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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的凤眸几经流转,半信半疑道:“因我而死?敢问游大护法,她苏七是怎么个死法?”
一旁的覃疏抄着手,懒懒地抬起那双熠熠勾人的桃花眸,一句话直切主题:“你身上的孕气是苏七所为?”
顾彦闻言泄了气,心忖他们已然猜出缘由,继续相瞒也没什么道理,便打着商量:“我也不想老被困在此处,只要你们答应我不牵连顾府,以及帮顾府推掉与荷华的婚事,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们。”
“我可以答应你不牵连顾府,但荷华那边……”游龙沉吟了片刻,锁眉道:“荷华那边,若你有你正当的理由,我可以想法子帮你推掉。”
“真正的顾彦已经死了。”她抬了眼,望定游龙,凄凄道:“而我,只是用他的眼睛造的一个稻草人。”
覃曜的目光探着她的那双瞳孔,如墨浸过般,深邃而不见底,却隐约可见,其间有欢喜过的浮光掠影。
。
四时镇本为魔界地盘,却在妖魔两界合二为一后,成了妖怪的聚集所,就如同当年的覆光城一般。总的来说,如今的四时镇,是妖比魔多。
妖怪们与世人一般,仍要为了生存而忙碌。而顾府是乌鸦族,两百年前从覆光城迁到四时镇后,染坊的生意做的如火如荼,一做便是百年有余。
顾皖是顾府的大少爷,底下还有三个胞弟。他却与他们不同,他眸生双瞳,也就是说,他生来便有四个瞳孔。
当乌鸦之身成了重明鸟,算命的老鼠先生称,此乃吉兆,可总免不了但是。算命的说,他两百五岁那年会有一场劫。若是安平渡过,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是折在那坎上了,一不留神便会搭进去一条命。
顾老爷子听了,心肝儿那个吓的,这还没到两百年,已将顾彦看得好生的,不敢让他去任何地儿蹦跶。
顾皖常年待在顾府,极少到镇上抛头露面,这便造就了个三棍子打不出一闷屁的性子。
年幼时,他便窝在院子里,斗蛐蛐,投鱼食,或是逗耍府上的小猫小狗,好不乐哉!到了该上学堂的年纪,顾老府上。顾彦懒洋洋地垂着眼,也算是听进了些许。偶有闲暇时,他不知从何处挖来一书,眼盯着几个打转,恍恍然便又过了一日。
顾老爷生意场上忙,有时途经顾彦房间的窗前,瞧见他端着用功仔细的看书劲儿,叹道他儿真当是刻苦!欣慰得紧。
可没人知道,他看的哪是什么书!分明是春宫十八式!夜里将那画册子压在自个儿的床垫子下,生怕被别人发现,臊了他的脸。
教书先生说,顾彦的模样生得极为入眼,只是这双瞳眼委实是难看了些,如同名家美画上的一道败笔!
顾彦听进这话,剜了他一眼,心道:你以为我想生这样啊!谁知先生下一句话却说,他早年间学过一种玄法,可将顾彦的一双瞳移出,嫁在别的物件儿上。这样一来,顾彦的眼睛便可以随了常人。
顾彦心思一动,谁人不爱美?更何况是本就俊美的顾家少爷,这便不与他父亲商议,同意了先生的话。顾彦在灶房里捡了些稻草,着急忙慌地制了个稻草人,心头欢喜难以言表。那教书先生不过是微微施了个法,从此,顾彦的凤眸如同常人,而稻草人则有了一双眼睛。
稻草人起初也只是能视物,眨巴着一双勾人心魄的漂亮凤眸。慢慢地,稻草人竟开始有了灵识,继而生出了鼻子,嘴巴,头发,最后化了个俊俏英气的姑娘。这,便是后来的假顾皖。
姑娘虽为姑娘,却与顾皖长得极其相似,只不过是顾皖多了个把,从面相上看,倒无甚区别。就连他老爹见了,也不一定能分的出来。
顾老爷得知此事后,喜忧参半。喜得是,他儿总算有了双正常的眸子,将来娶姑娘不愁了。忧得是,当年算命先生说他因着这双眼,命中有劫,这还没到两百五岁那年,也不知以后会整出何事!
那位顾姑娘不着女装,总是捡顾彦的衣裳来穿。女扮男装时间一长,竟上了瘾,养出了个四仰八叉,洒脱豪迈的野性子。自此后,顾府里似乎又多了一个大少爷。
顾姑娘因为有了顾彦的眼,只需一个眼神的传递,便可与他心灵相通,这导致他们常常在府内作弄小厮丫鬟们,让他们猜猜这两人分别是谁。一来二去,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顾姑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喜欢上了逛窑子。她顶着顾彦的名字,厮混于花街柳巷之间,调戏着那些个青楼姑娘,只当是闲暇之余的乐趣。可每次偏是到关键时候,她便遣了那些姑娘下去,自个儿歇下了。时间一长,坊间竟有了,顾彦那个不行的传闻!
顾彦和顾老爷的嫩脸加老脸,算是被这个顾姑娘丢了个干净利落!
