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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她真的醉了,起身便是一个踉跄,脚步不稳猛地摔倒在地,疼地她皱起眉头。黑暗中感觉到有人正瞧着自己,她不解,昏昏沉沉爬起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她笑了,淡淡一笑。说熟悉怎不会,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大概可以意识到她从京师一路跟到东阳,此刻竟是最后一点伪装都没有,径直翻上墙来,避开张戟等人的看守,直接入了她的宅院。
抬眼,跟前人不是她怀疑过的『奶』娘还能是谁。『迷』糊中初一从地上坐起,对着那束装女人笑开,举起酒来,作势干杯,下一刻却被她伸手夺过酒壶,随即狠狠放在石桌上。
不再是从前温顺柔情的模样,冷冷的态度不带一丝情感,瞧着她的落魄,伸手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出口只两个字,“起来。”
任她为所欲为,初一根本不愿动,眯眼打量她,酒气熏天,默住不言语。
无奈偏过头去,收起佩剑,岁月在她脸上没留下太多痕迹,只在皱眉时略显沧桑,“歆儿。”
开口直呼『乳』名,让她想不回神都难,初一愣了,抬手『揉』了『揉』眼,就像做着一场梦,那样不真实,也那样让人讶然。
转头,她什么也没想,大概觉得自己醉糊涂了,怎么会在檀雅居见到『奶』娘的身影。她不信,几步晃过拾起酒壶,继续往喉咙里灌了一口,随即转身,默默往屋里走去。
一步一趔趄,纤细瘦弱,好生可怜。但眸子里透着执拗,任谁劝诫,都不肯听。
大概真如他们所言,她也活不成了吧。身后人看着。紧紧咬牙,阖眼而叹,半响后才张口吐出一句,“若想知道他的下落,酒醒后再来找我。”
语毕,上前拉住她的手,将早已写好的地址塞到她掌中,瞧那丫头『迷』茫微怔的眼神,知她还有意识,深深一眼后,交代妥当,跳上墙去转眼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握着手中纸条,回想她刚才所说的话,千言万语,再没“下落”二字更为刺心。她无法确定,酒精上头更是痛苦,空腹喝酒实在难受,按住腰腹缩到地底,睁眼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拽住手中纸条。默默倒了过去。
055()
她宿醉睡了一夜; 这夜倍感煎熬; 桃儿始终在床边守着。给她擦脸; 擦身子。伺候她; 陪着她。折腾大半宿; 直到她终于消停; 这才趴在床边轻轻睡去。
字条紧紧攥在手中; 任谁弄都弄不走,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明明已经醉得没有意识; 就凭那『迷』茫中听到的一句,握住怎么也不肯放手。
翌日爬起,理所应当头痛欲裂。桃儿替她换了身干净衣裳; 外头天『色』暗沉; 正在下小雨,淅淅沥沥; 绵绵流长。初一醒了; 爬起来静坐在窗边; 跟前一碗热腾腾的银耳莲子羹。依旧不言不语; 寡淡的像个无神的小瓷人儿; 用大夫的话就是——人在魂离。
身量太瘦; 许是知晓真相后一蹶不振,回不到从前莹润的精神劲,像只抽干了的小猫。失了玉柔; 颓然花谢。却保留那初生的小模样; 如水眸子更加显现,凄婉中带着萧瑟的美。
低头,默默抽出掌中握住的字条,感觉那因为太过用力而布满折痕的条子,展开,熟悉却又清秀的字体,盯着上面落下的地址怔怔发呆。
她虽消沉,但还不傻,那人究竟是谁,亦或者『奶』娘究竟是何身份。如此心甘情愿在她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低眉无声,静柔沉默,如今却是拿起剑来,英气冷颜,十足『逼』人。
照理说她应该不用去信对方所说的话,毕竟十三骑将士登峰搜索数次,频频无果。而她却突地蹿出,告诉她自己知道苏炙的下落,着实让人无法信服。
然而世上有句话叫做病急『乱』投医,对于心底最重要的东西,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无论她是谁,亦或有什么目的。她不想追溯,只要能道出她想知道的消息,刀山火海也愿意去。
如此一想,赤脚从椅垫上跳下来,不等桃儿进门,先一步去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衫。太久没出门,整日颓然而卧,除了那几身常服,好久都没穿过别的衣裳,如今要去赴约,倒是埋头好找了一阵。
芽儿是第一个知道她要出去的人,也问出她具体要去的地方,师兄不在,经历这么大的事,她完全不敢轻易放她出去。听她要下山上镇子,二话不说,转身拿剑跟上。
她拗不过,那丫头执着得很,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说不带她走就不准离开。初一很为难,但是为了打听消息,什么不落,只能允许芽儿骑马跟去。
