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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局中人,多少都应该有所察觉,这天要变了。几个功力滔天的恶贼出世,要挟到一干弱女子身上,我,又能怎样?”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不是。你方才喊我什么?”
“表哥呀。轮到我问你了,你娘,是不是叫冷玉兰?”
“不错。”
倾国倾城的男子,睁着漂亮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妖娆的唇。梦琉璇轻拭去点点泪痕,如娇似怯道:“姥姥膝下曾有两女,一个叫冷玉玫,一个叫冷玉兰。分娩时在姊妹两个的手臂上,刻了各自名字的花形。后来…”
前尘往事,上辈恩怨,梦琉璇一一说了个明白。华池暗自唏嘘,心底怅然不已,未曾想,竟然有一个表妹一个姥姥尚在。无怪乎这梦仙子如此眼熟,且不说与娘亲一模一样,与自己也是极相似的。
人生如梦。
一道清丽纤瘦的身影,从梦琉璇身上浮出,成了另一番模样。忽而小镜梳妆,忽而铁索缠身,忽而巧笑嫣然,忽而泪流满面。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漓儿…”华池不自觉痴了,轻叹口气,攥紧了拳头瞪着梦琉璇,问道:“姑娘雌伏人下,受人逼迫,我华池无话可说。只是地宫外,另有一处野樵居所,一个采药老人和一个柔弱少女,你为何要害他们?!”
淡淡的半夏花香,沁人心脾,可怕的神秘。美人倩影,如履薄冰。
“表哥,你就是因为此事,才不愿认我这个表妹吧?”梦琉璇自嘲的笑了笑,楚楚可怜,柔弱的身子骨颤了颤,叹道,“琉璇找到那一片净土时,已不是净土了。黄叶落地,死者已矣。”
眼中总是浓郁忧伤的男子,最软肋的地方,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华池生怕惊扰到谁,噤若寒蝉,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告辞!”说罢,黯然离去。梦琉璇轻唤了声“表哥”,追问道:“能否告诉琉璇,小天离开昆仑,又去了哪里?”
华池蓦地停下了脚步,淡漠的眸子弹出一道精光,转过消瘦的身子,凌然喝道:“你是冷香宫的宫主也好,杨鸣崆的人也罢,不准再去伤害小天。我华池可以没有表妹,不能没有这个兄弟!”
说罢纵身一跃,自窗口跳了出去。心底却暗自想道…莫非误会千枝了?小天的去向,难道全凭冷雨漪寻觅,千枝竟没告诉她?
第一百六十四章 花笺费泪()
思帝乡七日亥时
“我从未想过伤害他,也不愿伤害他…”待华池走后,梦琉璇潸然泪下,打湿肩上薄如蚕翼的轻纱。不知她珠圆玉润的啜泣声,几分真假,却也荡人心魄,
颠倒众生。
不多时,门外伫立了一个倩影,静若处子,纹丝不动。
“千枝,进来吧。”梦琉璇匆忙抹了抹泪痕,整饬衣衫,片刻之间,又成了一个风情万种淡淡忧伤的冷傲女子。梦琉璇盯着一路奔波的华千枝,苍白脸色憔悴面容,长叹了一声,冷笑道:“不对。我该唤你一声表嫂了吧?”
华千枝闻言一颤,抓紧了衣袂一角,惶恐道:“宫主莫要取笑,千枝承蒙宫主厚爱,唯有敬意,再无其他。”说罢垂下螓首,眉上含笑眼中窃喜,却是多了一分羞涩之意。
“你那情郎刚走,你就跟来了。”梦琉璇款款走到她身前,指尖触摸着石凳,生怕凉了身子,又拿来一片绸缎的褥子垫在上面,才坐下来,云鬓轻摇,叹道,“我曾与你们吩咐过什么?你竟接二连三的当做耳旁风。”
“宫主说过,不准我们来尘世此地,免得教人识破了宫主的身份…”
“你倒还记得?”梦琉璇不怒而威,端庄漂亮的眉眼,却也能吓得常人不敢正视。
华千枝先是一骇,随后咬了咬牙,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转,幽幽道:“他走到哪,千枝就跟到哪。女人一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笃定了一个人,天涯海角海枯石烂也随他。”
梦琉璇望着她微颤的眼睫,略感心疼,也是幽幽一叹,道:“你那情郎已经走了,你若要跟,就赶紧去吧…”说罢,瞪着华千枝微微隆起的小腹,蹙眉喝道,“胡闹,有孕在身,竟然还东走西顾,学人家千里寻夫!”
戳中心思,华千枝恪守的坚强被击了个粉碎,沧海鲛珠落,一片呜咽声。华千枝泪眼婆娑的笑道:“不过是敢爱敢恨而已。千枝斗胆说一句,宫主若是爱慕那位少年,就…”
“不要说了!”天仙般的女子,纤柔若水,却被云烟笼罩着黛色清眉。岁月沧桑不曾爬上她音容笑貌,却镌刻在叹息里,催人泪下。从别后,不闻花柳情事,不听欢声笑语,不见窗外飞驳。
“何时共剪西窗,再话巴山夜雨。
天长地久堪尽,此恨绵绵无期。
采撷三千红豆,一寸相思不抵。
画楼云雨无凭,花笺费泪何必?”
