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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知事最多最详的人应当是郑宝,但郑宝不会跟我多言,我也不会触犯大忌去问他,”桓澈回抱住顾云容,伏在她肩头轻声道,“容容,你说我该不该怨父皇?”
顾云容道:“可以稍微怨一下。”
桓澈原是郁郁,闻言失笑:“为何是一下?”
“因为你不能总耽沉于这些,人总要往前看,而且你实际上也不可能怨恨陛下太久。”
她对上他询问的目光,不知如何跟他说。
只要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基本都是人亡事了,贞元帝若是哪一日驾崩,桓澈心里的痛楚肯定是远甚于恚怨的。
生死之前,那些陈年积怨约莫能一笔勾销。
庄妃这两日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便趁着儿子过来,倒一倒苦水。
她那日去见贞元帝,以为事半功倍,还特意妆扮了一番,谁想到皇帝看都没看她做的那些糕点,直接把她撵了出来,并勒令她往后不得宣召,不要往西苑走动。
当时一干宫人内官瞧着,她只觉自己一张脸皮被皇帝撕下来,还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梁王听见母亲的叨念,心中烦郁愈甚,挥退众人,回头低吼道:“母妃,知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时局?”
庄妃恼道:“时局要紧,你妹妹的婚事也要紧!莫看只是选驸马,一着不慎,也会给你拖后腿!”
梁王面如重枣:“再两个月,父皇就要昭告天下,立衡王为皇太子,在这之前,变数是最多的,母妃还是安生些的好。”
庄妃皱眉道:“你怎知你父皇就要立他?说不得你父皇想立的人是你”
梁王冷笑:“都什么时候了,母妃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父皇是天子,倘真心宠爱一个妃嫔,会让她被旁人的风头压下去?历朝历代,哪个宠妃宠后不是宠名在外?寻个不喜的立着当靶子,母妃也太看不起父皇了,也太不懂男人了!天下至尊至贵的男人,只会恨不能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捧上云端,若连这一条都做不到,那这天子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父皇的心头挚爱从来只有郦氏一个,父皇给她与衡王的恩宠,都是实打实的,父皇是真正为这母子两个谋划!母妃时至今日难道还看不明白!”
庄妃面色发白,此前的那些得意气焰,被儿子泼得火苗都不剩,抖着嗓子问那他可怎么办。
“还能如何,自然是尽力跟七弟示好。我先前已经因着祖母圣旦那日之事令七弟对我生出了猜忌,眼下只能慢慢补救。”
庄妃觉得儿子怕是疯了:“你向他俯首称臣?他会放过你?你难道不打算”
梁王肃容道:“母妃慎言,儿子从无争位之心。”
一直躲在槅扇门后偷听的五公主傻了眼,兄长竟然从无那份心?而且兄长既然早看出父皇看中的储君人选是衡王,先前怎不早说,她已经把衡王妃得罪得差不多了
五公主很快又安慰自己,这不过都是兄长的猜度罢了,父皇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也只有父皇自己才知晓。
总之,最后嗣位的到底是哪个,总要到最后才知道。
秋猎是贞元帝每年皆要兴举之传统,以此彰显重武之旨。
眼下养病数月,贞元帝也甚少出西苑,众人原以为今年的秋猎怕是要取消,但将交九月时,贞元帝竟交代桓澈筹备一番,如常率众往南郊去。
南郊水草丰饶,皇家猎场便圈建于此。
出发之日,先是黑云压顶,阴风啸野,后头又倏忽之间云收日出,万里霁色。
桓澈骑射功夫向来拔尖,但与诸王一道围猎时并未尽全力,只是凑个热闹,随众一道为贞元帝助兴罢了。
贞元帝让众人随他一道猎了几只山禽,又命众人各自散开寻猎,待到傍晚时候,看谁的猎物最丰。
桓澈对这种比试无甚兴致,离群之后,转去信马由缰。
顾云容今日身子不适,留在王府,并未跟来。
他由马漫走,已离贞元帝等人的队伍越来越远。他身边跟从的护卫极少,拏云也不在,只有握雾随侍在旁。
握雾看殿下总不言语,若无其事询问可要他领着人去找寻几只麋鹿来。
桓澈摇头道:“不必。孤只是觉着没有王妃在侧,似乎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也没心思打猎。”
握雾道:“王妃无甚大碍,大夫不是说养上几日便无恙”
他一句话未完,陡闻花木草叶齐响,回头之间,四野已窜出上百劲装蒙面兵士,手执利刃,如鬼魅一样先后跃起,潮水也似地冲桓澈这边涌来。
第九十三章()
桓澈端坐马上;面上无惊亦无惧。
他霍然抽出身上佩剑;朝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
伴随迭起烟幕;四周惊雷乍响;火光冲天;尘土遮目。
