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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穷凶极恶。
久而久之,孔明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像,既不享受香火,也不承人情,只是袖手端坐,对世事不闻不问。
孔明微微讶异,上前一步,定睛望去,轻轻点头,原来气势如虹的贫寒少年,对于这次扑杀看似势在必得,不杀徐山南决不罢休,但其实按照目前的姿态来看,最后少年只是手腕重重砸在徐山南脖子上,比起紫仙霞的下场,要好太多了。
徐山南应该是被重重一击,整个人横着摔向墙壁,然后被少年一手掐住脖子,一手以瓷片抵住腹部。
孔明有些好奇,为何少年这次没有痛下杀手,大好机会,稍纵即逝,后患无穷。
孔明是醇儒,恪守礼节,却不会死守教条,不是那种只会摇头晃脑掉书柜的迂腐酸儒。
他对于徐山南之流,无论资质根骨还是性情脾气,实在再熟悉不过,哪怕在今日小巷中,被少年威胁得暂时放弃报复,但此事绝对会是年轻人生平仅见的奇耻大辱,上纲上线到道心魔怔都不为过,到时候要跟少年斤斤计较的,可不就是徐山南本人,而是整座南山之主山南城了。
孔明之所以来此阻挠少年连续杀人,有一定的私心,更是为了公道。
如今小镇就像一件出现裂纹的瓷器,迟早会爆裂炸开,孔明必须要延缓这个大势不可挡的过程,要尽量为更多人安排好退路,最好是能够安安稳稳交到那个铁匠“金师”手上,撑过最后一个甲子时光,就能够勉强皆大欢喜,山上人得机缘,山下人得安稳,要知道以前者绝大多数的一贯性子,每逢道路崩塌、新旧交替、机缘四起、长生可期之际,几百几千山脚蝼蚁的死活,算得了什么?!
世俗王朝的天家无情,比起很多修士推崇的大道无私,实在不值一提。
孔明思量片刻,悄然隐去身形。
天地运转,流畅无碍。
之前止境,悄然破碎。
少年手腕“终于”重重砸在徐山南脖子上,后者脑袋一晃,横摔向小巷墙壁,被巨大的劲道摔得七荤八素,落地后的少年,迅猛贴身靠近,一记肘击轰在徐山南腹部。
徐山南并未站直背靠墙壁,少年肘击打得他几乎吐出苦水来,身体本能弯曲起来。
少年一手掐住徐山南脖子,一手瓷片抵住这位高冠公子哥的腹部。
徐山南很难想象,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瘦弱少年,为何五指力道如此巨大,尤其是腹部瓷片的锋利和冰冷,让山南城少城主再次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一线之隔,就是阴阳之隔。
徐山南当然不会知道,一个年幼时分就需要漫山遍野去寻找草药的稚童,因为某个比自己求生更强烈的执念,所迸发出来的无穷潜力,是何等惊人。
当那个少年误食草药在桃花源绞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那种执念,甚至能够让一个原本该在乡塾蒙学的孩子,想着便是爬也爬回家中,要将那竹篓救命草药放回家中。
之后砍柴烧炭,挖泥尝土等等,没有哪件事情,不需要考验少年的体力和耐力。
在小镇之外,徐山南随便施展一点仙家术法,就能够肆意碾压一百个、一千个少年,但是选择在小镇内与之生死相向,还真是好运气到了尽头,脚踢到了铁板。
徐山南被剧痛和耻辱双重打击,冲昏了头脑,脸色狰狞道:“你杀了我,你是死路一条!你不杀我,还是难逃一死!小杂种,总归你是死定了!”
赵阳微微仰头,盯着这个满脸癫狂神色的男人,说道:“你知道,我不想杀你,我跟你无冤无仇,只是你想害我,我才还手的。”
徐山南狞笑道:“小杂种,也配跟我徐山南讲道理?!”
他竭力加重语气道,“你配吗?!”
赵阳沉默片刻,问道:“你是不是一定要杀我?”
当徐山南看到黝黑少年的那双眼眸,他突然冷静下来。
被掐住脖子的徐山南满脸涨红,很快就又变青再转紫,其实少年五指力道并未加重,但是足够让一个青壮男子窒息致死。
徐山南艰难道:“我说我不杀你,你信不信?”
他剧烈挣扎了一下。
但是少年几乎同时就加重力道,让徐山南五指微动的一条手臂颓然下垂。
赵阳摇了摇头。
徐山南愈发头晕目眩,虽然心中恨不得一巴掌拍碎这个杂种的头颅,但是表面上仍然尽量和颜悦色,补充了一句,“如果我对天发誓呢?我们这种人,是不可以随便发誓的。”
徐山南耍了一个心机,佛家发大宏愿,和修士心头起誓,确实有着极大约束力,但是显而易见,徐山南只说了一半真话,他哪怕发誓,也只会在嘴上信誓旦旦,并非“不立文字、却无异于刻字丹室心壁”的沉重心誓,所以事后遵守与否,只看心情。
再者,修行之人的心誓,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代价大小而已。
大体上,代价大小与修士境界高低、发誓内容的轻重,有着绝对关系。
不料草鞋少年竟然还是摇头。
越来越呼吸困难的徐山南,已经失去讨价还价的精气神,没来由有些神情恍惚。
就要死了吗?
