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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厉害,柳姨娘连忙道:“太太关心姑娘们,是应当的,旁人我不敢说,婢妾定然不会多嘴多舌去向老爷抱怨什么的!说起来,太太心慈,这也是我们二姑娘的福气!”
全氏得了柳姨娘“绝不多嘴”这一句话,满意地点点头:“嗯,敬茶罢。”
柳姨娘忙笑道:“太太,这茶凉了,待婢妾再倒一盏。”说着也不敢要全氏身边的人动手,亲自倒了一盏热茶,恭恭敬敬地献给了全氏。
全氏这次倒没为难柳姨娘,爽爽快快地喝了茶,赏了一对金镯子,便命柳姨娘下去了。
瞧完了这场热闹,李筠心满意足地行礼告退,全氏方才与李筠一唱一和地给柳姨娘瞧脸子,早知道了大姑娘是偏帮自己的,这时自然是投桃报李,连声嘱咐了好几句“有什么事来找我,不必客气”云云,才放了李筠离开。
李霜兰跟着默默行了一礼,跟着李筠退了下去。
胡氏在世时她还小,因此她对那个正房太太并没什么印象,待她大了,胡氏又不在了,只一个柳姨娘在内院横行霸道,因此她小时以为,做姨娘就是这么风光的。
谁知在那头的李府时,却瞧见金姨娘学规矩、关禁闭,她这才知道做姨娘的不过只比奴婢们好一丁点,还是什么都瞧着主子心情,主子高兴了赏点,不高兴了便立规矩,谁也说不出什么的。
她先还为自己的境遇得意过,向李芙炫耀过,同是庶女,李芙谨小慎微,她便恣意张扬。
待到出门交际时,她又吃了一记闷亏,原来嫡女和庶女之间,是天生就隔着一座山的;再加上姨娘的举止越发不能入眼,家里又要进新太太,她这才真正的小心起来。
今日看了这一出,她心中虽替姨娘难过,却不敢出声争辩,她知道,太太对姨娘一没打,二没骂,已算得上仁慈了,再说如今正是太太要立威的时候,她昨日便没讨着太太的好,今日还如何敢去强出头呢?
李筠领先走在前头,才要回头招呼李洛秋同行,却看见李霜兰满脸难过的样子,知道全氏拿柳姨娘立威,李霜兰面子上未免有些过不去,念着李霜兰如今也算乖巧,便破天荒地嘱咐道:“太太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咱们理当请安问好,你要牢记。”
说罢,也不管李霜兰听进去了没,便领着李洛秋向东边走去了。
第71章 管家之权 捉虫()
将近年关,府中事务也渐渐繁忙起来。原先李筠在全氏回门后就要交过管家权,全氏却说要理东西,婉拒了两次。
李筠知道全氏嘴上说是要理东西,实际上是要理府中的人事,且自己管家也并无坏处,不如卖个好给全氏,便又管了月余。
这日,李筠趁早上在高氏处请安,主动交了家务事,谁知全氏却向高氏谦逊:“母亲,我是初来乍到,什么事还都不熟悉,然而管家事是做媳妇的本分,不管又说不过去,不如我先管着,大姑娘从旁协助,这样理事也齐整,不至于忙忙乱乱的。”
见这儿媳妇小心,高氏便高兴了,她一生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因此以前才不喜胡氏的周全稳重,如今见全氏既有胡氏的稳妥,又不像胡氏拿大,自然是更看高了几分,点头道:“你说得很是,既如此,那么早上理事时,筠儿去花厅坐着,有什么事你们尽可商量着办,办不了的,再来向我回话。”
全氏听了,笑逐颜开地应了,又亲自替高氏端茶奉果,又是妙语连珠,逗得高氏呵呵而乐。
李筠听了,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全氏一眼,心道这位继母当真不简单,这一招“欲拒还迎”使得极妙。
若是心窄些的人,见继母不由分说就夺了自己的管家权,必然是不乐意的,且高氏又是个霸道性子,见儿媳妇主意大,必然不喜,如今全氏这样一来,既讨了婆婆的好,又安了继女的心,可谓一举两得。
况且又有一条,京兆尹家虽说官位不低,却和六部里头交际人情都不同,如今全氏是新妇,若真一把接过家事,未免处处不能得心应手,现在推了李筠在前头挡着,也是可缓缓图之的意思。
好在李筠是个无可不可的性子,家事会理了,也不会攥着管家权不放,只是这话却要说给全氏知道。
“祖母,母亲这是与我说笑呢!”李筠笑道,“原先我不过是替祖母分些担子,哪有长管的?如今有了母亲,还不许我偷偷懒?”
高氏却有自己的打算,她知道柳氏如今不知因何缘故碍了李坚的眼,颇闹了一阵子,却没闹回李坚的心思,又听说柳氏见夫君处无计可施,便派了身边的得力丫头婆子去柏香院,隐隐与自己派的红珠有分庭抗礼的架势,怕柳氏在孙子处作怪,便有心理一理府中人事。
这时见儿媳和孙女都如此知趣,高氏便高兴,笑道:“筠丫头眼瞧着大了,却还是顽皮!如今你要理事,便没法子进学和虹儿一处闹了是不是?我偏不遂你的心愿!”
