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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
……真少见。
熟谙礼数的惠妃乍一听这个很有点反应不过来。一直以来,不成文的规矩,低位拜见高位都是不会动点心的,顶多喝口茶。
这规矩怎么来的她不知道,但总之目下的后宫也都是这么做。数算下来,来她这里拜见的,只有淑妃丽妃会在等候的时候吃那么一小块——这是为了显得和她亲近,更与低位的小嫔妃们拉开身份。
但也就是那么一小块,意思意思就得了。慢慢品着,还要说说话,跟身边的宫女夸上两句,营造和睦。
——但这阮氏,她是真的实实在在的在吃啊!
可又不能说她错,上茶上点心就是尽待客之宜,那“客”吃了,“主”能冲上去说你不该吃吗?
不能。
惠妃好生理了理思绪,俄而说话时还有点怔神:“你去盯着点,若是不够……就再给她上一碟子。”
总不能让客人空了盘子。
然后,整个清馨殿的气氛就都有点怪了。
方才进去禀话的宫女先去小厨房传了话,加点心。片刻后端来给雪梨,外殿候着的那四个宫娥就都是一脸错愕:还没见过给候着的加点心的呢。
可是她们的表情雪梨又看不到,她对此就浑然不知啊!于是饿了吃一块、闲得无聊了吃一块、嘴里没味道了也吃一块……
足足坐了一个时辰,兰心才又出来,含着点歉意跟她说:“姑娘别等了。夫人精神不好不想见人,姑娘的谢意我带到了,夫人明白。”
兰心说着一扫案几,八个一碟的蟹壳黄吃了一碟零两个,四个一碟的绿豆糕吃了一碟零一个,行吧……
说完这话她就打算回去复命了,琢磨着接下来的规矩这丫头铁定没数,她直接照理回“阮氏磕了个头,已告退了”就成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结果还没转身,这边雪梨先行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裙,端端正正地朝寝殿方向拜下去了。
兰心:“……”
这到底是懂不懂规矩啊?!
。
紫宸殿。
皇帝听说雪梨回来了,立刻就叫人把她“请”过来了。虽然觉得惠妃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觉得必须亲自问上一问——主要是雪梨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就一点都反应不过来,万一做错了什么,她八成现在还没意识到呢,得赶紧问问。
真有什么事,他还得给补救去。
雪梨进了殿一福,皇帝指指身边的圆凳让她坐,然后一句一句地问、她一句一句地答。
雪梨回想起来还觉得奇怪呢,这就算谢恩啦?她去清馨殿总共就说了四句话:“女官,奴婢是御膳房的阮雪梨”、“做了道夫人喜欢的点心”、“好的女官,奴婢等等便是”、“多谢女官、奴婢告退”。
然后干坐了一个多时辰,磕了个头就出来了,连惠妃什么样都没看到,这算谢恩……?
谢昭听完,松气放心。话不多就对了,惠妃要真的把她叫进去好生聊了一番,那就真不对劲了。
他笑笑:“饿了吧?侧殿给你备了吃的。”
雪梨摇摇头:“奴婢在柔嘉宫吃过了。”
“……?!”谢昭骤然一惊,打量着她,“惠妃留你用膳了?”
“没有,但是上了点心还有茶。”她现在装了一肚子蟹壳黄,那东西可顶饱了!
谢昭有些错愕地睇着她,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哦……”
雪梨瞧出点端倪,明眸大睁地,眼底带了询问。
“没事了,回去吧。”谢昭支着额头看眼前的奏章,手不露痕迹地揉揉太阳穴,脑子里有点蒙。
“奴婢做错了什么吗?”雪梨问得战战兢兢,目光轻颤不止,心下真的想不出哪里错了。
谢昭好生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跟她说原委。
吃都吃了,跟她说了也不能让她吐出来,还得吓她一跳。这些后宫不成文的规矩她不懂就不懂吧,无伤大雅。
“没什么,朕是在想别的事。”他似是随意地又拿了一本奏章,翻了两页一扫,倏尔眉头紧皱。
第55章 国事()
夜色沉沉,惠妃躺在榻上睡不着。紫宸殿那边突然传了旨过来,说陛下急召罗乌使节来洛安,约莫半个月后便到,到时要她邀内外命妇一道宴请使节家眷……
想到宴请,她的心思却不知不觉地转到了御膳房上,想到了阮氏。
翻了个身,惠妃侧躺着望着榻边的墙壁,心里念着经给自己静心,却还是心慌不已。
从看到那碟萝卜糕的时候她就被惊住了,阮氏说是做了她爱吃的点心,但惠妃心里十分清楚,宫里没人知道这回事。
她爱吃那个,是因为在家中时,奶娘做的萝卜糕特别好吃,她从小吃到大才格外贪恋那一口。
可后来进了东宫,东宫的厨子做不出那个味儿,她吃了一回就再没叫过,太子继位她跟着进了宫,更是压根没跟尚食局提过。
但是,她清晰地记得,还在东宫的时候,她曾在回忆家事时半开玩笑地提过一嘴:“妾身还记得奶娘做的萝卜糕特别好,咱们东宫的膳房都比不得。不过也好,妾身小时候还因为贪那口东西被母亲打了好几次手心呢。”
只有他知道……
惠妃觉得一阵冷意彻骨,拼命地想告诉自己这其实是件好事,皇帝是记住了她的喜好的,但是无济于事。
另一种感觉在她心头蔓生着,按都按不下去:陛下一定是有心告诉阮氏这件事的。
他是要让她知道他在背后给阮氏撑腰,还是想让她意识到他对阮氏十分放心、放心到什么话都可以说?