跟紫仙霞那个可怜虫一般无二,还是死在一个小贱种的手里?
那么当这个噩耗传回山南城,会不会成为全城上下的笑谈?
他甚至都没有机会,伸手去触发腰间玉带的隐秘机关,他腰间所系的白玉腰带,实则是一条地蛟之属的残余精魄,
“可以了。”
一个天嗓音两人耳畔响起,对于徐山南而言等于是天籁之音,只不过他正好晕厥过去,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赵阳愕然转头。
结果看到一个满身雪亮、虚无缥缈的齐先生。
后者微笑不语。
赵阳眼神复归坚韧不移,右手五指始终没有松开。
孔明既没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恼火,也没有仿佛看到一副可造之材的欣慰,只是朝着草鞋少年轻轻挥袖,像是“捞取”了一件物品到手中。
这位儒家圣人摊开手心一看,哑然失笑。
一团污秽如墨迹。
原来某人在少年身上种下的心意,黯淡无光,分明早已消亡。
再抬头望向少年赵阳,孔明有些遗憾,感慨道:“难怪先生说世间成事者,超世之才不过其次,坚忍不拔之志,方为首要。
赵阳,你替先生又给我上了一课。只可惜,我孔明如今已经没有了收取关门弟子的机会。”
(127)先生何以教我?()
(127)先生何以教我?
先生何以教我?
说完这句话后,儒士不由自嘲一笑,如今作为他孔明的弟子,还有什么金贵值钱的?曾经虽是书院的山主,但是现在戴罪被罚于镇守此方天地,就算是自己还喜欢教书,但坐满一屋子的蒙学孩童,每人收取的学费,不过一年几百文钱,有些家境贫寒的孩子,不过是腊肉三条而已。
孔明望向坚持己见不愿松手的少年,问道“赵阳,你在内心深处,其实你是不愿意杀他的,但问题是这个人,看上去无论如何都要杀你,所以是杀了他,一干二净,暂时保全自身性命,明日事明日了?还是希冀着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在考虑!对不对?”
经常旁听隔壁读书种子朗诵诗文的少年,脱口而出道“先生何以教我?”
孔明笑道“赵阳,你不妨先松开右手试试看,再决定要不要随我四处走走。有些事情我难辞其咎,必须要给你一个交代。”
赵阳犹豫片刻,松开右手五指后,赫然发现徐山南没有丝毫动静,眼神、发丝、呼吸,悉数静止。
在孔明运转大阵后,小镇重返止境。
孔明轻声道“跟紧我的脚步,尽量不要走出十步之外。”
衣袂飘飘、身躯空灵的中年儒士率先走向小巷尽头,赵阳紧随其后,期间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心,血肉模糊,可见白骨,但是那些肉眼可见的鲜血,偏偏不再流淌。
孔明走在前边,微笑问道“赵阳,你信不信,这世上有神仙精魅、妖魔鬼怪?”
赵阳点了点头,“信的,小时候我爷爷亲经常说些老故事,要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爷爷亲说得最多,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其它像小溪里会有拖拽小孩的水鬼,城北破祠堂那边,有专门在夜间审案的冥官老爷,还说我们张贴的门神其实到了晚上,就会活过来,帮我们保护宅子。这些东西,我以前其实不太信了,但是……现在,我觉得多半是真的。”
孔明轻声道“他说的这些,有些真有些假。至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说,则很难定论,因为对于善恶的定义,老百姓,帝王将相,和长生仙家,三者是各有不同的,所以各自得出的结论,会很不一样。”
赵阳藏起瓷片,加快脚步,和儒士并肩而行,抬头问道“孔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孔明好似看穿少年心思,平静道“这座小镇,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葬身之所、埋骨之地。
天底下不计其数的蛟龙之属,都认为此地气运最为鼎盛,注定要在某一天‘出龙’的,事实上三千年以来,出龙一事,迟迟不至,倒是这座小镇出生的孩子,根骨、性情和机缘,确实要远远好过外边的同龄人,东圣神洲许多大名鼎鼎的仙府道侣,他们结合生下的后代,也不过如此。当然了,也不是小镇每个孩子都有惊才绝艳的天赋。”
孔明笑了笑,不在此事上深入解释,大概是怕伤了孩子的心,转换话题,“当初参与那场屠龙浩劫的前辈修士,几乎无人不身负重伤,很多人便在此定居,结茅修行,可谓从容赴死,也有双双侥幸活下来的道侣,也有在并肩作战后,水到渠成地结成良缘。
小镇经过三千余年的繁衍生息,便有了如今的规模,在大骊王朝版图上,此地最先被称为大泽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