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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澈深吸一口气,上前将她摇醒。
顾云容正处迷蒙之间,似乎以为自己还躺在闺房的小床上,挥手拂他,及至发现赶不走,翻过身背对他,一点点往床内侧挪,躲他。
桓澈一把将她抓过来。
顾云容闭着眼抱住他手臂,口齿不清:“秋棠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她嗓音又软又低,两人又相去极近,桓澈听来,只觉如同浮羽掠耳,酥酥…痒痒。
他突然想起一事,凑在她耳畔道:“快起,你那个谢家表哥来看你了。”
顾云容眼皮也没动一下:“来就来他来他的,我睡我的”言罢,翻个身接着睡。
桓澈唇畔微扬,心绪忽而好了不少。
顾云容嫁入皇室之后,发觉自己很难融入女眷们的圈子。几个妯娌面上跟她虽大致都能过得去,但她能感受到她们多是轻视她的,大抵在她们看来,一个书办的女儿忽然被封为亲王妃,与她们平起平坐,很是荒谬,她们心里也不能接受。倒是淮王妃待她很是真诚,顾云容素日便多只跟淮王妃往来。
然则那些势利的妯娌还不算什么,真正的麻烦是她的嫡婆婆,冯皇后。
冯皇后不得宠,然则到底是皇后,贞元帝也给她几分体面,顾云容身为儿媳妇,娘家又势弱,在她面前实在也没什么对抗的底气。
众多皇子之中,冯皇后最不喜的就是桓澈,她不敢找桓澈的茬儿,就转而明里暗里刺她,讽刺她出身微末。
宗室女眷们其实很喜欢比较出身,多数出身寒微的后妃即便已经爬到高位上,也依旧会对自己的出身耿耿于怀。
譬如前朝太后张氏,本是小户女,一朝被选为东宫妃,后头又正位中宫,独揽圣宠,其风光之盛可谓空前。但其子登基后,在挑拣儿媳妇时,她仍旧选了个出身低微的儒生之女。
究其原因,不外乎不想让儿媳妇的出身压过自己。已是太后之尊尚且如此敏感,旁的女眷更是不必说。
顾云容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她偶尔会想,她若是有沈碧梧那样的出身,何至于被冯皇后寒碜。
冯皇后似乎在她身上找到了报复桓澈母子的快意,明讥暗讽不断。
顾云容也没甚人可求助,思来想去,觉得她或许应当告诉桓澈。
这日,桓澈打外面回来,她特地给他预备了点心茶果,将他请到了她的小书房。
桓澈在黄檀小几后面坐下,问她找他何事,又见小几上松竹梅盘里的点心色泽诱人,式样可爱,随手拈起,问这点心可是厨下那头想的新花样。
顾云容见丫鬟们将杯盏摆放停当,吩咐退下,又想起一事,转身去开窗。
她一面伸手拓开窗扉,一面道:“不是,是我自己做的,殿下尝尝味道如何。”
她身后两丈开外,握雾愣怔一下,回头去看桓澈。
他知殿下与王妃约莫是要关门议事的,退出去前正要顺手开窗,谁知王妃竟抢先一步转去开窗。
桓澈往嘴边送糕点的举动一顿,随即朝握雾挥手,示意他姑且下去。
顾云容将窗子开了半扇,又把门掩好,这才回身。她正想问他觉着她手艺如何,却发现碟子里的糕点他一块未动。
不仅如此,他脸色还有些难看。
顾云容愣了下:“殿下怎么了?”
桓澈看她少顷,问她为何忽然去开窗。顾云容微怔之后,答说觉得屋里闷,开窗透气。
“今日风骤日隐,还要开窗透气?”
“起风了为何就不能启窗?”
顾云容觉得自己的神色无甚异常,然而桓澈目光犀利,一下就看出她辞色不自然。
顾云容见他似有不豫,一时不太敢提冯皇后之事,毕竟本就是一桩麻烦,他心绪不佳之下,不知会否认为她拿些女人间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他。
她犹豫间,桓澈已经起身。
“我还有事未理,你有何事回头再说。”他绕过她,径直出门。
顾云容低头看着小几上原封不动的茶果,心下懊丧又失落。
她越发觉得自己先前想多了,其实他对她没甚感情,娶她完全是因着旁的缘由。
不过她思及方才桓澈的问话,担心他往歪处想。只她再跑去专程解释似乎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她思虑之后,觉得还是权作不知的好。他若当真怀疑什么,自会去查,查不到也就不会多虑了。
桓澈从顾云容的小书房里出来后,即刻将拏云叫来,问查得如何了。
拏云摇头:“顾家确实身家清白,小人什么都没查着。”
桓澈面色沉凝。
顾云容方才在将丫鬟遣退后,未及与他说话便一径转去开窗,显然不是随意之举,而是认为开窗是必须的。
他跟顾云容的新房虽然也是半开窗扉的,但他与她说是因为他想时常瞧见外面摆放的盆栽,而且两人新婚燕尔,顾云容统共也没与他同住几日,按说绝不可能知道他有关门即要开窗的习惯的。
他不信她是嫌屋内闷才开的窗,她那略显不自然的辞色说明了一切。
桓澈忽然极是难受。
他担心他方欲全心相信的,其实并非他所见的那样。
顾云容这日从仁德宫出来,出宫的路上迎头遇见了沈碧梧的贴身宫女玉箫。
玉箫笑说太子妃正好在附近的亭子里纳凉,远远瞧见她,请她过去一叙。
番外之前世(五)()
顾云容坐到沈碧梧对面时;一直暗暗打量她。
她对于这个大嫂的印象一直都是;心思诡谲。
沈碧梧素日八面玲珑;在她面前时也不似旁的妯娌那样姿态高傲。然而她隐隐觉得;沈碧梧对她的态度有些怪异;至于究竟是怎么个怪异法;她也难以形容。
而且;她总觉沈碧梧有时像是在套她的话一样,比如眼下。
沈碧梧笑道:“弟妹坐了这许久,话也不说上几句;倒叫我心里怪难受的,可是觉得我招待不周?”
