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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以来,她虽不抗拒他亲近,床笫之间也肯侍奉,但他也看得出,她并不情愿。
赤身相对,只余欲望时,人反倒是最真实的。
她紧紧闭合的双眸,他进入时瞬间僵硬的身体,指甲不受控制的嵌进他肩背,一切细节都在告诉他,这幅动人娇躯,其实并不愿意接纳他。
这么一点事儿,圣上不至于看不出。
可也正是因为看得出,他才更觉嫉妒,更觉心酸。
他知道他们夫妻要好,鹣鲽情深,所以从没打算一蹴而就,只等着滴水石穿,水磨工夫之下,叫她同自己生情。
可这承安在江南出事的消息传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动,不由自主的,想要以此试探她心意。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夜夜同寝,肌肤相亲,便是石头,也该有一丝热气,她总不能半分柔情都不肯给他吧?
还是说,她心里念着承安,门扉紧闭,一丝缝隙都不肯给他留?
他这份心思,锦书自然知道。
圣上爱她是真,宠她是真,纵容她也是真。
然而,那只是针对于她而言的。
倘若她将这份任性用到承安身上,为他求情,只会适得其反,更叫圣上恼怒,加倍惩处。
事到如今,她只能这样做。
用自己的强硬,遮掩她的在乎。
方才那句话说的生硬,圣上反倒笑了,主动过去握住她手,道:“真不想提他了?”
“都过去了,”锦书目光感伤,随即又抬眸,毫不躲闪的看着他:“再想还有什么意思?”
“是朕不好,”圣上环住她腰身,叫她靠在自己怀里:“吃了两口飞醋,说了些不该说的,惹你伤心。”
锦书只是笑,顺势不轻不重的在他肩上打一下,却没吭声。
圣上心思愈发柔软,嗅到她身上淡淡香气,便觉口干舌燥,顺势抱她起身,往床榻里头去。
锦书柔顺的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施为。
许是解开一个心结,许是松一口气,今夜圣上索求格外猛烈,捏住她腰身,一气儿叫她娇喘连连,泥泞不堪,唇舌更是发软,除去那些旖旎娇声,半个字儿都吐不出。
锦书知他心里已有释然,更不欲在这时功亏一篑,潮红着脸颊,勉强扶住他腰,待到禁受不住,方才轻轻推他。
圣上喘气声远比她急,却也没有为难,停了动作,伏在她耳边,声音低沉:“你心里”
只说了三个字,他便停了口,素来强硬自若的男子,居然也有些赧然。
在她白腻肩头重重一吻,他方才道:“究竟有没有朕?”
锦书听他说过许多次喜欢,哪一次都不如今夜情真意浓。
许是她迷了心神,也失了分寸,一时之间,竟没办法点一点头,违心骗他,说一个“有”字。
圣上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语,终于去催问:“到底有没有?”
锦书汗津津的伏在他怀里,好半晌,才轻不可见的点点头。
圣上喜盈于色,搂着她亲了半晌,索取许久,方才叫水擦洗,拥着怀中人,相依睡下。
锦书乏极了,今夜你来我往,又委实耗费心力,擦洗到一半儿,便靠在圣上身上昏昏睡去。
许是昨夜累的狠了,第二日她起的晚些,本以为圣上早该离去,结果睁眼时,却吓了一跳。
圣上正躺在她身侧,双眸幽深,对着她面容细看,神情不复昨夜温情,隐约有些阴郁。
锦书心头一突,却不好主动去问,只轻轻道:“圣上今日不去批阅奏疏么?”
“不急。”圣上瞧着她,道。
他这样不咸不淡的说话,锦书不免提心吊胆,心思急转,却也想不出他此番为何,终于还是起身更衣,换了衣裙。
她做这些的时候,圣上便坐在床边瞧着,一言不发,似是欣赏,却叫她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半晌之后,锦书往枕边去取香囊,他才顺势拉住她手腕,带她在自己膝上坐下。
“昨晚睡得好不好?”他为她将碎发挽回耳后。
锦书道:“自然是好。”
圣上于是笑了。
锦书心中莫名,不祥之感愈重。
果不其然,定定瞧她半晌,圣上凑近她面颊,缓缓道:“昨晚,你说梦话了。”
锦书霎时满心冰凉,勉强叫自己平静下去,道:“什么梦话?”
“你说,”圣上捏住她下颌,叫她直视自己,一字字道:“哥哥,别走。”
前世(十四)()
圣上这句话落地;锦书心都凉透了。
她抬眼看他神色;沉静中带着淡漠;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开口。
圣上下颌收紧;语气微觉凝滞:“怎么;没什么想说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话赶话到了这儿;锦书反倒平静下来,在床边坐下,道:“圣上想听什么?”
