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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色色的三婆（）
废桥边人声鼎沸，群情激昂。蔺紫均心情烦躁，在家里坐立不安。
“紫均，你再这样晃下去，我的头就被你晃晕了。”蔺枫兰在院子里编篾簸箕，十指翻飞，竹条在半空中有规律地舞来舞去，煞是好看。
“爹，大傻子真的会被他们沉河的，您就一点儿也不为他可惜？”
“我为他可惜什么？事儿是他做的，后果当然得由他来承担。你说他是大傻子，我看啊，有得快活的时候他可一点儿也不傻。跟他老子一个德行，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活该！”
“爹，我觉得傻子不像那样的人，会不会是秋妹……”
蔺紫均的话未说完，有人站在门口说：“紫均他爹，在家呢。”
“哎哟，三婆啊，您怎么有空过来，坐，快坐！”蔺枫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递了个凳子过去：“紫均，给三婆倒点水喝。”
“哎，不用了，不用了。”
三婆头发花白，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能夹死几只大苍蝇。老人家一身蓝布衫，虽佝偻着腰，却神清气爽，眉眼利落。
“紫均，扶老婆子到河边去看看热闹，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啥新鲜事都见过，还就是没见过沉河。”
“哎哟，我说三婆啊，怎么您也要来凑这热闹啊！”蔺枫兰逗趣地说。
“嘿，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老婆子我腿不瘸眼不瞎的，凭啥就不能看热闹了？”蔺三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顽皮得很。
蔺紫均为难地看着父亲，这热闹她是真不想去看。
“去吧，紫均，三婆开口了，你还能不陪她老人家去？”
“那好吧，爹，您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对，对，对，一起去，人多热闹……”蔺三婆古稀之年，竟比小孩还爱起哄。
三个人刚到河边，就听到废桥边有人吆喝：
“绑牢了，绑牢了，别等会儿一下水就松了。”
“放心，松不了。村长，这……这两个人要怎……怎么绑？”
众人哄堂大笑，有的说“这有什么难的，两人抱一起绑呗”。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反对了：“那可不行，沉河本来就是对奸夫**的惩罚，还让他们抱一起，那岂不是美死他们啦？不行，绝对不行！”
蔺紫均加快脚步，扶着三婆挤进人群中。
只见蔺秋妹和施明书的双手都被绑在后面，双脚也绑得死死地。地上墩着一块石磨，下过雨地面软，石磨直陷入地里半截。
“紫……紫……”施明书一见到蔺紫均，激动得跟见了亲人似的，可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了进去，连个“均”字都没有喊出口，砸了两下嘴，把头低了下去。
“紫均啊，他就是施家庄的大傻子？长得还挺俊的——”蔺三婆仗着自己是个老女人，目光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将施明书扫了几遍，直穿透他一身单薄的夏衣，看到他结实健壮的身板了。
眼神邪气。
“三婆……”蔺紫均拽了拽蔺三婆的胳膊：“哪有像您老人家这样看人的啊？”
“呵呵呵，丫头你懂什么呀，扶我过去，我要看清楚点。”
第13章 目光所系，心之所牵（）
蔺紫均答应一声，正要扶蔺三婆上前，却被几个蜂拥上来的男人挤到边上。那些人看着面生，却个个神气活现，耀武扬威。
只一人，耷拉着头，走在最后面。
这人就是施家晚。
“蔺村长，哈哈哈，好久不见，你还好吧？”带头的人，正是施家庄的村长施光前。
蔺百容正指挥村民将两个犯了事的年轻人背靠背绑在一起，听了这声音，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跟着打起了哈哈。
“哎哟，我说是谁呢，这么大气场？原来是施村长来了啊！”
“今儿这场面，我若不来，说得过去吗，蔺村长？”施光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还得感谢你们蔺家庄的姑娘啊，美丽又多情，古人都有说郎才女貌嘛……唉，只可惜啊，明明是一对好姻缘，硬变成了伤风败俗……”
这话说得，笑里藏刀。蔺家庄的人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
特别是庄子里觊觎蔺秋妹美色的人，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好好的一朵鲜花，叫施家庄的傻子给践踏了。这口气，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呢？
“施光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蔺富财第一个跳了出来。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嘛！会强，家晚，你们俩说说，我们施家庄的人对这事是个什么态度。”
