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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柳彤云笑道:“我都明白。”
“父亲的婚期定了,阿昭与葛家的婚期便要往后延,”锦书略加思索,又道:“你若是方便,便去葛家走走”
“罢了罢了,”话说到一半,她便停口,摇头道:“你大着肚子,也不方便,改日我叫葛家人入宫,自己同她们解释便是。”
柳彤云知道这是皇后体恤,心里只有感激:“是,谢姐姐好意。”
“好了,你身子不便,在宫中反倒拘礼,”锦书温和一笑,道:“还是同外祖母一道,早些出宫去吧。”
柳彤云走在前头,程老夫人却握着锦书的手依依不舍,离得近时,才轻声道:“我看娘娘面有忧色,可是出了什么事?”
锦书想起今日承安神情,心头蓦然一沉,也不遮掩,微微一笑,道:“确实有点事儿,只是无伤大雅,外祖母无需担心。”
程老夫人知晓自己外孙女的能力,更清楚她心性,听她这样讲,也没再多问:“娘娘在宫中不易,我们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说几句话提一提——万事小心,千万照顾好自己才是。”
锦书一一应了。
今日圣上回的倒早,傍晚时分,人便进了内殿。
锦书吩咐宫人传膳,又亲自拧了帕子,与他擦面:“前朝无事吗?刚刚点灯,就回来了。”
“今日事情少,”圣上擦了脸,又去抱一边儿的小儿子:“怎么,嫌弃朕了?”
“哪儿的话。”锦书嗔他一眼。
“朕听说,你把承安给打了?”圣上捏着承熙一只小手逗他玩儿,状似无意的问:“怎么,吵起来了?”
“他哪里能跟我吵,”锦书心底微微一沉,随即便将当时遮掩的原委讲了:“年纪轻轻的,反倒编排起太傅来,该打。”
“沈老德高望重,他却胡言乱语,”圣上也没追问,点头道:“是该打。”
锦书不欲多提,便云淡风轻的转了话头,说到这个月中,赵王承庭的婚事上了。
“七郎将萧淑燕提成正妃,那他可就没侧妃了,”她想起前几日子贤妃小心翼翼的试探,莞尔道:“七郎是不是要再赏他两个?”
“还不急,”圣上摇头道:“他才刚成婚,朕就急着赐侧妃,那成什么了。”
“也是,罢了罢了,我不说了,七郎自己看着办就是,”锦书随之一笑,转而道:“赵王成婚,以后莺莺燕燕也就多了,是继续留在宫中,还是择府别居?”
圣上听得笑了,抬眼去瞧她,揶揄道:“怎么,打了承安还不算,想顺便将他赶出去了?”
“算是吧,”锦书心思被他看透,略有些窘迫,随即便坦然道:“他又不是小孩子,当众被我打了,未免伤了脸面,见了也尴尬,加之年岁相差不大,瓜田李下,容易叫人说闲话”
“这有什么好说闲话的,”圣上淡淡道:“每日都有那么多宫人内侍看着,正大光明,能怎么着?”
伸手去捏住她下巴,圣上盯着她面容一瞧,凑过去道:“真恼了?朕替你教训他?”
“该教训的都教训了,你再插手,算什么事,”锦书听他那样讲,微微松口气,道:“罢了,我之前那话,七郎就当没听过吧。”
“你提都提了,朕怎么好拒绝,”内侍们将膳食摆到桌上,圣上见了,便松开她下巴,抱着承熙过去落座:“再等等吧,承庭大婚后,朕就叫他们两个年长的一道挪出去。”
这却是意外之喜了。
锦书心底石头落了一半:“七郎那会儿还取笑人呢,这会儿怎么又肯了?”
“唔,因为怜怜开口了,”圣上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朕若不应,她要不高兴的。”
他抱着承熙,看着她,道:“朕舍不得。”
前世(三)()
三皇子的婚事定在十月;便在眼前了。
许是为了再添一份光彩;九月末的时候;朝中便有人陆陆续续的上疏;请求圣上册立新后。
至于人选;自然是后宫中位分最尊的三皇子生母;贤妃。
圣上既没说首肯;也没说反对,只是将奏疏留中不发,不置一词。
照常例而言;留中不发往往是有两个意思的。
第一个是,你说的话朕一个字都不同意,但你仍然有说话的权利。
第二个是;虽然你讲的很有道理;但朕还是要再拖延一下,等你们求了再求;才肯答应。
这两个意思可谓南辕北辙;是以当圣上做出留中不发的态度时;明眼人都小心翼翼的收敛起此前张扬;安分起来。
但不开眼的人;依旧不少。
宁海总管跟随圣上多年,可谓是含元殿头一号的人物;宫妃们不说是讨好他,但总不愿与他交恶;逢年过节的;也会记得送他点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这事儿寻常人懂,圣上也懂,所以即使知道,也没说过什么。
宁海总管自己也有分寸,从不在圣上面前说人坏话,实在是礼物送的厚了,才含蓄的说几分好话,略加推助。
有这份心性摆着,十几年了,他始终圣眷如故。
“总管,”清早的时候,宁海总管刚往内殿去,便听底下内侍凑过去,道:“披香殿的内侍,前不久来找您了。”
宁海总管也受人好处,但对于这种近乎光明正大的行为,其实是不怎么喜欢的,闻言便是眉头一皱。
“您多想了,”那内侍慌忙道:“他说了句话,留下一盏莲藕素汤,便赶忙走了,没几个人瞧见。”
“哦,”宁海总管语气好些:“说什么了?”
