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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四人向胡老大人并老夫人参拜后,李芙知机,知道人家祖孙必有话要说,便带着两个妹妹告退了。李霜兰心中不服,暗道从礼法上来说,自己也是胡家的外孙女,怎么反倒把自己撇在外头?可是有姨娘在,胡家决不能好脸对着自己,若留下也不过是枯站着自取其辱,出去也罢了,于是不甘地行了个礼,又跟着丫鬟出去了。
“筠儿!”那上坐着的老妇先前还持得住,这时堂中无人,便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李筠仔细端详,眼中蓄满了泪水。
“好了,孩子现在来了京城,以后相见的机会多得很,你别吓着孩子了!也要当心身子,莫要激动。”那老者也站了起来,轻轻抚着自己妻子的肩头。
李筠见外祖母脸上依稀能看出娘亲的影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分,被那双慈爱的眼睛瞧着,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高兴,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瞧,你瞧,你把孩子也带哭了!”胡老太爷见了,装出一副责备的样子,李筠一听,便知道外祖父还是那副老顽童的性子,一点也没改。
“是,是,筠儿别哭了!”汪氏替李筠擦着眼泪,自己却仍旧止不住地掉着泪珠,李筠见了便掏出帕子,汪氏似是不好意思,接过帕子,略转过身去,拭了许久。
“筠儿还是小时候在咱们府里的吧?几岁?五六岁罢?”胡老太爷皱眉回忆。
“回外祖父,是六岁。”李筠如何不记得那时的事情。
那时柳姨娘才被抬进李府,又是谦卑伺候主子,又是和善拉拢下人,引得府里一阵风地赞她,李坚也对着胡氏很是赞了几声“柳氏虽出身低微,为人倒是周到恭敬”。胡氏听了不由得气苦,李坚是大男人家,看不破女人在后宅的勾心斗角,自己又不能明着说柳氏包藏祸心,明面上恭恭顺顺,实际上却对自己不敬,这些话无处可诉,胡氏只能成天抑郁,连带着对李筠也有些冷淡。
忽有一日,李坚辖内一个村庄竟连出了十五六条人命,李坚身为父母官,当然要去那里坐镇,胡氏心灰意冷,也懒怠跟去那偏僻的村庄吃苦,便打发了柳姨娘去跟着伺候,自己向婆母回禀了一声,带着女儿回京省亲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汶儿也才是个半大的女娃儿,嫌溪儿沅儿小,不耐烦跟她们顽,倒喜欢带着你玩耍。”汪氏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汶儿原先顽皮得很,天天跟在江儿后面,舞剑呐,练武呀,学得似模似样的,我们都愁得不得了,这么长大了,可不是个女霸王了?自从你来了家里,倒奇了,汶儿像变了个人似的,日日带着你拍皮球、踢花毽,再也不碰那些刀枪棍棒了,可把我跟你舅母喜坏了,说起来,都是你的功劳!”
“都是表姐疼我这做妹妹的,我哪来的功劳呢!”李筠谦逊道,又想起一事,问道:“舅母可是随舅舅去任上了?听说是去南方哪处了?顾妈妈来报时竟说不清楚地方!”
汪氏听了,不由得转眼去瞧胡穆,胡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接着又慈爱道:“顾妈妈说不清楚也是有的,那地方远得很,不过好在如今已经升任了云州知州,近了许多了。”
李筠见了祖父祖母的神情,知道里面恐怕有什么不便告诉自己的事,便不再问,转过话题闲叙了几句,便告退出来了。
李筠跟着丫头走向开宴的园子,边走边恼自己:在江州好容易将内院的人手接上了一些,如今进了京城,断了个七八,好在还有个杨妈妈念着自己的好处,时时递些消息给自己,为自己在祖母面前说上几句话,总算没有白费那许多的力气;可是外头的事情自己真是一窍不通,舅舅外放的事情,自己来京城前才听说,竟还是从柳姨娘院子里漏出的消息,自己命顾妈妈打听了许久,也不过知道去了南方远处,别的一概不知,当真令人沮丧!自己日后必要把外头的消息也通上!
第41章 李芙受挫()
千红园是胡府上一个遍植花木的园子,时当盛夏,园中绿意浓浓,池塘里莲香阵阵,园子东北角上一个凉亭,雕梁画栋甚是精巧,却没人坐,凉亭边上是一个紫藤树形成的天然避凉处,胡府为着怕掉落虫儿树叶,用淡绿轻纱在里头为了一层,里头香风细细,环佩叮当,坐了十数个淑女,有的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赏荷,有的围坐在石桌旁下棋。
“筠儿,来这里坐!”胡汶端坐在一把藤椅上,正和一个打扮清丽的姑娘对坐着说笑,身边的藤椅上坐着李虹,见李筠来了,便招手示意她过去。
李筠走上前,胡汶替她和那姑娘引荐了,原来那是曹次辅家的女儿,曹泉。李筠一听,不敢怠慢,忙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那姑娘并不倨傲,见了李筠,反而笑了:“汶儿,虽说这筠妹妹和虹妹妹是一家子堂姐妹,我瞧筠妹妹和你也像!你家里人都是一对杏眼,一对长眉!”
胡汶听了,转过头来一瞧,也笑了:“果真如此!”