末了，才发现儿子施家晚正转身欲走。
“家晚，家晚，你去哪里？你给老子回来。你看清楚了，像蔺秋妹这样的女人，就是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要，不守妇道，伤风败俗……”施光前越说越过瘾，却没有发现施家晚的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蔺三婆扯了扯蔺紫均的衣角，叫她看施家晚的表情。
“这小子有问题。”
“三婆，他有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知道，再看一会儿才能下结论。”蔺三婆心中，似有三分把握，却不急于说破。
“对，村长说得对，像蔺秋妹这样的女人，就是倒贴，也不能要。谁知道什么时候给爷们戴顶绿帽子啊，大家说是不是？”施会强觉得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提起嗓门大声说道。
声音之大，连河那边施家庄的人都听到了，哈哈大笑。
“施光前，别忘了你们站在哪里说话？”蔺百容气得胡子乱抖。
“蔺村长息怒，息怒啊，难得我们两村人几十年以来，同心协力办一件事儿，可不要伤了和气啊！”施光前才不会在这种时候跟蔺家庄的人硬碰呢。
“家晚，你快过来啊，帮忙搭把手，把那对奸夫**捆结实了，扔河里喂鱼去！”眼看着施会强已上去帮忙，抢了自己儿子的风头，施光前急得又喊叫起来。
“紫均，你看——”蔺三婆附在蔺紫均耳边说道。
顺着蔺三婆的指引，蔺紫均看见处于风浪中心的蔺秋妹，脸上除了悲愤，竟还有些庆幸与留恋。再仔细观察，蔺秋妹的目光，一直斜斜地瞟向不远处。
——是施家晚，牵引着她的目光随之流转的，竟然是施家庄的施家晚。
第14章 傻子的眼神（）
蔺紫均心里一动：莫非……
她将蔺三婆交给父亲，自己又奋力挤进了人群。
“丑丫头，你挤什么挤啊，一边玩去！”蔺富财满脸厌烦，伸手就要推她。
“蔺富财，你试试！”蔺紫均才不怕他，这个死胖子，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自己跟村里人一样，也得让着他呢。
蔺紫均抬脚就往他脚上跺。
“哎哟哟，疼死我了，村长……村长……蔺拐子家的丑丫头太没教养了，你要再不管，她就得上天啦，哎哟妈呀……”
蔺百容见只有蔺紫均一人，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趁她老子不在，借蔺富财的手，狠狠地打压她一回。这家人，太不把自己这个村长放在眼里了。
“嗯，富财啊，这丑丫头没教养……”
“村长，我蔺紫均再没教养，也不会像某些人那样，把别人院子里的鸡蛋掏进自家鸡窝里，被人家当场抓住，还死不承认。”蔺紫均一看不对，立马反击。
蔺百容最怕别人提这事，自家婆娘不争气，偷蔺三婆的鸡蛋被抓这事，让他在全村人面前都有了把柄。
“呵呵，紫均啊，看你说的……哎，你挤进来干什么？”蔺百容语气瞬间放软了。
“村长，大傻子的命，是我蔺紫均半夜从河里捞上来的，现在他要被沉河了，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他。”
“哦，那问吧，问吧……”
蔺富财气得直喘：什么狗屁村长，村里是个人都能捏你，真他妈窝囊！
蔺紫均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坦然走到施明书面前：“傻子，抬起头来，看着我。”
“紫均……你……你……”施明书的眼中，仍然像那天在河边一样，简单干净，似乎即将被沉河的人不是他。
蔺紫均悄声问道：“傻子，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这事真的是你干的？”
“什……什么事？”
“什么事，你说什么事？秋妹肚子里的孩子啊，真的是你的？”
“啊，你说……说这个啊……”施明书的胳膊动了一下，他想咬食指，却发现手被绑得死死地。
“紫均，我男人愿意跟我一起去死，你在这里挑什么事啊，吃醋也不是这样吃的，真是不要脸！”蔺秋妹抢着说道，还故意很大声。
果然，施家庄的人一听这话，讪笑起来。
“哟，想不到我们施家庄的大傻子，在你们蔺家庄挺吃香的啊，这死到临头了，还有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傻小子哎，你艳福不浅啊！”
“村长，你说错了，就她这样的，也叫艳福不浅？我呸，就是倒贴，我也不要啊！”施会强指着蔺紫均的脸：“这一脸大麻子，半夜里醒来，还以为床上睡着个鬼呢？”
“哈哈哈……”
“村长，人绑好了，是不是现在沉河啊？”
人群再一次地沸腾起来，蔺紫均置身一群三大五粗的男人当中，就算有三头六臂，浑身是嘴，依然孤立无援。
就在蔺百容发话“沉河”的时候，施明书突然偏过头，看着蔺紫均：“紫均，你快离开这里。”
不结巴。
眼中，竟还有满满的祈求与心疼。
第15章 儿时玩伴（）
几个村民半拖半架着施明书和蔺秋妹，还有个身强力壮的，眦牙裂齿抬着石磨，紧紧地跟在后面。雨后泥泞，河床齐人高的贴梗海棠早有人砍倒了，踩了一条“路”出来。
蔺紫均越想越不对，越想心里越堵得慌，潜意识告诉她，施明书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口承认，甘愿受死。
吆喝声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