第一百六十六章 彼年杏花()
梦琉璇几句轻吟,愈是决绝狠心的话,愈是楚楚可怜。
长歌当哭。
“你哥哥的事,我心中自是愧疚,你躲的远远的吧,千万别让姥姥抓到你,否则…我也帮不了你。”梦琉璇黯然深坐,冷漠的冲华千枝摆了摆手,似乎已经认命,没有叹息,只有绝望的眼神。
“哥哥也不过是敢爱敢恨而已。”华千枝凄然一笑,却正色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哥哥终究是含笑九泉的。”说罢,转过身颤巍巍的离去,身影孤单落寞,倒也走得坚毅。
梦琉璇低头看了看案几上的花笺,一首韦庄的,却是白日闲来无事抄的。娟秀的字,诗句却不属于自己,只属于华常山兄妹两人。常山之死,梦琉璇竟隐隐约约,糊涂的多了几分羡慕。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夏日游,杨花飞絮缀满头。
年少轻狂,任意不知羞。
为比花容,一身罗裳玉搔首。
休言愁!
秋日游,落英缤纷花满头。
儿郎情深,依依双泪流,恨离愁。
不忍别,待到山崩水断流!
冬日游,似水云雪落满头。
莫是谁家少年不知愁。
纵无心,跌入云泥,
相看笑不休!
尚未读完,只听门外一声惨叫,似是华千枝,梦琉璇匆忙赶了出去,惊得深吸了一口气,噤若寒蝉久久不敢呼出来。
“姥姥!”
第一百六十七章 沧海巫云()
思帝乡八日巳时
“铛铛铛”长夜漫漫,心事重重,孤枕难眠。。梦琉璇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弄妆梳洗尚未完毕,门外已传来一阵轻快的叩门声。梦琉璇一听是女孩儿声音在喊着“梦姐姐”,摇头轻笑,停下了手中待缠的青丝,忙去开门。
“梦姐姐!”
杨慕涵出落的愈发漂亮,纤腰螓首,不似当初那般青涩了。梦琉璇扬起纤纤玉指,戳着慕涵额头,没好气的笑道:“傻丫头。这次又是背着你爹爹跑出来的?小时候不懂事也罢了,如今都大姑娘了,还乱跑。”
杨慕涵狡黠的吐了吐香兰小舌,嘿嘿一笑,亦指着梦琉璇道:“梦姐姐也太慵懒了,嘻嘻,这么晚了还没起床呀。”说罢拉着梦琉璇的素手,嬉闹了一阵,随后坐在了床榻上,安安静静望着梦琉璇继续梳妆。
“梦姐姐你好美…”一袭天山云雪,绝世风华似仙。杨慕涵芳华初绽,正值爱美的年纪,望着眼前唯美的画面忍不住羡慕。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曹子建笔下的洛神,最多是这般模样?
正赞叹着,门外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却是一个年轻男子在呼唤着“梦姐姐”。杨慕涵脸色一变,似惊似喜,却黯然蹙眉道“他怎么来了。姐姐,我不知怎么见他…”
梦琉璇明眸里亦闪过一道喜色,情波婉转,挽着慕涵香肩将她藏在衣柜后面,强压下心头大喜,淡淡笑道:“来,你先藏一下。”安置罢,竟是快步慌张的迈着莲足,去将门打开。
一颦一笑,恍然如梦,到重逢才觉得那么真实。忆当年,杏花微雨,海棠初绽,见了不染纤尘的花中仙子。从此,乱花无情,蜂蝶无意,天地间的人和物再没有这么美的体态,荡人心魄,萦绕不去。只恨词穷墨尽,难表心中爱慕。只恨丹青陈黄,难绘佳人仙姿。
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又若:chun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梦姐姐…”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许久,这一次却是仇天先回过神来。拥她入怀,也需要太多的勇气,生怕一身污浊弄脏了仙子。梦琉璇懂了他意思,顿时霞飞双颊,红透两靥,向前迈了一步,玉臂轻扬,揽上了仇天结实的肩背。
盈盈可握的腰肢,传来阵阵滑腻,惹人浮想联翩。转眼四年过去,仇天的个头已超过了梦琉璇寸余,嗅着她发香,两个人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谁心笙摇曳,谁意乱情迷,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柜子却轻晃了一下。
两人匆忙分开,梦琉璇脸色潮红,轻咳了声,正色道:“你果然还安然无恙,初闻你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姐姐心急如焚,却也心知你不是福薄之人…”说着说着,眼眶微红,柔波在眼底暗蕴,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能与姐姐相识,还怎会是福薄之人…”仇天唇角微微上挑,明眸浅笑,纵然脸庞愈发如刀削般刚毅,在梦琉璇眼前,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油嘴滑舌!”
仇天被梦琉璇嗔怪的拍了一下,却顺势捉住了她手,无骨柔夷,似是啃噬心窝的毒蛇猛兽,令仇天yu生yu死。“姐姐听谁说的?这人也真是可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