“我还念着他;担心着他,心里面还是很喜欢他,我忘不了他;”她似乎没看见圣上愈发阴郁的神情;继续道:“大概,到死也忘不了了。”
圣上发出短促的一声笑;隐约讥诮;心中一阵刺痛;借助强硬的外在;掩饰掉心中挫败与伤感。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锦书索性摊牌:“圣上想杀他;就杀吧,我什么都不会说;也不想说了。”
“然后呢?”圣上面颊抽动一下;目光冰冷:“你跟他一起死?”
“是,”锦书目光中温度并不比他高,语气坚定:“我跟他一起死。”
“好,真好,那你昨晚说的那些,又算是什么?”圣上将唇抿的死紧,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起身,拂袖而去。
锦书听得他脚步声渐远,心中那口气终于散开,无力的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息。
“娘娘,”陈嬷嬷听得内里帝妃二人争执,虽没听清楚内容,但只一想这几日楚王之事,心中便有分晓,没去提这个,她道:“可要用膳?老奴吩咐他们传?”
“传吧,”锦书坐起身来,惨淡一笑:“到这会儿了,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嗳,”陈嬷嬷应声道:“老奴这就去吩咐。”
圣上将所有忍耐发挥出来,方才叫自己没在锦书面前变色,待到入了书房,随即便将面前桌案踹倒,上头茶盏砚台摔得四碎,闷响连连,直击周遭内侍心肺。
宁海总管倒能猜测几分圣上动气根源,只是这事儿谁都没法子解决,屏气息声侍立一侧,不敢叫自己凸显出来扎眼,直到大半个时辰过去,圣上似乎平静下来,方才凑过去小意宽慰。
“娘娘的脾气,圣上还不知道么,”他仔细斟酌语言:“倘若真是旬月转念,您也未必这样喜欢。”
圣上扫他一眼,目光阴鸷,语气却淡:“你懂得倒多。”
宁海总管被他看的心头哆嗦,深知这一回不是那么好转圜的,讪讪笑了笑,赶忙自打嘴巴,说了几句讨巧话,便低头侍立一侧,再不敢出言。
能在圣上身边伺候的,哪里会有傻子,眼见宁海总管都铩羽而归,更不敢冒头出去,赵王与几位老臣,却在这时候过来,前者面有不甘之色,后者几位则略带忧意。
“圣上,”内侍们将书房规制整齐,方才请这群人进来,何公居首,缓缓道:“江南乱民起事,经臣等查证,确与楚王无关。”
“他初入江南之后,便察觉其中民赋有异,令人回奏长安,却被涉事官员拦截,顺势击杀上报之民,这才使得民怨沸腾,最终起事,”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早在起事之初,楚王便察觉异态,先往当地行军大将军处去通传消息,方才使得驻军占据先机,把控要塞,至于伙同叛逆,不过是对方捏造,混淆视听罢了”
这些事情说来甚繁,何公便将奏疏呈上,无视一侧不满之情溢于言表的赵王,垂首静待圣上决断。
那份奏疏被呈上,圣上随手翻开,胡乱看了两眼,便搁到一边去了。
到了这会儿,如何处置承安,已经不再只牵扯到此次民变,而是她
不由自主的,圣上叹一口气。
若换了此前,想都不需要想,他便会降旨圈禁楚王,乃至于处死。
可是现在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温柔乡即是英雄冢。
直到今日,他才了悟这句话。
“他人在哪里?”圣上将奏疏合上,问道。
“已经在归京的路上,”何公微微蹙眉,瞧一眼圣上,随即低头道:“不日便会抵达。”
“先叫他留在自己府上吧,”圣上沉默下来,半晌后,方才道:“至于如何处置且叫朕再想想。”
“他犯下这等大错,怎么能轻饶,”赵王好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将承安踩进泥里去,眼见鸡飞蛋打,如何甘心:“——父皇!”
他将心中喜恶表现的这样分明,甚至于已经影响到公允与道义,显然已经触及到几位臣子底线,也绝不是君主应有的姿态。
何公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正待开口,帮楚王说句话,圣上却先一步抬手,一只砚台毫不客气,径直砸到他额上!
一时间,书房里几人都呆住了。
赵王蹬蹬退了几步,扶着滴血的额头,畏怯道:“父皇。”
“滚出去!”圣上如何瞧不出他打压异己的心思,今日同锦书不欢而散,本就满腹怒气,赵王短短一句话,却是火上浇油,恰好撞到气头上。
赵王十分敬畏这个父亲,虽然在几位臣子面前失了颜面,却也没敢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扶着额头,灰溜溜的走了。
在场的几位臣子都是人精,看得出圣上今日心绪不佳,该说的事情也说了,纷纷告退。
“何公暂留一步,”圣上叫住他:“陪朕下一局吧。”
何公是老臣,又有清名,圣上可以对着自己儿子发怒,却不会无故加罪臣工,即使留下,他也未有异色:“是,臣遵旨。”
圣上出身教育使然,棋力不弱,何公精于谋算,亦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