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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看高阳如此笃定就是沧水,心里不知什么原因,只疑惑的又问一遍:“你为何如此确定就是她,万一不是呢?”
高阳叹气:“现在,我真不希望是她。”
之前高阳从没想过是沧水,也从没想过敌人日夜在枕边。可那日,高阳亲自去了虞府,那两人的谈话一下警醒了自己,自己再不敢相信也只得往那个方向去想。
屿说的很对,有些事总要自己去看才能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是亲自去了虞府,究竟还要被瞒多久呢?以前若水也带来过很多极小的线索,可就是由于信任,若水和自己都没在意。
如今细思极恐,真相终于在自己眼前。
高阳心里又有愤怒又有悲哀,沧水在后宫待久了,竟然比自己还要会做戏了。高阳自嘲,这一切也怪自己,竟然忘了她从前的样子,真的只将她当做后妃了。
看高阳不愿说,屿也不想再问,只道:“如果真是她,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露出破绽了。先前和她打赌,时间上也吻合。大荒养虎的人不少,可我恰好也养虎,这真的太巧合了。”
高阳道:“我也担心露出破绽,可既然巧合都有掩饰的借口,想来她也不能确定,否则怎还会如此安静。”
屿这样想,高阳也会这样想,所以他才不顾病痛,执意要尽早现身。只有黑帝现身,许多事才能早做决断,早能稳住局面。
怕高阳撑不住,屿端起药茶喂他一口,又问:“那确定是她,你现在要如何做?”
高阳道:“还能如何,先想办法稳住她,慢慢拿到证据再撤了她的正妃之位。”
屿迟疑一下,犹豫的说:“她能藏得这么好,说明不可小觑,高阳,你?”
高阳明白屿的意思,又拉住屿的手调笑:“阿屿,你在担心我?”
屿并不扭捏,只抽出手,脸上有些恼怒:“当然!不然我为何问你,你这命才保住,谈政事呢,你正经些!”
高阳看屿着急,又恢复了平日的面容:“你忘了,我是黑帝,你从前还说我戾气重。”
从前沧水在暗,现在变自己在暗。占了这个优势,黑帝在自己族宫不能有对付不了的后妃。
只要她倒了,虞氏自然没了顶梁柱,迟早有缝可破。
想到日后的事,高阳心下情绪激动,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嗽引病痛复发,越演越烈,高阳终于撑不住倒了在桌上。
屿被吓到,赶忙扶住高阳,又拿出不死药喂与他喝下。
“阿屿。”
高阳靠在屿身上,双眼在颤动中慢慢睁开,第一件事就是轻轻唤了声屿。
“嗯?”
屿轻轻答一声,只疑惑的看着高阳。
高阳无力,又缓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阿屿,并非我不想告诉你、确定是沧水的原因”
高阳的话没说完,可又实在难以发声,只能静静看着屿。疲态和病态交织在高阳脸上,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痛苦。
屿摇摇头,担忧的说:“你这样不行啊,今夜还是早些休息吧。”
知道自己身体不适,高阳考虑到第二日,终于不再强忍,由屿扶着回了寝殿休息。
高阳住在屿这,两人仿照之前的样子,仍然布置结界,一人在外一人在里。若水端来洗漱的用具,几个侍女忙碌一会儿,终于将高阳服侍周全。
看着虚弱躺着的高阳,屿劳累了这一下午,也觉得疲惫想睡了。屿再看一眼高阳,脚刚踏出去,却又听高阳喊到:“阿屿,你再陪我说说话吧。”
高阳有时躺的无聊,也会让屿陪他聊会儿,屿并没觉得什么不妥,只停下脚步,盘腿在软垫上席地而坐。
屿双手杵着下巴,一双眼睛就盯着高阳:“说吧,我听着。”
这是动作和语气都是屿不耐烦时常出现的,高阳知道她困了,也不再和她多费唇舌:“我如今能下地了,自然不该再待在这里了。”
“嗯,是不该,大荒都开始传出闲话了。”
“为了安抚沧水,我要多去她宫里走走。”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国事堆积太多,我近期可能都没时间常来看你。”
“好,没事。”
屿的样子很随意,连眼皮都是淡淡的耷拉着,不知是真困了,还是觉得话太无聊。
高阳看着屿,沉默一瞬,还是开口到:“我今天”
“我想玘了。”高阳这话只说了三个字,屿打断高阳的话,突然坐直起来,脸上终于是认真的神色。
屿皎若秋月,眼神清亮,认真看着高阳,又再说了一遍:“对!我想玘了。”
第101章 永夜怜孤影()
周围有些安静,火苗不知疲倦的舞动着光。
高阳努力坐直,也细细打量着屿,半晌才说:“好,等我处理了沧水,我们一起去找他。”
屿从地上站起,轻轻地动了僵直的腿,慢慢走到高阳床边:“高阳,谢谢你替我挡箭。”
“嗯?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起这个?”高阳表情带着轻松,看着毫不在意,似乎不理解屿突然的感谢。
屿僵直的站在床边,两手握在在袖里,语气有些奇怪:“在寒洞里,你拔出箭头,箭上有那样的剧毒,你整个人都没了知觉。”屿停了一下,像是酝酿了说辞:“我真的好怕,我活了这么久,可我手足无措,我什么力量都没有!”
