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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二天早晨; 沈俊彬像往常一样到点儿就醒了。他躺得久却没睡太久,一直失眠,可为使自己看起来更趋于“常态”; 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还是决定起床洗漱。他这边刚一坐起来,身后盛骁就说:“我前两天和齐经理换班了; 他的班是今天的,我下午要去店里。”沈俊彬:“哦; 你去呗。”说完; 他偷偷打了个小哈欠。忙起来就好了。现实无情; 鸡『毛』蒜皮的事一多,总能先把人没顶一淹,再趁人挣扎之际; 悄悄锉掉人的棱角,将敏感打磨成迟钝,将脆弱磨砺成坚强。酒店里的工作,尤其是管理岗,看上去轻松; 动动嘴皮指挥指挥就得了; 其实一环一环熬下来已是次日。届时胡思『乱』想在精疲力尽的面前只能相形见绌; 乖乖让道; 下了班的人吃嘛嘛香; 倒头就睡。这件小事会成为过眼云烟,他们之间的芥蒂不复存在。沈俊彬低头穿拖鞋; 盛骁忽然又叫住他:“哎,你……”沈俊彬:“怎么了?”盛骁一翻身跳下床,站到他面前问:“你今天想出门了吗?”沈俊彬不免警惕:“去哪啊?”看完盛骁,他紧接着看向窗户。两扇窗帘之间『露』出了窄窄一道条形的天空,昨日的阴霾似乎已离奇地散去了。沈俊彬松了口气,转而又觉得自己非常莫名其妙,他不务农不打鱼,竟然也要看天吃饭。“你想不想去商场?”盛骁目光恳切地望向他,“我们去买戒指?”“……”沈俊彬心里有朵花,被这句话一呼喊,悄然应声绽开。盛骁仔细研读了那句“我又捞不着好处”的埋怨——不管那话沈俊彬是有心还是无意说的,他们在这朵乌云下原地踏步也于事无补却是真的。沈俊彬随身收藏了父母那么多对戒指,想来对这东西有特殊的感情,假如有一枚是属于他自己的,心情应该会好一些。而他,也需要一件比语言更具体的物品,让承诺有一个载体,看得见,『摸』得着。“戒指得上手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咱俩一块儿去挑。”盛骁呲牙一笑,强调道,“我给你买,好不好?去吗?”沈俊彬欣然展眉,做出一副对盛骁那句“我买”感兴趣的样子,干脆地应道:“去。”珠宝店的柜姐大约是见多识广,见怪不怪了,向客人推销首饰的热情遥遥领先于探究客人关系的好奇。面对两位来买戒指的英俊男士,她连一眼不该看的都没多看,微笑始终不坠,全心全意服务,有问必答。盛骁算是半个甩手掌柜,瞎出主意,指指点点一番,末了道:“还是听你的。”说着,他又指着沈俊彬对柜姐一笑:“让他挑。”沈俊彬:“……”柜姐:“先生,您看好哪一款?”沈俊彬向来不介意别人的目光,不过这个“不介意”大多时候仅仅是口头上的,是他嘴硬而已,其实和异『性』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交流,对方每说一两句话就要看看他的神『色』反应,他介意死了——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类,让人这样观察,不介意不是人。他不想给别人以婆婆妈妈、挑三拣四的印象,这和不能含胸驼背、衣冠不整等等一样,算是站在盛骁身边时的一种自我要求。沈俊彬若无其事地点出来几款:“这几个,试试。”盛掌柜大方得很,将左手放在柜台台面上,挨个试戴,五指闲不住地波浪状瞎晃。沈俊彬身负重任,定下心,沉住气,自我告诫:这可是挑和盛骁一对的戒指,不能不慎重。他擦亮眼睛,可一眼刚看过去就犯了难:怎么挑?盛骁……实在是戴哪一款都很好看。不是相得益彰的那种好,是由于布景太高档,所以换个苹果放那也好看,换个桔子也好看的那种好——什么东西放在这只手里,都显得金贵。这个人从五官到头发丝儿皆掌握了成精的秘诀,他在很多、很多年之前,第一次和盛骁握手时就已知晓。当年他不舍得撒开的手,今天戴上了他们的戒指。沈俊彬静静望着绒布上那只手,感觉已经没什么可挑的了,素圈足够。否则戒指的工艺越是复杂,越有一种画蛇添足、企图与日争辉的自不量力之感。他在岁月静好中默默浸泡了一会儿,忽然心生好奇,捏住盛骁的手指一看——这家伙这几天不是又赶路又上火么?怎么指缘连丝『毛』刺儿也没起?指甲看上去还这么圆润工整呢?他们来得早,店里没别的顾客在,盛骁被他捏住手指,非常有情趣地顺势凑了过来,黏腻地跟他耳语:“你别光在我手上比嘛,你怎么不戴呀?”柜姐识相地对这话充耳不闻,如老僧入定,埋头擦拭被首先排除的几款,放回玻璃柜。“我看你戴哪个好看。”盛骁把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来,给他套了上去,“挑个你喜欢的,你看好了我就看好了。”沈俊彬无语地一低头——科技再怎么发达,也不如进化了几百万年的人体精密,他还没有做出任何指令,大脑已经体贴地自行将这一拉、一套的感觉刻进了他心里。