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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住翻涌的恐惧和忧惶,唯有抛开一切思虑,咬牙向着前方急驰。
秦三紧跟在满菊的马后,紧夹马腹,用力挥鞭。轰轰蹄声急急,百几十号人纵马而奔,除了蹄声和鞭声,再无其他的声息,每个人都喝下了满菊大人给的精力『药』剂,压仰着忧愤,向着格烈斤所指的方向拼命追赶。
朝着东南方急奔了快三个时辰,人还能咬牙坚持,马却坚持不住了。跟在队尾的一匹健马突然口吐白沫倒下,骑手大惊,狼狈地借势滚地,好险没被压住,但左手却被地上的尖石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停步,换马!”满菊举手喝令,当先拉紧了阿达的勒口。诸人令行禁止,沉默地换上了备马。
满菊撩起半幅内裙,嚓一声扯下一角,给受伤的骑手迅速涂上绿膏包扎上,命令:“你带着换下的马匹回去。”一人双骑例来是羯胡营的传统,只是这次事出紧急,拼命急驰已是伤了马力,再想要换用已不可行,好在敌人就在近旁,如今也唯有破釜沉舟一搏了。
伤骑带着换下的疲马缓缓走了,天『色』也已暗下,满菊让诸人抓紧时间吃些干粮,饲弄马匹,立时便要赶在日落之前再赶最后一程。
干粮在口中食不知味地用力嚼着,满菊怔怔地望着远方有些出神。
于千万军中取敌将首级那是神话故事,如今慕容被北征的魏军捉住,若是未被识破羯胡逃营的身份,那他便会被当作拓跋等部的余孽探哨,或是严刑『逼』供或是运气不好便一刀了账。若是他被认出了是羯胡逃营的首领,祖逊的军法只一个字——斩!
这估计还算是“好些”的结果。
谢琚也应当在北征的魏军中,如若被他发现了慕容的真正身份……满菊打了个寒噤,想起行止优雅的谢公子当日那种种令人发指的行为。若说吕家大小姐是恶毒的情痴,这谢琚便是道貌岸然的致命毒蛇,他吐着红信缓缓将猎物缠绞,挤榨出最后一点价值之后便是拆骨吞肉,囫囵下肚。
如果不是她有着空间这个超级外挂逃出吕府和谢琚的掌握,满菊非常肯定,今日此刻她转下一世都好几年了。
“给。”
满菊一惊,却是黑衣卫悄无声息地走到边上,递来一囊水。
“多谢。”满菊勉强笑笑,接过水囊仰头饮了大半,随手递还,翻身跃上阿达的马背,喝令:“出发!”
……
餐风『露』宿,互相挤挨着在小小的火堆旁取暖,半睡半醒地眯了两三个时辰,天际刚透点亮,满菊便霍然醒来,她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蜷在了秦三怀里。好在人人都是合衣而眠,夜不卸甲,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害羞或是男女大防——话说,羯胡的胡众间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在第二次日落之前,即便人人都喝了精力剂的羯胡众也不免精疲力竭,个个都只凭着一股韧劲狠命坚持,倒是秦三显得很轻松,还有余瑕不时照顾满菊。
沿着祖山群脉的山脚而行,绕过特古尔山东侧,开宽的荒漠重新出现在羯胡众的视线中。
“看!”推寅一声惊呼,指向荒漠与险峻山峰交界之处,那一片辽阔的土地上,灰『色』的洪流正不知疲倦地冲击着已缩成一团的褐『色』部族。
“魏军!”“拓跋部!”众人齐声惊呼。
“我们赶到了……”满菊喃喃自语,紧勒缰绳望向激战的战场,指节泛出青白。
这是两只巨兽争斗的战场,旁观的百十号人就如同几只小小的蚂蚁,丝毫影响不了大局。服『色』尚灰的魏军已掌握了战场的主势,双翼骑军围追包裹着敢于突围的拓跋部骑兵,主阵却是轻甲厚盾的堂堂之阵,步兵们集成厚重的弧形阵,持盾缓缓向前压进,每踏一步便齐声而喝:“进!进!进!”
随着口号的节拍,大地被齐整的脚步震得不停颤动,无数根锋锐的长矛从盾间斜向上挑出,撕碎一切挡在他们身前的敌人。血肉的磨盘缓缓向前推进,拓跋部的骑军却已不足以抵挡这龟壳般的甲阵,虽然骑士凶悍无匹,长刀挥处总是带起一蓬鲜血,但在他们挥刀之际,总有几支配合无比默契的长矛如蛇信般从盾间探出,收割这些蛮骑的『性』命。
凄厉的惨号不断响起,各自抵敌的蛮骑越杀越少,却反而渐渐汇成了一处,在铁甲步阵的包围下,他们退不了也不能退——身后就是部族的『妇』孺老弱,逃亡的代价就是部族被屠戮殆尽,血仇已积得太深,任何一方都不会斩草留根!
呜——沉闷的长号突然从拓跋部中响起,已显颓势的蛮骑陡然振奋,齐声猛冲,将魏军步阵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射』!”红『色』的旗帜在魏军中一挥,列在后阵的弓弩兵,两人一组配合,以脚上弦,向着斜上方劲弩急『射』!
