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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她的诺言都做不得真,所谓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只不过哄她嫁给他的花言巧语,有了她这个妻子,秦国的望族崔家便会站在他的身后,让他如虎添翼。
这个男人,他太会算计,骗了她崔家以及云都王府这么多年。
想想李祈宁在战场上被人暗杀,她心中便一阵悔痛,忽视李承宏眼中的关切,她狠下心来,微微启口,声音细弱无力
“皇上,臣妾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力,已不能再掌管后宫诸事,皇后为一国之母,事关国本,求皇上废了臣妾,另立贤德的妃子为后,遣臣妾回娘家,臣妾时日无多,余生想要陪伴阿爹阿娘身边尽孝”
李承宏听她说完,心中一阵抽痛,苦涩的滋味蔓延到了嘴中,这甘露殿都是他的人,皇后这边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人向他禀告,自从王贵妃来过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就已经变了,李承宏隐约猜到她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为了报复他,她宁愿折磨自己!她恨他,想要离开他。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眸光深处,是多年不变的痴意,此时她消瘦苍白的脸颊不见昔日的莹润含光,水嫩柔滑,颧骨凸出,仿佛纳入璀璨星光般的水润凤眸,也不见昔日的风采,透着几分涣散灰白,唇色淡淡的,上面干裂起了白皮,可即便如此,在他眼里,她依然很美。
这样静静的望着她,脑海里却想起两人年少时相处的情形,那炙热的感情在心头起伏,此刻他忽然间明白过来,后宫佳丽三千,都比不上她一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她说出要离开他的话,仿佛在他心中撕开一个口子,一阵刺痛,这个女人是他的,他决不允许她离开,忽然俯身下来,将她单薄的身子抱起来,揽入怀中,他紧紧的抱住她的身子,仿佛要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他情绪激动的说道
“阿辞,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不管你怎么恨我,你都不能离开我,我是你的丈夫,你这一辈子都要跟我在一块,生你与我同享天下,死后你要与我同穴而葬,若你走了,我就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阿辞,我心中只有你”
崔清漪没有力气推开他,只得任由他抱着自己,她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的听他说完,李承宏见她没了动静,微微一怔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手上一松,将她放开,双手却依然抱着她搂在怀中。
崔清漪只是平静的与他对视,半响,她这才说道
“这些年你变了很多,你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五郎了,你心狠手辣,残忍无道,云都王对你忠心耿耿,他当初助你登上皇位,这些年替秦国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你却使人暗算他,害他性命,五郎,为何你要做出这般无情无义的事情来?”
李承宏听完此话,顿时仰头大笑了两声,甘露殿内的宫人们听到这阵笑声,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阵悚然,李承宏
“阿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秦国的江山社稷,云都王拥兵自重,压根没将朕放在眼里,边陲之地的百姓将他奉为神只,根本不知道还有我这个圣上,我贵为天子,岂能容忍一个臣子爬到我的头顶上,你处处维护她,说到底,在你心中,他仍然是比我要重要些”
他杀了李祈宁,心中却并无半分悔改,却依然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崔清漪一阵失望,她紧紧的闭上双眼,不想去看他的脸反正人已经死了,谁对谁错,追究又有何意义,祁宁哥哥是她敬爱的兄长,而李承宏是她曾经深深爱着的男人,她谁也不愿意去伤害要怪只怪她错爱人。
李承宏知道她的心思,她不想再听他说话,只可惜他并不能如她所愿,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被迫她睁开眼睛瞧她,他冷着脸道
“阿辞,你恨我也罢,总之,你哪也去不了,我不会让你走的,你若是走了,我必将这笔账算在你几个兄长的头上!”
崔清漪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向来懂她,知道崔家人是她的死穴,所以他拿兄长的性命来威胁他,她咬着牙,恨恨道
“你卑鄙!”