等候激光刻字期间,二人坐在绿植墙后的沙发上。不多会儿,盛骁喝了口又热又酸的果珍,换了个坐姿,紧靠着沈俊彬的肩膀,小声问:“他开始刻了吗?怎么还没好?”柜姐事先告知,刻字的师傅只有一位,两个戒指前前后后得弄半个小时,推荐他们先在商场转转,或是去吃个午饭,下午再来取,但被沈俊彬严辞拒绝了。在他看来,这个等候的过程好比等待两人的第一个孩子诞生,哪有当父亲不在产房门口候着,先跑去吃饭的道理?他正在这儿心无旁骛地祷告平安顺利呢,谁知盛骁竟然嫌慢?还不耐烦?沈俊彬不禁皱眉,嫌恶地看盛骁:“你有事吗?”“我没事啊。”盛骁无辜地觉得这话语气也太凶了,扭过头撞上沈俊彬的目光,无由来地产生了一股求生的欲望,掏心掏肺地解释,“哦,我这不是想赶紧给你戴上吗?我心急啊,我想跟你戴一样的。”沈俊彬:“……”他轻轻一拉,盛骁就以十分留意控制自身重心的姿势靠在了他的肩上,头发顺着他的领缝儿挠他脖子的痒,像是什么动物的『毛』越了界。这家伙是什么物种,沈俊彬看不出,但他知道,盛骁一定是非常稀有的保护动物。轮回了几世,不常来人间,乍来一回,落在了他手里。沈俊彬捏捏那只热乎乎的手,蛮不讲理地心想:没机会繁衍了,继续稀有。
第97章()
盛骁晚上要夜值; 俩人取了戒指回家午休。沈俊彬早晨的困劲儿此时已『荡』然无存,他只觉得这戒指怎么看怎么好,百般把玩;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还嫌不够; 恨不能用牙咬一咬。盛骁闭眼躺在旁边,半个脑袋压在他肩上。二人何其熟稔; 沈俊彬光听呼吸频率就听得出来,盛骁没睡。十几对肋骨在体内并不是根根独立的; 盛骁下巴压在他右胸口; 对侧断了的那根多少也受点影响; 他被压得喘气微微吃痛。可他不想让盛骁移开,这细微的疼痛恰好真实地证明了身边这个人触手可及的存在。什么经理人考题,什么年会接待; 此时其他所有凡尘俗事加在一起,对沈俊彬的吸引力都不如两枚戒指来得强烈。他把手伸进被窝里左『摸』右探,找到盛骁的手,捏住指环,往外轻轻一撸。盛骁反手抓住他; 闭着眼问:“干嘛呢?”沈俊彬:“摘下来我看一看。”盛骁这才松开了手。两只戒指叠放在一起; 内圈相同的位置刻着“盛骁&沈俊彬”。当时珠宝店里管刻字的师傅例行公事地推荐了一本额外收费的英文花体字模板给他们; 盛骁优雅地接过图册; 手指轻轻捻开铜版纸翻看; 目光沉静而专注。沈俊彬以为他打算挑个,和名字刻在一起; 还挺期待的,于是站得玉树临风,在旁边安静等候。谁知几秒种后盛骁不动声『色』地就要把本子横过来看,他这才不得不伸头一瞥。定睛看了几眼,未等盛骁找着中外文对照,他就面带尴尬地将本子推了回去,婉拒了师傅的推荐。把它们译成中文,无外乎是“爱你到我死”、“海枯石也烂”之类的短句,这些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沈俊彬知道,盛骁不喜欢肉麻『露』骨的誓词。他先一步拒绝,免得等盛骁问过他什么意思再开口说“不要不要”,听起来像是否定了他的告白似的,那真是泰山压顶的糟心。拒绝完师傅的推荐,沈俊彬神清气爽,认为自己相当有先见之明,不由得翘着尾巴抄着口袋在珠宝店踱步。而现在静下心再一看,这戒指内圈分明还空了一半呢,留着干嘛啊?客观地从面积上考虑,这点空间再刻进去一两个名字不成问题,这寓意不是给别人可乘之机吗?沈俊彬有一点点后悔,他心里的诸多预感天线又开始求签问卜,蠢蠢欲动。然而这次,他的自『乱』阵脚只『乱』了一瞬,那行小字一把按住了他。同样的字体,在同样的戒指里刻出的两个名字,连起来看就像一个故事。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他和盛骁在一起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情愿不情愿都卡上了钢戳,他再没什么可瞻前顾后。他曾经梦见自己亲手做了两枚戒指,但那是以他送给盛骁为前提的。因为要送给盛骁,所以一切东西都必须稀罕、精巧,竭尽所能做到匠心独运,与众不同,最好像竹蜻蜓,『插』头顶能起飞,像避水珠也行,含嘴里能下海,那才能在盛骁的世界里成为特别的存在。而当盛骁送给他时,他才发现,其实弱水三千里他不需要太多,只取一小勺就足够。最普通的款式给他带来了最踏实的心安,这评价没有一丁点儿退而求其次和委曲求全的意思。工作注定了他们得常摘、常戴,万一某天不慎丢失了,他还可以悄无声息地去买只一模一样的,免得让另一枚落单。对他而言,这枚戒指本身如何并不重要,它的价值在于能和盛骁的凑成一对。就让他们佩戴着款式平凡淳朴的对戒,隐没在无数幸福的情侣之中,加入地久天长俱乐部,成为终身会员。沈俊彬暂时看过瘾了,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