听了这话,全氏脸上不显,心中却微微一沉:看来大姑娘对自己没心结,交权交得倒爽快,这婆婆却有些难缠,明明知道自己是正经媳妇,却不肯放权给自己。
没料到高氏却接着来了一句:“你年前还是帮衬着些你母亲,快到年关了,府里事多。人情往来下人杂事你们便不要管了,管管府中的日常庶务即可,年后你再交了事给你母亲。”
这也算放了些权,不算架空全氏了,全氏知道,若是高氏一把放了阖府家务给自己,那才真是为难,如今听高氏这样说,便忙不迭地笑道:“母亲心疼我!大姑娘也是可人疼的!”
高氏处请安毕,李筠便带着李洛秋去全氏院子里,却见李霜兰犹犹豫豫地跟在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兰丫头,怎么了?”李筠主动问道,“可是有事找我?”
“姐姐,我不是找您有事我想找母亲说事。”
“既是想和母亲说,你直说便是了。”李筠对前头的全氏努努嘴,“母亲慈和得很,你不必胆怯。”
“我不是我的事”李霜兰吞吞吐吐道,“是我姨娘一早上就派人来传话,说身子不适,想叫我去看看”
李筠听了,便有些暗笑柳姨娘不晓事,这里头的缘故,她知道得很清楚。
自全氏进门,李坚便颇为宠爱,柳姨娘得宠了许多年,一下子被人分了宠,自然心慌,连连使了许多昏招,例如半路拦截,装病喊痛,引得李坚去看她。
前几次李坚还念着旧情,去瞧了瞧,听闻也留宿了两次。可是后来又听说,李坚好几次在春晴院里都歇下了,还硬生生被“请”去了青荇院,闹出了好大的阵仗,不说荣寿堂了,连李筠的绿霭院都听见了风声。
丫头婆子们还传了些闲话,道“柳姨娘喊病喊痛的,老爷不懂,咱们都是女子,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是打量太太好性儿罢了!太太也当真慈和,一听说柳姨娘身子不适,便免了请安,可是柳姨娘还不安分!听说老爷有几次都直截了当说不去了,还是太太劝去的,说是柳姨娘年纪大些,怕当真哪里不好,不若老爷去看看我看柳姨娘真是人老事多了!”
这话却说得巧妙,柳姨娘可不是年纪比全氏大些?这番话旁人不知,柳姨娘却猜到,必是全氏使人传的,这好太太,当真手段阴狠,不过传了些闲话,府里从上到下便对自己疏远了。
她一时又气又急,却怕别人说自己老,且又惹了李坚厌烦,全氏的枕头风又厉害,不敢生事了。
才安稳了几日?怎么又闹了?李筠情知李霜兰这时心里大约也嫌柳姨娘多事,却又母女连心,不能当真放心下自己姨娘,虽说她心中也厌弃柳姨娘不安生,却反过来劝李霜兰:“你姨娘身子不好,你去瞧瞧也没什么。你不必忧心,待会请安,你与母亲直说便可,母亲必然体谅你,不会强压着你去进学的。”
李霜兰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日日的请安,全氏也不敷衍,总要仔细问过三个女儿的生活起居。里头自然是李筠与全氏最亲密,接着便是李洛秋,李霜兰虽不亲近全氏,却也还知礼,谁知今日却——
“二姑娘这是怎么了?”全氏连问了两遍“炭火可足”,李霜兰却仍旧毫无反应,全氏忍不住微微笑了,“可是有事?我瞧二姑娘满脸心事的样子。”
谁知李霜兰还在出神,李洛秋先替她担心起来,怕她失了嫡母欢心,便忙推了一把道:“二姐姐,母亲问你话呢!”
“哦!哦!”李霜兰陡然回过神来,应了两声,却不敢说心里那件事。
她知道新太太面上慈和,实际上却有主意得很,自己姨娘这次大抵还是胡闹,若说出来,恐怕要给太太添烦恼,反而不利于姨娘。
见李霜兰欲说还休,李筠知道她有些怕全氏,便笑道:“其实二丫头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柳姨娘传话给她,说身子不好,二丫头担心她姨娘,又怕给太太添麻烦呢!”
全氏听了,微微一笑:“这有什么添麻烦的?既你姨娘身子不好,那就去瞧瞧罢,这也是你做女儿的心意,学里你不必担心,我差人跟着去说一声便罢了。”
李霜兰听了,忙站起身谢过全氏,又对李筠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全氏又说了几句,这才散了。
这个时辰,李筠自然是和全氏去花厅理事;李洛秋如今在府中学了些读书写字,便要去日日进学,自然出府去了;李霜兰和几人道了别,匆匆地去了青荇院。
全氏看着李霜兰远去的背影,感叹道:“这二姑娘倒是个老实头。”言下之意便是柳姨娘这个滑头怎么生了这样一个老实人。
李筠腹诽道,好太太,您是没见过前几年母女二人在府里横着走的样子!这是如今我那好父亲身边乖滑丫头多了,柳姨娘又年纪渐长,便不大被瞧得上了,这才安分了些,且二丫头又见了些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