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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方踏进宫门就被昭公派来的宫人召去长平殿。
还未踏进殿门,廓外就听闻殿内不时的传来晏晏欢笑声。
待我们迈步越过殿门行至内殿时,只见那龙楫榻上屈坐着昭公与安平君。
见我二人进殿,昭公转向我们笑的和煦,“东歌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不见过你小舅。”
我听罢上前一步,咧嘴笑了笑,提起裙摆屈膝跪下,揖手伏于地,“东歌见过舅舅,小舅。”安平君是昭公的亲弟,也是娘亲的弟弟,赵国的二公子成。
当年昭公即位,就将安平郡分封给了公子成作为其食邑。自此,每逢祭祀国典,安平君方得奉召归朝。而此次归朝,想必是来参加东篱的婚礼。
榻上人双双灿笑,安平君望着我颇为认真地说着,“几年不见,东歌这丫还似那般俏皮。不过,长高了,出落的婷婷玉立,嗯,不知道谁人有这个福气可以娶到我们东歌。”说罢睨眼我身后。
我一窘,扭捏着起身瞥眼身后,那人噙笑上前,拂袖揖手,“尧兮见过父王,安平君。”
昭公捋着三寸美须睨眼我们笑意深深,似要探究我们,“此番安邑之行可有何斩获。”
我与尧兮互视一眼,嚅嗫着不知如何说起。尧兮未思便答,“此番陪着丫头游山玩水,若论斩获,那便是见识到了闻名于耳的邑商。若能将天下富商巨贩纷纷引到邯郸,那么,国富必然带动兵强,非但可以压制秦国气焰,纵若王天下亦可为之。”
昭公听完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安平君依旧如故,还是那副半笑不笑的表情,让人瞧不出其内心在想什么。
而我,我却瞪大了眼,公子那副不着四六的模样此刻早已不覆存在,换上了颇为认真端详的态度,这哪是平日所见的赖皮公子 ,分明就是个有担当有修为的公子。我糊涂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花花公子,还是睿智公子。
见我发愣,昭公语气温和地唤了唤我,“东歌去看看东篱吧!”
我怔忡地点了点,拜别了昭公跟安平君。
一路上若有所思来到了绾月殿,殿门外随处可见红艳双喜,我在门前踌躇了下,最后终是缓缓拾步越过门槛,每踩下一步都觉得脚下似有千斤,我曾经答应过她的,现在她却……
恍惚间突闻有人惊喜的唤着我的名字,抬头看去,东篱通身绯红,朝凤髻上珠钗步摇错落有至地别在笄侧,我望着如此盛装的她不竟一时失神,还有她脸上此刻显现的笑意,不似强笑更似真心。
我蹙了蹙眉,复手握住她的手背,低唤“阿姐……”
她抬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会心一笑“怎么了,阿姐要嫁人了,东歌不开心吗?”
说着,在我面前旋转着那身绯红艳丽的绛纱复裙,笑魇如花,“好看吗?祭常特地从商地送来阜月纱当作我新婚的贺礼,只是可惜了……”说罢,本来灿若明月的脸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眸中情绪复杂。
我心有不忍,上前一步伸手拥抱住东篱,口中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此刻纵使我说千遍万遍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东篱心中的遗憾吧!
赵燕媾婚交好,不仅可以有力的促进两国之间的邦宜,还可共同抵御北狄跟匈奴来犯,同时还可以权横向东扩展而不至于担心背后暗箭。而燕国同样利益颇丰,同样对外的好处,还有就是与齐的旧仇有望得到赵国的支援,届时也可一雪前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在此大争之世,只有强强联手才能争得真正生存空间,纵使,纵使他日利益在前,与秦合谋亦有可能。
王者之道反复无常,今日邦交明日反目,瞬息间世态万变,皆看谁人主宰。
老头常说兵者诡道也,我看王者亦是诡道,尧兮就是个例子。
悻怏怏的踏出东篱的绾月殿,踱步宫墙外,情绪不佳,心下『乱』糟糟,蘩骞现身魏国,东篱却要嫁去燕国。为了赵国,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对有情人被生生拆散。
或许,我也会有这么一天的,昭公不是说过,有人提亲欲娶东歌公主,也许,就快到我了吧!
