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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我穿着鞋子踩在沙子上,犹觉得太阳的余威还未散去,那沙子就像在火里烧过一般,隔着鞋子烫到我的脚心。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我,可每当回头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见,这疑心疑鬼的『毛』病,弄得我心神不宁,走几步便不自觉的回头看看。直到一个人快步来到我身侧,跟我一同漫步沙海。半个多月的洗礼,他如今已然变了模样,比我还黑的脸,那身姿更加精瘦健壮,随意握起的拳头都能看见他上臂的结实突出,脸上瘦下去一些,比起之前的小白脸形象,此时更有些男子气魄。他侧过脸来,对着我咧嘴一笑,浅浅的梨涡好似灌了沙子,我愣住,眼前的人,说是陈棉,却又不像陈棉了。我扭过头,一时心里感慨万千。风吹黄沙,卷起一层层的浪,我把脑袋往里缩了缩,只觉得一些沙子偷着就进了脖子里,滑涩的不舒服。“那个我先回去了,洗个澡去。”我抑郁了,这鬼天气,这情景,这人,都不太对劲。他倒没有再伸出手来抓我,平静无澜的声音掺杂了晦淡,从我身后幽幽响起。“你跑什么,打完仗了,急着回京城见你老相好?”话尾声音略略上挑,含了戏谑之意。我停住,回来重新站到他身旁,抬头看那个俊俏的黑脸,“对啊,要快马送我一程?”“你要急着回去,我可以派人先把你带回去,你看可否?”他哑然,接的也快,听着缺并不让人喜悦。“那敢情好,明天就行,我等着。”我背过手去,脚底一深一浅,在这走路,极费体力。“想得美,回去我就杀了他,看你还惦记!”这话一出,我们两人俱是一愣,他自己也呆住了,可是却依旧梗直了脖子在那不肯低头,陈棉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戾气太重。“你不是当真的,陈棉,你看着我,你刚才那话是假的。”我从上而下看着他的脸,心里万分恐惧,如果连他也动了杀机,苏贤汝哪还有活命的机会。他哼哼两句,这两句哼哼,让我稍微放下心来,这家伙应该是临时起意,纯粹为了赌一口气罢了,我深吁了口气,一转头,对面走来一个中年女子。之所以说她是中年女子,因为方才席间我见过她了,那双眼睛,深沉而明亮,好似藏了许多秘密,全都掩盖在那一方薄纱之下。她走的极慢,眼睛略过我,又看向陈棉,那对视的双眼,交汇的刹那错综复杂,就好像有一段极其隐蔽的往事,转眼间烟消云散。“你认识她?”压低声音,我偷偷问身旁的人。感觉到他的迟疑,我听到那女子好听的声音,夹着风沙的砂砾感,“他不认识我。”这就奇怪了,我俩都不认识她,而她却好像认识我们。她离我们现在只有三四步的距离,个头适中,一头长发乌丝夹杂着银发,眉若柳叶,眼似清波,这波光之中,藏了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认识你们,更或者说,我认识他。”一双玉指果断对着陈棉,眼睛微微抿起,许久,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不正是风头正盛的大魏主帅,陈将军吗。大败大燕,年少有为,听说,家里也很好。”虽然心甘情愿的描述,可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我把陈棉往后拉了拉,其实也害怕这女子对他突下毒手,这样的事,不少见,尤其是战后大意,出其不备。看到我的行为,那女子哈哈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十分有趣。“你就是宋缺?跟他什么关系,看起来非常熟悉,未过门的妻子?还是患难之交,或者,只是普通朋友。”我刚要回答,陈棉却抢先一步,“我跟她什么关系对于阁下来说很重要吗,或许,你比传言更加了解我。”他说的笃信,那女子也不意外,她的眉眼不像南疆的那些女子,不是浓烈的芬芳,有种清新雅致的感觉。直觉让我再次肯定,她不属于这里。“你是大魏人士,听口音似乎也不是南疆这里。”我问出来,那女子淡淡答道。“我如今还能听出有什么口音吗,难为你们了。”她扭过脸来,那双眼睛又看向我的脸,似乎对我的相貌很不满意,又或许是对我这个人不满意,她眼睛一闪而过的轻视,我却紧紧抓住了。“我是京城人士,几经周转来到南疆,只因有人说过,我的孩子被人抓到这里,可惜,我找了十几年,却依旧音信全无,直到去年,我才知道他的下落,这么多年,那个骗我的人还活着,你们说说,这仇,是不是该报。”莫名其妙,你去报你的仇就是,跟我们说这些做什么。“小心,恐防有诈。”我往后退了两步,那女子轻笑两声。“原来你是这种人物,还以为是怎么了不得的女子,不过如此。”陈棉皱眉,思量片刻,问出一句我打死都不愿相信的话来。“婶婶?”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话一样,女子先是狂笑,继而怒气冲天,说话的语气都带了不屑跟愤恨。“你还是叫我姨母,那个称呼,我可不敢承担!”姨母,那不就是陈棉母亲的姐妹?我惊讶的站在那里,不是都传言大周去世了吗,怎么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在这南疆之地,说话阴阳怪气的。她说自己的孩子被人抓到这里,也就是说,她认为苏贤汝在南疆,所以她才会出现在此,一找就是十几年。