“嗡——”一声低沉的闷音共鸣,一片浓重的乌云从魏军中升起,沿着抛物线,带着弩弦的急力,以致命的姿态向拓跋部的蛮骑军飞去。顷刻间密密麻麻的箭枝撒落在急冲的蛮骑间,战场间忽而诡异地一静,如割麦般倒下了一大片,鲜血如雨滴般洒落在荒漠之上。
“没办法靠近的。”秦三站在脸『色』惨白的满菊身边,低声道。身后的羯胡营勇士们没人出声,在这样的战场上,个人的武勇毫无用处。
“……总有法子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满菊紧捏着拳头,将唇咬出了血,蹙眉望向魏军的本营主阵所在。
魏军的阵前虽有主阵帅旗高高飘扬,也被密实的中军护卫在最中间,但奇怪的是,在中军阵后不远处,魏军又设了一处营帐,不像是指挥战局的所在,在重重护卫之中既像是什么重要地盘,又仿佛是监视警戒这处地方。这奇怪的营帐设在魏军主阵后方,背倚悬崖峭壁,左右前方均是密密麻麻的魏军,怕没有上万也有个几千。
想起谢琚与北征军、祖逊之间的复杂关系,满菊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谢琚!”
“谁?!”秦三难得惊疑地问。
“别问了,快找找有什么看得清楚点的地方。”满菊四下急急地探找,魏军挡得太严,看不清楚。众人忙四下纷『乱』地帮着满神大人找,至于找什么,一时也『乱』哄哄地搞不清。
“看那儿!”秦三拉住了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的满菊,向斜上方指了指。落日余晖之下,远处一道突出的山崖背着夕阳,像是鹰嘴般伸出山体之外,格外引人注目。山崖正下方,正是魏军那处军帐所在。
满菊愕然仰头,差点没把脖子折了,地方倒是好地方,观测方位极佳,只是……“这只有鸟才能飞上去吧?!”
秦三盯着她,摇摇头,说:“不止鸟,还有我和你。多了不行。”
“好!我们走。”满菊一连串地吩咐下去,让羯胡营众隐蔽,继续监视战场,自己拉着秦三往山崖走去。
“大人!”郡元翰突然大喊一声,忧心忡忡地望着满菊。
小丫头回过头,嫣然一笑:“别担心,我是满神啊!”脚下坚定,拉着秦三粗糙的大手,攀登上山。郡元翰突然跪了下来,深深地伏下身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泥石土地上。身后的羯胡营众,一个接着一个,五体伏地。
第87章()
满菊不是没玩过攀岩,为了找寻新异的植物,她不止一次攀登过那些险峻却又并不知名的山脉。但无一例外,都是做足了准备功夫,背上最适合的装备,花大钱请上领队和当地向导,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去爬上险崖拈花惹草。仅仅为了所谓的征服和战胜自己,去冒死爬什么著名的险峰,这种事情胸无大志的满菊从来不干,也无法理解。
万事总有例外,人也总会有些不能抛弃的坚持,比如为了心底的那个人,比如为了全无保留的信任。
秦三原本的打算是让满菊伏在他背上,由他背着攀上悬崖,这个危险的方案在满菊有更好的替代方案之后,理所当然地被否决了。满神大人那堆钉钉铛铛的现代攀岩设备凭空堆了一地后,秦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接着便好奇地被古怪装备吸引了。等满菊大致介绍示范了各种器具的用途之后,黑衣卫便当仁不让地领先开路,他身手敏捷又力大,很快就掌握了攀岩装备的用法,都不带用锤子的,一巴掌都能在岩缝上拍进个岩钉。
满菊半悬在山崖壁上,小心地循着秦三留下的安全路线向上攀登,不时抬头望望只看得清脚底板的先行者。
秦三黑『色』的紧身束衣上挂着主绳和安全带,灵活而敏捷地拿着岩钉往合适的岩缝里楔,这混搭的形象说不出的古怪前卫。他的动作也不是像满菊似的,是由现代攀岩教练调教出的四爪蛤蟆功,秦三的动作迅捷中带着几分杀气和诡异,不浪费一丝力气,几乎像只蝙蝠般跳跃着交替往上,让人看得惊心之余又是赞叹不已。
从远处望去,两个人趴在几乎呈九十度的陡峭悬崖壁上缓缓挪动,就像是两只毫不起眼的小虫子,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摔个粉身碎骨。诸胡望着这等让观者心寒的景像,无不紧张地咽着唾沫,默求天神保佑神使大人。
爬了足有一个时辰,顶着山壁的阵阵寒风,满菊的额头细汗密布,手脚酸涨得都有些发麻,她盯着前方的岩壁,一步一步坚定地挪动着。在天『色』全黑之前一定要攀至山顶平台,黑夜里攀登这样险峻的山崖,出意外的机率将几倍几十倍地放大。
“撑住,快到了。”秦三喊道,冷冽的山风顿时灌了他一嘴。
满菊大声应了,奋力冲刺,终于在夕阳的余晖中攀到了崖顶,借着秦三的手劲用力一翻,合身气喘吁吁地滚上了平台。
“多,多谢。”
秦三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扶着满菊站起身,指向山崖下方:“的确有古怪。”
满菊忙振作精神,探身向下望去。
山崖下的战局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