如此过了一月,皇后的病情并未见好转,反而久病沉疴,日渐严重起来,至德五年,七月,皇后搬离甘露殿,回到拾翠殿养病,中秋夜里,长明灯坠落拾翠殿的上空,偏殿着火,是夜,狂风大作,风助火势,将火势蔓延至主殿,大殿被大火熊熊包围,殿内只有皇后和几个陪着过中秋节的宫人,全部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皇后薨逝,举国哀悼,皇上下令缀朝十日,那一日,皇宫的丧钟敲了十二下,不多时,讣告传到云都王府,是夜,云都王府的后院中,似有剑鸣声,隐隐透着悲戚。
第3章 少年时()
上元十五年,长安城。
正三月柳浓,和风天气,暖意融融,城内人烟如织,熙熙攘攘,长乐坊挨着皇城一直是达官贵族的聚居之地,云都王府朱红色铜钉儿大门朝着坊外的大街上开,门口两只镇宅的石狮子怒目獠牙,威风凛凛,十来个玄甲将士手执长矛看守大门,门口的匾额是圣人御赐“云都王府”几个大字,让这座大宅子更添了几分威严气派。
不多时,一辆华丽的黑漆描金紫檀马车在门口停下,紧随在马车旁边的少年,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随着翠色的车帘子打起,露出里头两人的脸,少年道
“阿娘,九妹,已经到了王府,快下马车”
他的话音一落,里头三十来岁的美貌妇人应了一声“好”,随后便弯身出了马车,崔成瑾扶着秦夫人下来,只见那妇人乌发如云,挽着高髻,身穿绯色穿枝花鸟纹襦裙,窄袖小衣,肩上搭着杏色轻纱帔帛,生的面若芙蓉,双颊红润,十分美艳,一双凤眼含着妩媚之色,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五,可看着身姿妙曼,风韵极佳,着实是天姿国色。
跟着,便下来一个十二岁的少女,在兄长的搀扶下,她轻快的从马车上跳下里,随后便仰起头看了看王府大门上的匾额,阳光底下,少女的双眼如同琉璃珠子似得发亮,小脸蛋白嫩如刚剥壳的鸡蛋一般,五官极精致漂亮,穿着嫩绿的高腰洒金蝶纹襦裙,刚抽条的身子,苗条纤细如初春扶风的新柳。
这般好容貌到哪里都惹眼,一下马车,府门口看守的侍卫眼睛都直了,等认清来人,不敢冒犯,忙将目光收回,为首的一名护卫下了台阶朝几人走来,近前躬身抱拳道
“夫人回来了,快快里面请!”
秦夫人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免礼,顺手就将小女儿的手牵住,然后一行人便在护卫的带领下进了王府。
王府与公主府相连,宅院是整个长乐坊最大的,王府为歇山顶,屋宇华丽,亭台楼阁迭起,从前这王府并没有这般豪华,自从云都王妃,先皇的爱女城阳公主下嫁到李家之后,这王府便处处透着一股皇家才有的贵气。
崔清漪随同母亲一起往前走,回廊外面依然是熟悉的景致,庭中草木葱茏,桃李争妍,假山下流水淙淙,她心里想着李祈宁的伤势,也不知道他现今怎么样了,昨日里听到消息,说云都王世子骑马的时候,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失去了知觉,二房的人担心了一整夜都睡不着,今儿一早,阿娘便带着她和四哥匆匆赶来王府探望。
她阿娘虽然不姓李,可自幼丧亲,被老王爷夫妇一手带大,和云都王如同亲兄妹一般,李祈宁她的表哥,是舅舅和城阳公主唯一的儿子,将来王府的继承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阿娘和她如如何不担心。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正堂。
护卫将他们几个领进来之后,便退下了,府上的下人便上来招待客人,上茶后不久,屋外便响起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随后,一个宫装妇人被众丫鬟婆子簇拥着进来。
崔清漪一家三口赶紧起身行礼,那宫装丽人正是她的舅母城阳公主,快步走上前来,将秦夫人扶起来,公主温声道
“好妹子,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秦玉容也自然的顺势站起来,崔清漪顺着城阳公主的方向看过去,城阳公主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天家有一半的血统来自鲜卑族,鲜卑人生的貌美高大,因此这皇族李家的儿女们容貌也是极好的,只可惜眼前的公主双目红肿,神色憔悴,并未精心装扮,发髻随意挽就,脸上妆容未施,没什么精神,她与秦夫人同岁,可这样看起来,却好像比秦夫人大好几岁。
秦夫人瞧着公主的模样着实有些心酸,可怜天下父母心,搁在她身上也同样不好受,她握紧城阳公主的手
“殿下,世子现如今怎么样了,伤势重不重?”
虽说君臣有别,可这两姑嫂之间的感情是极好的,云都王李潇性子豪迈,骨子里有一股傲气,当年虽知公主对他一腔深情,可心底里并不愿意尚主,全靠秦夫人从中撮合才让公主如愿,这么多年,城阳公主对小姑子一直存着感激,她虽贵为公主,可素来宽厚温和,没有架子,私底下,两人相处和自家姐妹一般无二。
城阳公主显然是一夜未眠,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挂着忧虑之色
“昨夜里太医已经来瞧过了,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秦夫人听到这句话,心也跟着紧了紧,当年公主生下李祈宁之后,因为记挂着在外打仗的夫君,产后抑郁成疾,没有调理好身子,导致后来多年一直没有再怀孕,正因为只有一子,才看的重逾性命,若当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不要了城阳公主的命么?
崔清漪听完此话,微微蹙了蹙新月眉,不解道
“舅母,祁宁哥哥弓马娴熟,精通骑射,赛马也好,狩猎也好,他每回都是第一,为何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呢?”
站在旁边没出声的崔成瑾一听妹妹如此道来,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九妹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