是谁抓走了她的孩子,还是神不知鬼不觉,苏贤汝出现在树林的时候,听说就是刚出生一两天的样子,鬼使神差的被苏绣收养,跟我一起长大,又跟陈棉比邻而居。我抹了把汗,这盘棋局,比我想象的还要盛大。除了我那神通广大的诸葛卧龙夫子,恐怕再无第二个人有这种本领,这个好心了。之所以说他好心,是因为,他虽然骗了大周,让她去南疆找一个根本不在那里的孩子,实则是为了保全一腔怒意的大周,怕她无边无际的怒气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他那个时候,好像对大周和苏贤汝存了同情之心,所以才会舍得让苏贤汝活了下来。如果这件事由诸葛青云来做,恐怕就没有今日的纷纷扰扰了。这件事的决断,难道也是两个人敌对的关键?也是诸葛青云憎恨诸葛卧龙的由头。说他坏了祖上规矩,不配得到所谓的传家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我抬头,那两人看得风云变幻,陈棉低下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姨母。”
第八十章()
女子不再言语; 只一双眼睛盯着他看。“此事与你无关。”陈棉怔然,“姨母,你还要报仇?”“当然要报仇; 陈棉,我等了十几年,青丝熬成白发,我的孩子也已经成人,而他父亲; 当年却无辜丧命; 死得何其冤,他临死之前的那张脸,无论我怎么去忘,到如今都会清晰的浮现在我面前,我怎么忘得了,这恨意; 更不可能随着你们的长大而消失不见。我不跟你计较,已经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了。早知道你父亲是那般禽兽; 当初就不该答应他跟你母亲的婚事。”狂风卷起她的头发,那薄纱也跟着苏簌簌起舞; 纱下的下巴小巧好看; 当年的大周; 一定是个出众的女子。那个下巴让我想起了苏贤汝,他的姣好面貌,大多随了他的母亲。虽然诸葛卧龙说过; 他跟沐贵妃想象,可我仍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才是他好看的来源。“我知道,让你放弃这个念头是不可能的,可是,姨母,你难道想看着他奔赴皇叔的前路吗,他本该有大好前程,却让报仇湮灭了夙愿,值得吗?”陈棉压低了声音,那女子却决然不去理会。“时间对我来说是最耽误不起的,就如你们所看到的一样,当年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愚笨的我已经没了,现在的我浑身都是报仇的念头,杀戮,戾气,不达目的,我是死都不会甘心的。更何况,他本就是我的儿子,父亲之仇,不共戴天,若是不报,难道让我们娘俩苟活于世不成!”我看着她,疯狂,坚定,眼神里那股赴死而不悔的信念似一团烈火,谁要是靠近,便会烧的遍体鳞伤。“你不管苏贤汝是死是活,不管他如何安排自己的人生,不管他到底愿不愿意去掀起这个波澜,所有人都不看好他,更多人想把他当剑使,难道你就想看着他这样枉度一生,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中吗?”愤怒,同情,不忍,我不知究竟是哪种情绪渲染了我,反正,我就是喊了起来,对着他的母亲,我觉得苏贤汝,生来就是一场悲剧,如果注定他的一生要这样度过,为何不在他刚出生的时候,便给他一个痛快。与其活的这样纠结断肠,不如一了百了,这世间万物,纵情最为重要。前些年在普贤寺跟着普仁普惠师太诵经修行,不觉感染了她们的生活习『性』,处世观念。在听到宋家被灭门的时候,我就跟一叶浮萍,被斩断了根,随着那水流任意飘摇,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浮萍无根,活不了多久的。底子里的绝望,比之发泄出来,更为恐怖。双手握紧,我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在冷笑,这一刻,我以为自己跟苏贤汝是融为一体的,我知道他的可怜,知道他的艰难,可我忘了问他,他是否也如我一样,知道我知道。“宋缺,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处在什么角度来说的,你又配以什么身份来说这话。在没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你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谁曾想,我儿年幼,识人不全,他要是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还请尽快忘怀,听到你这番胡言『乱』语,我更是坚定之前的想法,何况,宋缺,你跟我儿,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别肖想着以他的角度跟我反驳,你代替不了他,也成就不了他,所以,就算回了京城,你也要离他远远地。否则。。。。。。”她停了话,眼神之中的杀意太过明显。陈棉拉过我的手往后拽了拽,连他都看出来了,“否则我绝不留你『性』命。”她还是说了出来,毫不留情。“苏贤汝未必想要你这个母亲!”我扯着嗓子,做着我用的挣扎。以此换来的,是更加彻底的嘲笑。“笑话,宋缺,无论他承不承认,我都是他的母亲,血脉相承,我的仇恨,就是他的仇恨,你不想让他承认我这个母亲,骨子里还是你的私心作祟。你看看自己的手,如今还拉着他仇人的儿子。宋缺,你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