顾姑娘被顾老爷罚了,说是自此以后不许再顶着顾彦的名字生事。也不让她离开顾府,半步也不行。
将顾彦困在府上十分容易,但换了顾姑娘,她那野性子可是闲不下来的。
于是,她开始在院子里爬树,当枣树结了红透透的果子时,她便爬上去摘枣子吃。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翩翩然的枣树下便落了一地啃得干干净净的枣核,顾姑娘又被顾老爷好生地训了一顿。
顾姑娘垂着耳朵,老爷子的话,她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上去,半刻也未曾停留。她只当是老爷子端得吝啬,连枣子都不给吃。
不过安生了几日,顾姑娘又将府上结熟的柿子给通通落下了肚。顾彦对此是无言的,他白了个眼,窝回房内,迎着黄昏下扬起的浅浅尘埃,又赏了一道春宫图。
有一回,顾彦听府上的小厮说顾姑娘去莳花馆一事。次日,顾彦唤来顾姑娘,与她提起莳花馆。
顾姑娘细细地说了一通。说那些个姑娘的身姿如何的曼妙,如何的撩心挠肺,如何的叫人垂涎。顾彦虽心有所动,却在面上努力按耐,只是这小心思穿胸过颈,悄悄地染红了小脸。顾姑娘眼尖,他这一脸红,被她给瞧了去,整整嘲了他一日。
她说他没见过世面,羞得慌!末了,还撅了嘴,竖着食指刮刮自个儿的脸,比划了一回,再一回。
顾彦可不乐意了,这个比他少降世这么多年的稻草人,居然如此臊他!心念一起,瞒着老爷子,顾彦随着乔装改容后的顾姑娘去了莳花馆。
没见过世面的顾彦被蜂拥而至的姑娘围红了脸颊,顾姑娘见势十分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道:“你看你,小脸跟个猴子屁股似的!哈哈哈!”
姑娘们觉得奇怪,近日的顾彦怎地这般害臊?就连平日里他最是相好的绿袖,他也好似是不认得。好在莳花馆的姑娘只顾赚钱,没起什么疑心。只是临了夜里,仍是落了个顾公子那个不行的闲话。
待回到顾府,被他老爹晓得了,又是一顿训骂,外加一道竹笋炒肉。
第27章 透骨醉(八)()
凌洵歌花费了小半年的时间才得以除去体内的鹤羽毒。在这期间,他派下属去调查当日那个女子的身份,包括她要刺杀他的因由。
覃曜,凌洵歌对这个名字显得很陌生。凌洵歌生平最恨诈赌之辈,他也因此事得罪过不少妖精生灵,但这个名字他却毫无印象。这个叫覃曜的姑娘,他与她交手下来,可以看出她功夫不低。这小半年,他怕她再次暗杀,于是遣了妖兵将覆光宫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所幸,她并没有再来。
如今,他的伤已然痊愈。她害死了孟不语,让自己身中剧毒。这一次,他定要将她碎尸万段,夷平了她的笑妄谷。
凌洵歌和他的队伍在进了一片密林之后,不知何时走散了。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枝。
时值暮冬,这些树木却苍翠碧透,耸入云天。凌洵歌深觉吊诡,大喊着他下属的名字:“泛卓。”
然而,他喊了许多遍,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凌洵歌的前方乍然闪出一片亮如白昼的光芒,他看到那个提着孔雀长刀的黑衣姑娘,从里头轻盈盈地走了出来。她灵气的鸳鸯眼载着隐隐的笑意,她在对他笑!
凌洵歌有些恍惚,全然忘了当下局势,举步迎上去想要抱住她。就在他差点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化作滚滚云雾,逐渐消散。
凌洵歌看着自己抱空的手臂,瞬时怒到极点,拂袖大骂:“覃曜,是不是你搞的鬼?少给本尊玩虚的,有本事你就出来!”
凌洵歌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而已。他运功,试图冲破这个幻境,但他每使出一点法力便会受到同样力量的反噬,他对此感到惊诧不已。
不知不觉间,周遭的景象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幻,郁郁葱葱的树林很快化作了凌洵歌再熟悉不过的覆光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垂髫之龄的一男两女正在斗蟋蟀,他们齿白唇红,面带无邪,一派天真和睦之景。
凌洵歌于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陷入了他儿时的回忆。
宫殿再度变幻,不过片刻,凌洵歌又身处于他的寝屋之中。
凌洵歌的眼前,有一名黄衫女子将喝得酩酊烂醉的男子扶到了床榻上。男子一把抓住黄衫女子的皓腕,将她整个人拽到床上,将其拥入怀中。女子并无挣扎,反倒乐意得很,尔后共度今宵。
凌洵歌看着此情此景,面露苦色。
此时的覃曜正站在树枝上头,处于凌洵歌看不到的结界外,她却能看到凌洵歌所处的幻境。覃曜细看,幻境中的男子有着与凌洵歌相同的面容,那正是凌洵歌曾经经历过的一幕。而那黄衫女子竟是诸相客栈的老板娘谧见!
景象再换,覆光城的妖牢中,稻草铺地,光线昏暗。目无表情的谧见抱着身体已然冰凉的小顺言,她嘴唇翕动,小声地唱着摇篮曲:“太阳太阳,照我,阴凉阴凉,躲开,不要哭,不要哭……”
覃曜使的这招是魔虚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