早有丫头又端了一张圆凳来,安在李虹身边。李虹站起身来,欲让出自己原先的椅子,被李筠一把按住:“虹儿你给我坐着!跟我还客气起来了?”
要是平日里,李虹必然不拘小节,可是这时却摇头笑了笑,坚持坐了那张圆凳。李筠见李虹坚持,便笑着坐下,点点李虹的鼻头:“小丫头,竟讲究起来了!”
李虹听了,又是得意、又是矜持地笑笑,又露出左边嘴角那只笑涡,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轻轻和李筠耳语起来:“今日座上的姑娘都是真正的高门贵女,我能坐在这里听曹姑娘和胡姑娘说话,还是托了筠姐姐你的福,我可不能拿大!方才李芙和李霜兰便是做作了半日,被这曹姑娘轻轻巧巧地顶了回去,喏,这会在边上喝茶,只有两个姑娘好心,怕她们受冷落,在和她们说话呢。”
李筠听了,回头一瞧,果然看见李芙和李霜兰满脸不甘地坐着,又碍于在别人家作客,脸上还强撑着挂笑,看起来当真别扭得很。
李筠顿时来了兴趣,这李霜兰向来是个傲气别扭的性子,原先还性格外露,来京城后天天与那李芙混在一起,也渐渐心机深沉起来,叫自己吃了好几次暗亏,自己都拿她们无法,这曹姑娘怎么一句话就制住了她们?见曹姑娘和表姐说得正欢,便对李虹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走到池塘边,拿起一小盒鱼食,随手洒了一些,说道:“快与我说说!”
李虹原本还拘谨地端着,这时见李筠态度自然,也慢慢放下了一些,拈了几颗鱼食,娓娓道来:
“方才我们进了这千红园,里头已经有了好几个姑娘在了,胡二姑娘见我们来,便热情地跟我们招呼了两声,送我们到了座上。
李芙原先人缘比我好,到哪里都是和一群人说笑,还老是带着别人疏远我,哼!今日来了,她一看便有些丧气,我倒乐了,筠姐姐,你猜为什么?”
李筠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猜不出,你说罢。”
李虹“嘿嘿”傻笑了两声,不无得意地说:“以前咱们府上来往的,都是家里品级差不多的姑娘,和咱们一起读书的那个邵姑娘,她父亲已经是几家子里头官位顶高的了,可是今日一瞧,这里坐着的不是次辅的二女儿,就是尚书的小孙女,还有什么郡主家的侄女,驸马家的表外甥什么的,大家都端庄稳重得很,李芙以前那套吹捧逢迎之术,就不大管用了!”
“她一上来就柔声柔气地赞这个头发梳得好,那个帕子绣得妙,那马屁精的样子,我见了都烦,更不用说这些和她不认识的姑娘了!咱们的头发,还不都是丫鬟们梳的,帕子不是针线上绣了进上来的?她赞这些,哪里是赞人家姑娘呢!”李虹又拿了些鱼食,洒远了一些,接着说道:“不是我嘴坏,以前人家受她捧,一来是瞧她一个庶女,为人小心,便给她些面子,二来,咱们那些姑娘都是那样,嘴里没一句重话的,不好的也能挑出十几条好处来,可是私底下呢,却是什么都敢说,我就是做不来那样,才被排挤的!”
李筠一听就明白了。原先那些三四品官家的姑娘们,个个都是那样的性子,当着面呢,是把人捧上天,私底下呢,又不知说些什么小话,所以李虹从不和她们亲近。可是今日这些姑娘,哪个不是从小就被捧在云端长大的?哪个不是听着阿谀奉承长大的?加上高门里人心复杂,她们早就见惯了口蜜腹剑哪一套,肯定不喜别人过分讨好。
果然,李虹又接着说了下去:“方才胡大姑娘来了,说离午膳时辰还早,不如先下会子棋,大家都同意了,丫鬟们便端上棋盘棋子摆在石桌上,曹姑娘说今日姐妹多,不如来个‘打棋擂’,就是两人对战,输了的就下场,另一位再上去挑战那位赢家,依次类推。宁和郡主家那位郑姑娘便自告奋勇说抛砖引玉,问谁和她下。
我一想,李芙不是很擅长下棋吗,便推了她出来。虽说平日里我不喜欢她,可是出门在外,咱们总是一家子,且今日姑娘出众的又多,她要是能先给大家留个好印象,总是美事,对她,对咱们家都好。要是后来上场,高手多了,就显不出她来了。
可是她倒好,又是一副谦卑谨慎的样子,连连推却,胡大姑娘和另两个姑娘劝了好几句‘不要紧的,下棋取乐罢了’,她还是推来推去的,说什么‘棋艺低微,不敢献丑’,倒弄得胡大姑娘和别人在强逼着她下棋似的,于是便没人劝她了,曹姑娘瞧见她那样子,不耐烦了,淡淡说了一句‘既然李五姑娘不愿和我们下,那便罢了!不如这位妹妹来罢!’说完,便指了我。
我反正是下得不好的,尽力下了一局也就让位了,郑姑娘还说我下棋颇有大将之风呢!嘿嘿,其实我明白,她就是说我只顾大局,不顾细节嘛!
李芙本来见曹姑娘说话直接,就一副受了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