前段时间赤鹫被上山探望的李牧牵了过来,马儿有灵『性』,失去主人同她一样精神不济,抚上它,家伙很聪明,也认得这是主人所爱。许她碰,带她肆意驰骋,风驰电掣。初识时那样高大猛健,如今却安然被她驾驭,享受它的敏捷,丝毫不畏惧。
无法想象它当日如何驮着奄奄一息的尔齐下得山来,那样骁勇、聪敏的马儿,手掌抚上它,静静的瞧着,想象往日苏炙驾驭他的模样,初一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它该也很想知道主人的下落。
心底有了认知,在芽儿的陪同下很快来到了山下小镇。这次她谁都没告知,连张戟都不让跟来,只带芽儿一人。许不是她先一步知晓,或许她连芽儿都不会带。
目的地是一座古朴雅致的院落,在闹市背街转角。不知是不是太过隐蔽,所以这处很静。绕了几圈,将马儿套在巷子口,转而抬步走近,随着字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门前种了不少花,是从前在府上时最爱倒腾的那种。牌匾上两个大字——墨居。远远就能瞧见木槿从院子里支了出来,走到这处,雨滴零散。初一没有撑伞,默不作声往里去,感觉朱『色』木门并未掩实。伸手,吱呀一声推了开来。
芽儿紧跟其后,两人不紧不慢走了进来,穿过小院,来到流水主阁,悠扬的琴声婉转动听。伏在案前的女人自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奇怪的是从前在府上,她竟不知她会弹琴。
即使是惊为天人的天籁,这个时候的初一也无兴致多听,一身桃粉纱裙,内里白『色』锦衣,青丝梳髻,肌肤胜雪。静静地立在女人跟前,见她沉浸其中,阖眼静默,完毕,收尾,利落的结点。
作为京师出来的闺阁姑娘,她或许应该鼓掌表示赞许,这样一想,便真的不吝啬拍起掌来。身侧的芽儿抱剑观望,见她此举,不禁也跟着敷衍似的拍了两下。
案前的主人让二人入座,初一面『色』淡然,不再消沉无神,坐到那具有地方特『色』的榻榻米上,屈腿,身姿纤娆,像地上开出的娇艳花朵。
无人倒茶,自给自足便是,拾起茶具,抬眼与她四目相接,『奶』娘二字有些难以再道,不知如何称呼,倒是对方明白,张口便说了一句。
“昨天睡得好么。”
倒茶的动作稍稍顿住,这个时候她该说什么,相互寒暄,忘却她在府上那么多年的伪装,还是若无其事,正经接话。
答案是若无其事来得更为妥当,初一微点头。既然如此,何须佯装,示意茶盏轻声道,“兰姨跟从前一样,爱好的茶都没变”
女人一笑,十分淡然,伸手接过对方替自己倒的一杯茶,抿唇饮去。
“心爱之物不会随时间流逝而起变化,真心,自能始终如一。”
她说得坦然,这话初一承认,点了点头,继续抚『摸』杯身,长睫并排,好生娴静。
“这点歆儿倒是认同。”
启唇应和,屋子里静得可怕,芽儿还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托腮坐在旁边,佩剑寸步不离。
见她没反应,初一再次张口,“不知昨日院中,我酒醉是否错听,您所言……是真的么?”
触及到最敏感的话题,她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女人闻言,态度依旧冷淡,“哪句。”
卖关子早成为这种人的通病,她没有失了分寸,即使险些打翻茶盏,细声,“苏炙的下落。”
她摇头,话语十分让人扼腕,“我并不十分确定。”
听到这里,一旁的芽儿终是没了耐『性』,重重搁下茶盏,扬眉,“喂,你都不知道,叫我们来作甚?”
她的话让这屋子顷刻间陷入死寂,兰姨听罢,不怒反笑,凝神而叹,“十三骑搜不到的结果,我又如何能定?”
初一不会放过任何找寻苏炙的机会,小拳攥紧,试着平复,“既是不得,便是有消息,歆儿并无它求,只求兰姨把知道的告与我听。”
她真的心切焦急,女人抿唇,没有多的话,见势娓娓而道,“天牧峰的雪塌是上头极易发生的灾难,但凡出现,生还几率很小。”
说的是事实,语毕便见对方神情落寞,像是抽干魂魄,那样悲凉,于是紧接着继续,“事发后我上去过一次,也问过附近的朋友,天峰后有座深渊,寻着他滑落的地方,正好是泷启族的腹背位置。”
话里有玄机,初一抬眼,顾不得其他,“什么意思?”
她又开始饮茶,身姿纤瘦,三十有三仍然姿『色』不减,“雪峰等地,我儿时住过,就那场雪势,不会连尸首都找不到。所以我猜,他或许被泷启族的人救走了。”
不喜欢她平静无波的说道,芽儿仰头,不禁反问,“说得容易,师兄要真被救走,十三骑的人怎会查不出来?”
不理会小丫头的无礼,她又陈述,“泷启族居于峰下『潮』北渊,外人很难进入,即使有猜测,也不定进得去。”
和人杠上了,芽儿不甘示弱,再问,“那你就知道他是被那族人救走的?”
不置可否,眼眸里一派安适,“峰上有黑畜蹄印,拨开树枝可见,是泷启族人常用的骑行工具。”
此话一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