顾云容摇头:“没有,大嫂莫要多虑。”
沈碧梧又命宫人去给顾云容再端些尚膳监新进呈献的点心;交代得仔细;仿佛不是要嘱咐宫人,而是要说给对面的顾云容听。
沈碧梧转回头道:“弟妹与我相识也有些时日了;可我总觉着弟妹拘谨得很。弟妹大可放开些;都是一家人。”
顾云容垂眸。
她可不敢跟沈碧梧做一家人;依她看;沈碧梧跟沈家其他人没甚不同;只是沈碧梧将对顾家的不屑掩饰得更深而已。
虽然顾云容觉得这都是世事常理,顾、沈两家祖上还颇有些交情;同样是从戎,还是在同一处效力;结果两家之后却走上了两个极端;沈家人满心优越感也可理解,但顾云容心里还是难免不舒服。
她对沈碧梧所说的什么尚膳监新做的点心没甚兴致,甚至总觉沈碧梧这般措辞,是在炫耀,炫耀她的家世与东宫妃身份。
顾云容作辞时,沈碧梧再三款留不住,只好着宫人去送她。
待到顾云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沈碧梧面色便阴沉下来,与方才的蔼然和善判若两人。
沈碧梧心中烦郁,挥退了一旁打扇的宫人。
她适才远远瞧见顾云容,就禁不住又想起了自家的那桩陈年腌臜事。
她无意间得知,原来沈家那爵位竟是来路不正。沈家今日的煊赫,都是她曾祖沈丰靠着欺君罔上得来的。
欺君,又是牵涉到军功与官爵的大事,一旦被皇帝知晓,沈家就完了。
最可笑的是,她曾祖也不知是否心有愧疚,死前竟然没有将此事告诉子孙,否则他们说不定早就打探到顾家人的音讯,帮顾鸿振绝后了。
等他们发现端倪并查探到顾鸿振后人的踪迹时,顾家人已经入京,一跃成为皇亲国戚了。
这就十分棘手了,衡王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曾几度试探顾云容,想知道顾家人如今究竟是一毫不知、全然蒙在鼓里,还是已经知晓当年真相,只待伺机而动。
可顾云容年纪不大,心眼却多,对她戒心极重,她至今也不能确定顾家人到底知不知晓自家被沈家夺爵之事。
沈碧梧心浮气躁,摆驾回东宫。
她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太子,让太子帮她解决掉顾家这个麻烦,她可以帮太子出谋划策,太子只管派人去做便是。
但她又有顾虑。太子跟她的确是夫妻,可太子并不喜她,若知道了沈家的腌臜事,不知会不会因着担心受到沈家连累而抛弃她。
沈碧梧一点点攥紧手中锦帕。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顾云容觉得桓澈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说是冷落似乎也不是,他每晚仍照常去找她,她与他说话他也会应,府上下人也都觉得她跟从前一样得宠,但她就是能觉出他在避着她。
譬如他与她说话时,多数时候都不看她,譬如他除非必要,否则宁可坐在书房里翻闲书也不去找她。
顾云容有时觉得自己时刻徘徊在失宠的边缘,有时又觉得自己很可能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所谓的宠爱,他晚上还肯宿在她这里,约莫也只是为了给她几分薄面。
这么着过了好一阵子,顾云容觉得不是法子。她对他的情意应当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但他的心思她还不知道。
虽然她觉得他多半也是给她个否定的答复,但总归还是想要试上一试的。
于是这日,她终于鼓起勇气,跑去他书房,问他对她可有一丝动心。
他其时正伏案走笔,闻言一顿,跟她道了句“先去歇息吧”。
顾云容觉得这已经是比较委婉的否定回答了。她满心哀叹,她头一回对一个人动心,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大约她之于桓澈,就好像谢景之于她。
她虽则难过,但并不恼恨。他没有义务爱她,娶她已是仁至义尽了。爱与不爱都是他的自由,强求不来。她只是沮丧之余,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