惠妃拿捏不准,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太可怕了。她一直以为,不管他喜不喜欢她,他都还是信任她的,可这种暗示无异于在提醒她别动歪心思——他信不过她了?
她确信自己没做错过什么,那就只能是阮氏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让他无论如何都想添一道保护了。
天啊……
惠妃沉沉阖眼,头一回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这想法来得太可笑,便是当初丽妃得宠的时候,她也从没有这么想过,今天竟让个小宫女激出了这种想法。
可是顺着想下来,一切又那么明显。
从进了东宫……不,从被昔日的皇后、今日的太后召进宫中教导的时候,她就一直那么贤惠。
她不让任何人操心,不想任何不该想的事情,不违任何规矩。她甚至一直很小心地把自己放在他身边靠后一点的位置上——始终提醒自己能跟他并肩而立的人是未来的皇后,她那么谨慎地守着本分,也并不缠着他,还会大度地劝他雨露均沾。
在今天之前惠妃一直自信自己做得很好,但见了阮氏之后,她突然迷茫了。
阮氏显然是和她不一样的。也未必就能安上个“不懂规矩”的签子,但她显然活得更自如,且还明摆着有点傻乎乎。
给她点心她就吃、给她茶水她就喝,就连同品的淑妃在柔嘉宫都不敢这样。
可陛下就是待她更好啊。看似没露面没多管地让她来了,其实一只手早就伸过来挡在了她前头。
这种感觉惠妃是没有体会过的,也没想过还能这样。她一直那么怕让他心烦,和他相处的时候中间好像有一条特别明确的界限,她严格划定了什么事是能做的、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
另一边,突如其来的旨意让尚食局和御膳房都有点缓不过神来。
乱世时事情多,每一次宴饮也许都带着明枪暗箭,每一道佳肴里都有故事;但现在是盛世,宴席上总是歌舞升平,她们早没了要在佳肴里做什么算计的心思。
可今天,圣意下来了,陛下要她们拿佳肴“算计”。
始末传到邹尚食耳朵里的时候,邹尚食愣了一会儿,哭笑不得:“芝麻大小的地方,作什么啊?”
事情也确实是这样。紧邻大齐西南边境的罗乌国,和大齐相比,还真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地方”,算起来那地方真没什么好,没有好风景、国力也弱,但偏有两样要紧事。
一是盛产黄金,每年贡进来的黄金于大齐而言不可或缺;二是屏峰山横亘其中,地势易守难攻,由罗乌国守着,隔开大齐与更南边的渔猎民族克尔塔,井水不犯河水。
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如今皇帝冷不丁地接到了罗乌使节的奏章,大致意思就是:克尔塔近来频频向我们国王大献殷勤,为了不让陛下徒增烦恼、不影响两国邦交,我们打算赶紧去洛安觐见一下,表表忠心。
——鬼才信这话。
克尔塔拉拢罗乌的事明显是暗中进行的,而且做得十分小心,要不是他这奏章里提了,谢昭都不知道,连隐藏在罗乌的御令卫都没听说。
所以这话就是故意的。那个老奸巨猾的罗乌国王这是举棋不定、不知道该向着哪边了,所以打算四处转悠转悠,看哪边好处多。
翻译一下就是:克尔塔最近拉拢我们来着,陛下您不往回拉一把,我们可就走了啊?
谢昭:呵呵。
他其实不怎么有心情跟罗乌玩这种游戏,要真让他按自己的想法来,他更倾向于给那边回一句:“你走!我没你这种混蛋朋友!”
不过这也是没必要,真让罗乌走了,大齐就得多调至少二十万大军驻守边境去,虽然按国力来算即便真的开战,一定能按住了克尔塔往死里揍,但这不是没必要吗?有这个闲钱干点什么不好啊?何必又伤财又劳命啊?
所以谢昭打算表明个态度:想捞好处没有,但你看清楚了,大齐你得罪不起。
使节想来看看就来吧,就算拖家带口不要紧。这边大大方方地招待,保证衣食住行全方位让罗乌国感受一下什么叫“地大物博”。
说白了就是从各方面让他们眼晕一把,适当地时候再点拨一下,微笑:这些享受用的都是闲钱,有必要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