高阳道:“阿屿,你别这样说,是你救了我!而且你”
“那是我应该的!”屿突然大声说道。
她的样子有些异样,咽下心头的激动,又尽量显得平静:“高阳,你为我挡了箭,我不该救你吗?我不该日夜照顾你吗?我不该时刻陪着你?不该倾我所有去还你这个人情吗?”
高阳的眼神很认真,他看着屿,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沉默下,高阳打量着屿,最终只是轻松的说:“好,我知道了。”
屿站在高阳床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哽咽:“高阳,真的谢谢你替我挡箭!”
高阳淡淡的笑了,伸出手拉住了屿。
屿被拉着上前,心绪又再起伏:“自你受伤以来,我从没说过一句谢谢,如今道了这声谢,我、还欠你吗?”
说完,屿的情绪更有些控制不住,眼泪一颗颗从眼里掉出。
高阳的表情有些异样,心中涌现过无数神山大海。可似乎只有一瞬,他又开心的笑了。
他兀自挣扎坐起,将屿抱在怀里,轻轻拍了屿的背脊安慰:“哈哈,我们本是好友,互相帮一帮也是应该的,谈不上欠不欠。”高阳的手有些颤抖,他收紧手,紧紧抱着屿,又细语呢喃:“我们谁都不欠谁的。”
若真要算谁欠谁,这笔账真是不好算了。
屿受伤入颛顼,高阳用自己的血救了她,可那也是高阳的人误伤了她,这笔账该怎么算?
似乎是为了还高阳的血债,屿亲自去帮他打探虞氏,如今真相水落石出,高阳得了这样的好处,这笔账该怎么算?
为高阳打探虞氏,屿被追杀,可高阳替屿挡了那一箭,一条命千转百回,这笔账该怎么算?
高阳中了箭,是屿救了他的命,比自己受伤更加劳累,忙上忙下,倾其所有,这笔账该怎么算?
这笔账应该是算不清了,情谊掺杂了利息,大大小小,乱得让人不愿再去计较。
屿在高阳的怀里发泄了情绪,再抬起头时,屿的脸上并未看见泪珠,只有哭过的双眼更加楚楚动人。
高阳看着屿,气氛良辰美景,他自然的低下头去寻找屿的唇。
屿愣住,下意识轻轻避开,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我在山上时从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让你见笑了。”屿本以为将话说得很明白了,不仅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了高阳一个交代。可现在的情况又算什么,自己不仅哭了,还在他怀里哭了,如今高阳的举动,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看屿一脸常态,高阳也并未露出异样,只说:“一个人在山上,孤独早就习惯,又怎会为些小事哭呢?只有彻底放下人生百态的人才会没有眼泪。会哭亦是有心,我更希望你永远会哭。”
屿愣愣的,装作不可思议的样子,不自觉的笑出声道:“高阳,我原以为玘才会讲这样的长篇大论,这还是你吗?”
高阳道:“不是我是谁?”瞧了瞧屿身后,高阳又道:“你把你身后的凳子搬过来吧。”
屿奇怪回头,又照着高阳的话做了,奇怪的问:“搬过来做什么?”
“自然是你自己坐,难道你要一直同我站着讲话?”高阳的神情比屿更疑惑,似乎不懂屿为何又如此的笨。
屿哦了一声,心里对这平常的体贴都生出异样。
坐下后,屿才接着刚才的话说到:“确实,我在玉山都没有人和我说话。我不知道自己头发很长,也不知道什么叫年月日,不知道什么叫四季、什么叫伤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低头自嘲,屿又叹:“那几万年,真是孤独啊,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自己又为何要活着。”
高阳第一次听屿谈起这些,对于孤独,自己也能说些感受:“我也曾有过那样的日子,大概是比你惨些,只能待在方寸之地,每日弹琴给自己听。洞里暗无天日,只有无止境的修炼,因为师父只让我修炼。”
说完高阳自己就笑了,仿佛也嘲笑那些潦倒空无的日子。
高阳面容憔悴,可眉眼却很俊朗,神色永远带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他自嘲完,又接着说:“那时我小,被困得难受,直到玘来解救了我。我认识他,总算摆脱了困境。”
屿听得惊奇,也说:“那我和你真是很像,我那时也算被困在西山,玘一来,我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
谈到玘,屿的神色出现喜悦,滔滔不绝起来:“他是第一个,可也是最好的一个,他身上的气质很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