只是倏忽一瞬;那群蒙面兵士尚未及反应;就被桓澈身边一众护卫投掷的震天雷与火蒺藜撂倒一片。
剩余的一拨长了教训,一路警惕,闪身躲过火器的攻击;待到距离近了,自动分成两拨,一拨拖住桓澈身边护卫;一拨齐齐朝桓澈围拢而来;将之与护卫隔开。
握雾与人打斗间,余光里瞥见凛凛寒光四起;惊觉是那群刺客甩出了暗器;面色一变;大声提醒殿下小心。
桓澈面上神容寡淡;目光却是锋如鹰隼;冷冽似冰。
他躲过几发暗器,飞身跃下马背;手起刀落,迅疾腾挪;剑影刀光中;一步杀一人。
他身手轻矫,间用毒镖,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众刺客见状惊愕,这人好似浑身都长了眼睛一样,不论自何处偷袭,他都能精准避开,等欲再度暗袭,他就回身一剑劈来,直取咽喉。
刺客累声倒地,连垂死呻号都未能发出。
血雨尸山,一人绝杀。
秋日林峦,俨然鬼域。
刺客内中头领眼见着己方损失过半,衡王却仍毫发无损,咬了咬牙,自怀里取出一把细针。
细针长而尖,顶端色黑。
他瞄准战阵中宛如煞神的男人,气沉丹田,劲力一吹。
刹那间,飞针如雨。
电光火石之间,桓澈倏然侧移,拽过近前一刺客挡在身后。
数跟细针齐扎入那刺客胸前,刺客双目暴睁,面目扭曲一下,应声倒地。
众刺客胆寒,看鬼一样盯着那个浑身浴血、戾气冲天的男人。
片刻的畏葸不前后,刺客头领思及雇主的交代,把心一横,打了声呼哨,召回余人,齐攻衡王。
握雾瞧见,忙忙赶来应援。
不多时,又有数百刺客涌来,两厢相持不下,桓澈这边因着人手不足,渐渐处于下风。
桓澈派出去求援的护卫皆被刺客阻拦,刺客的数量却越来越多。
就在战阵不断缩小、状况渐趋危急之际,蕲王与荣王带兵赶至。
乱阵之中,一刺客趁隙偷袭桓澈,荣王瞧见,拍马飞前,一刀结果了那刺客,回头还问:“七弟不要紧吧?”
蕲王远远坐在马上看着,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
那刺客在距桓澈三尺开外就被你一刀毙命了,连刀尖都没碰到老七,你说老七有事没事?
荣王问出这么一句,不过是想告诉老七,方才他帮他截断了杀机。
荣王身手不及桓澈,不敢在阵中久留,在亲卫的护送下突围而出。刺客们皆冲桓澈而去,倒也不追他。
刺客前赴后继,桓澈已鏖战多时,体力似乎逐渐不支,但在一轮又一轮的围杀之中,仍立于不败之地,身上虽满是血污,但那多半是旁人的。
荣王大呼道:“七弟姑且撑着,我与大哥方才已知会了父皇,御林军即刻就来增援。”
他话音方落,战阵中忽爆出一阵惊呼,紧跟着就见握雾怒喝一声,在桓澈身边护卫的掩护之下,背着桓澈冲出战阵。
如同嗜血的恶狼,刺客群起追击。
正此时,大批御林军赶来,局势得以控制。
握雾将桓澈放到马背上,自家也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亲卫转去寻随行太医。
荣王紧跟上前,连声询问桓澈状况。
握雾双目赤红:“王爷许是久战疲惫,一不留神,中了那些王八的毒针”
握雾说这话时,面容狰狞,目露凶光,似恨不得将那群刺客拆骨扒皮。
荣王惊道:“那你可不能将七弟这么驮走!”
握雾一愣,询问为何。
“七弟身中毒针,若是不断颠簸摇晃,会令毒素蔓扩,等你驮着他寻见太医,怕是已经最稳妥的法子是先将他安置在此,你去把太医唤来为七弟解毒。”
握雾如梦初醒,连连称谢,直道自己急糊涂了。
他脱掉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让桓澈静卧其上。
安顿妥当,他把亲卫留下,顾不上许多,请求荣王与蕲王两个先看顾着殿下,自己策马而去。
荣王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桓澈。
素有挥戈返日之能的人,而今了无生趣地闭目躺着,面色灰白,嘴唇乌紫。
荣王叹道:“大哥说,七弟这回能熬过去么?”
蕲王见荣王嘴上虽则唏嘘哀叹,但眉目之间竟是透着一股子难以遮掩的狠厉。
蕲王沉声道:“二弟这是何意?”
荣王在桓澈身边踱了几步,慢慢道:“七弟若是熬过去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东宫新储。成为新储之后,不知何时就会嗣位成为新君。等七弟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你猜猜他会将我们如何?”
蕲王冷着脸不说话。
握雾留下的十几个亲卫警惕看向荣王。荣王却是不以为意,扫了他们一眼,笑道:“孤能让你们听见这些,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
他一挥手,即刻有一群手执兵刃的卫兵汹汹涌来。
那群护卫见势不妙,竟然丢下桓澈落荒而逃。
荣王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追击。
等桓澈身边只剩下他的人,他对蕲王道:“七弟面上看着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