“说萧家在成阳有几块儿地,听说您侄子在那儿,便与了他,也图个方便。”
内侍无子,可也有家人。
宁海总管的老家便在成阳,兄长有两个儿子,他一直都想过继一个,将来养老送终,一听这话,心思便软了。
“披香殿想怎么着?”他心软归心软,分寸还是有的,略一停顿,继续道:“不该说的话,咱家是一句都不敢说的。”
他喜欢钱财是真,也没遮掩过,但什么才是立身之本,心里却很清楚。
“没什么大事,”那内侍小心道:“前儿的奏疏,想求总管略微一提。”
“成,”宁海总管凝思一会儿,摆摆手道:“忙你的去吧。”
“嗳。”他忙不迭退下了。
那小内侍退出去的功夫,便有宫人端了那盏莲藕素汤过来,宁海总管扫一眼,自己接了,奉着往内殿去。
前线战事颓势见转,圣上近来心绪也好,他进去的时候,正瞧着面前那份奏疏看,神情似笑非笑。
“圣上,”拿人钱财,总归是要说几句话的,宁海总管觑着他神色,将那盏汤奉上:“贤妃娘娘忧心您身体,送了汤饮过来。”
“赏给你们了,”圣上头也没抬,淡淡道:“拿去分了吧。”
“嗳。”宁海总管对他这态度也不稀奇,将那盏汤递给身后内侍,便候在圣上身边,不说话了。
“你这狗才,”圣上却合上奏疏,扫一眼他:“又收了多少好处?”
“奴才该有的分寸一寸不少,”宁海总管笑着将贤妃那儿送的说了,又解释道:“圣上最知道的。”
“贤妃倒是通透,知道从哪儿下手最好,”圣上也不在意,只是微微摇头:“朕听说,她叫了宫外戏班子,这几日都请宫嫔过去赏乐?”
“是,”宁海总管小心道:“三殿下喜事近了,娘娘也是图个喜庆,叫宫里一道沾沾喜气。”
“沾沾喜气,”圣上听得一笑,隐约讽刺:“去的人多吗?”
宁海总管听出其中微妙,应对之中,愈发仔细:“多,几乎全都去了。”
“几乎是什么意思,”圣上眉头一动:“还有人没去?”
“是,”宁海总管道:“黄婕妤跟陈美人几个都没过去,说是宫中有事,还有”
黄婕妤跟贤妃素来不对付,不愿过去捧场,也是寻常。
至于陈美人几个,素来以黄婕妤马首是瞻,自然不敢过去,打了黄婕妤的脸。
宫中这些是非,圣上也知道,听宁海总管后头还有话,倒是略奇:“怎么,还有谁?”
“二皇子妃病了,”宁海总管低声道:“也没去过。”
“病了?”圣上心中浮现出一道身影来,目光幽深,顿了顿,道:“什么时候病的?”
“有些日子了。”宁海总管素日里事情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想不起来。
他本以为,圣上是不耐烦等他慢慢想的,谁知竟真的瞧着他,等着听个确切。
但凡圣上想知道真切的,他绝不敢信口开河,想了好些时候,才隐约得出个结论:“先太后忌辰之后,没几日便降了场雨,二皇子妃受凉,人也病了,细数日子,该有小一个月了。”
哦,圣上反应过来。
是他下令,加恩萧家之后病的。
这场病,来的真是时候。
对着窗外的那株梧桐看了一看,他微微笑了。
“病了这些日子都不见好,也是可怜,”圣上眉头微蹙,随即又松开:“去朕私库里取点东西,送过去吧。”说完,便低头去瞧案上奏疏了。
宁海总管心中有些莫名,但长久以来的宫闱生活,使得他将这份狐疑克制住,应声之后,躬身退下了。
锦书收到这份赏赐时,正躺在塌上同承安说话,听内侍说了原委,还有些讶异。
“了不得,”承安揶揄道:“我在宫中给他当了这些年的儿子,一分油水都没捞到,你倒好,做了几个月儿媳妇,竟有赏了。”
“贫嘴,”锦书嗔他一眼,吩咐宫人道:“我病着,不好见人,该打赏的打赏,按规矩来便是。”
“你病的也够久了,”承安托着腮,在一边儿守着她:“准备什么时候好?”
“总得过了三皇子婚仪才是,”锦书叹口气,轻轻道:“人在深宫,如何行事,哪里能由得了自己。”
萧家富贵已极,贤妃又是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