舒了舒气,将这些烦人的琐事通通抛诸脑后。
突闻轻幽的琴音飘起,与喜庆的宫乐极不相符,我不禁驻足倾听。只闻那院墙内似断不断续弦难上的音『色』在奏者指间缠绵俳侧,缭绕不绝。让人听后更觉心中堵的慌,似有气难舒有愤难平。
我不禁蹙起眉尖,手指握着袖袂紧紧,猛然转身,朝着院落走进,谁人如此大胆,在此举国同庆的日子里竟奏出如此凄凉的声乐来,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方踏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致震住,掖池旁抱琴而弹,倚树而坐的人正是东篱的琴师,天下第一知音者,祭常。
他还如我儿时见到那般,闲云野鹤一个。微泛白的青丝永远是那样不羁,免冠四散于肩,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以为是哪里跑来的野人。
对什么都淡定的他,唯独对怀中那把古月琴爱护有加,未经他的许可,愣谁也休想动那古琴一下。
我所不明的是,他可以拒绝天下诸候相邀,唯独对东篱例外。
昭公曾许他良田豪宅,上卿之位,只要他留在邯郸为君司乐,可是祭常当时却淡然一笑断然拒绝昭公的美意。却在,却在见到东篱时,开口便要收她为徒。
对此,昭公自是乐意之至。
而从那以后,东篱便随着祭常学艺游历列国,而这一去就是十年。
琴声幽幽而止,祭常依旧倚坐不动,凝眸远方思绪不知所踪。我踟躇着迈步踩过纷纷的落叶,随着起落有至的脚步声,落叶应声碎裂嚓嚓作响。
行至池旁拾阶坐下,望着树下祭常淡淡开口,“祭先生因何事不悦。”
那人幽然喟气,垂眸望着怀中古月琴,手指轻轻『揉』抚,难掩怜爱之情。恍惚间我似猜到什么。
曲水之下曾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当一个知音者遇上了他的知音,他们之间就会谱出一曲绝唱,这首当时广为流传的丝乐就被叫作曲水赋。而恰巧,娘亲『吟』唱的曲水赋正是天下一绝,加之祭常这天下第一知音人……
“是我害了东篱。”莫名间,祭常兀然开口,让我一时不解。
沉『吟』片刻恍然大悟,他是想说,若他没将东篱带到千乘,她也不会遇上蘩骞,那么,纵使今日东篱嫁人,至少她不会那么痛苦吧!
我凝眸向他,心道:可是你又怎会知道,纵然没有遇上心中良人,背亲远嫁异乡,又岂能好受。身为女子,身为王室的女子,最终都要成为权仗下的牺牲品,有谁人会去真正的关心她是否幸福。
我叹了叹气,“祭先生何必自责,缘份使然,非人力能够与之抗衡,只希望他们能够放下彼此,今后的路还长着。”
他不置可否的转眸向我,眼中波动着异样的情绪让人瞧不明。片刻他才再缓缓开口,却意有所指,“东歌可要珍惜眼前人阿,莫待空留遗憾。”说罢逞自起身,甩袖拂了拂袍袂,抱着他的古月琴踱步离开了掖池。
我愣然站起身,垂下双臂望着祭常离去那萧瑟的背影,顿觉一阵莫名怅然。东篱与娘亲如出一辄,祭常又待她亲厚有加视如已出……我知我本不该去臆测娘亲,可是眼前人又不得不让我心中的疑问频起。
第30章 婚堂求亲()
赵廷有女新嫁,列国遣使来贺。
宫筳之上,秦、齐、楚、魏、韩五国皆来使。
金玉阶上,昭公换上了一身隆重而又高贵的金履深衣,既显其霸气又难掩威严。尧兮与尧何依阶两侧席位而坐。
各国使者纷座殿堂两侧软席之上,祭常不愿居于上席,待到众使者入席后才娓娓至后排席位坐去。我悄然无声的迈步走到后排坐在了祭常身旁。
方坐稳就听闻钟鼓声起,殿门处被宫人簇拥着款款走来盛装打扮的东篱,绛纱嫁衣迤长曳地,待行至殿中宫人纷绘退下,东篱捻指轻轻提起绛纱复裙屈膝跪于地,复手于袂下朝殿上人深深一揖,行以大礼。
殿上高位者脸庞动容一闪而过,旋即欣慰一笑,司礼适时上前双手展帛高声颂礼,芸芸尔尔间不下千百字的帛书洋洒着舒逸赵燕媾婚普天同庆,自此两家视同一家,唇齿相依难福与共,让那些个有意来探究两国媾婚虚实的有心人彻底死心。
司礼结束后昭公又将东篱召到阶上与之同坐,转眸间似真似切的同东篱交谈什么,因隔太远无法听清,只能从东篱那侧耳倾听频频点头来判断,昭公对东篱也有不舍的吧!
突闻身侧嗤笑声传来,“惺惺作态。”说罢展袖掩面,仰头一饮。
我蹙了蹙眉,深深地望着祭常,“祭先还在为东篱的事不满。”
他不置可否,放下酒觖睨眼阶上,肆无忌惮地瞅着昭公不放,手中却已用力握觖。我更不解了,来回转眸于昭公跟祭常之间,难道说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恩怨?
“昭公”
突,堂中有人站起朝着殿阶上揖手。
纵人纷纷将目光投去,我瞧之一惊,刀疤将军!换下那身明晃耀眼的凯甲,一龚卿士朝服尽显其儒雅,只要,只要不去瞧那脸上的刀疤,愣谁都会被他那翩然的背影所蒙蔽。难道他是魏国此番派遗来贺的使者?
阶上人顿了顿,凝眸殿下那刀疤使者,静待他的下文。
那人离席迈步行至殿中,手中不知何时托了一个锦盒,昂首对上阶上人的眸子,双手呈上锦盒,“借此喜庆的日子,本使为我魏国二公子无忌求娶东歌公主,魏赵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此番献上南海明珠以作合亲信物。”说罢只手打开锦盒。瞬然间,殿堂内光亮如白昼,晃的人眼难睁,此物非比常物,纵使那信陵斋内也不一定能找出,他这是投其所好来了。
心下怔然,慌『乱』地打翻了手中的酒觖。望向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