眼眸无神地望向虚空,很快就收回思绪转到了她的身上; 黑衣人随手拿了把磨得发亮的小刀在手里; 渐渐地向她靠近; 扬起一边唇角,笑得格外耍骸拔滦〗悖闼担裟阆不渡狭艘桓銮钚∽樱诹饺司龆ㄋ奖贾保闳赐蝗环椿诩薷嗣诺被Ф缘哪凶樱敲矗钚∽痈玫比绾危俊�
温明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说半个字。
这人神智已与常人不同了,若不慎激怒了他,怕是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他迫害了。
思虑片刻,她佯装镇定地『露』出了一抹强颜之笑:“门当户对并不是对一份感情的阻碍,可它往往是人们用来衡量一场姻缘的度尺,而在这场姻缘中,女人却是那个最无辜的牺牲品,她没有权利去反抗家族的安排,她只能接受。”
黑衣人的瞳孔陡然变化,眉峰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见他情绪有异,温明言继续说道:“穷小子是无辜的,可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子,也是无辜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是皇家女子,也难逃此宿命。”
“是么?”他笑得愈发灿烂起来,“可是对于我来说,不忠于感情的人,都是该死的。”
温明言愣住,好半响才应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