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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听着,都摇摇头,说:这好好的黎姑娘,终是疯了。
言外之意,早就快疯了。
木烷妖徘徊在方才马蹄塌过的烂摊旁,左右寻找,却是寻不见慕容卿言的影子。方才她离去时分明叫这人老实等着,怎是不过一会人就带影一起没了。
木烷妖皱起眉心,随手拉过一人,开口便问。
过往的大多是游逛开心的凡人,被木烷妖突然一拉,自是有些恼,可恼后看见木烷妖那双冷洌红眸也瘪了下去,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过了半晌,许是问多了,或是一样的答复听腻了,木烷妖竟觉得莫名的烦躁。
她几日前丢了一个鬼,不要紧,今日又丢了两个人。
木烷妖抿唇,也不再拉人问了,转身便要走,一道稚嫩的声音却叫住了她。
“姐姐?姐姐!”
木烷妖低头,一个五六年纪的少年一只胖呼呼的手拉着木烷妖的垂袖,有些着急了,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灯火通明之处,“那里有个姐姐要丸子对姐姐说,请娘子过去!”
木烷妖脸一沉,顺着自称丸子的少年的手指尖抬眸看去,正是她来时所停留的花灯卖出,灯聚一齐,却掩不了灯后的一拢红影,慵懒而柔和的容颜。
他眉目如画,般般入眼是绝世,青丝如墨,懒散的躺在背肩,瞳眸如十日,那一笑,天地都比不上他的明媚,再清冽的水也比不起那副尊容。
他手摇江山画扇,仿佛天下都在他股掌之间,诉着他狂妄不羁。
他一只手还在忙碌于桌上的红纸上,却眼不看,收起折扇,对她招了招手,较远的距离只能让木烷妖看准口型。
——小妖,过来
木烷妖抿唇不言,袖袍又被一拉,不由自主的跟着丸子向那一处花灯快步走着。
玉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手里拿着木枝,用刀仔仔细细的削着,许是眼下一瞥瞥到了丸子的身影,才赫然抬头。
木烷妖那一身丧白,与这片红火格格不入。
玉馥愣了神,刀片下滑,划过握着木枝的手背,伤口之处瞬间便渗出了一道血迹。
手背突然的凉意让玉鹃回过了神,再看手上的伤时竟也不吵不叫,竟是忽的惆怅,从容不迫的从怀中扯出一条白布,胡乱裹了两圈,才叹道,“今日是和刀面犯冲啊这都第六刀了”
第六刀难怪
木烷妖有些无语了看了两眼,玉馥也迎上目光,呆愣愣的又叹一口气,有些委屈的指了指一旁笑盈盈看两人的美人,“那个姑娘。”顿了顿,再叹一口气,“非要做花灯!”
第43章()
姑娘?
“花灯?”
听见木烷妖诧异了一句,玉馥不禁觉得有些憋屈,重重的点了点头,抱怨道:“木小姐,你也不跟我说这是哪家的贵美人儿,一来就跟人家说要租一晚上摊位,人家不答应,他就扔了一锭银子过去,直接撵走不说,还把我抓过来当壮丁!自己跑去舒服坐着刻纸画,害我这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就挨了好几刀”
顿了顿,玉馥又开始叽叽喳喳埋怨起来,怕木烷妖不信,两只手都伸了出去,指着刀口给她看。
慕容卿言也不理,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两人看,盯的玉馥毛骨悚然,悻悻拿起刀片接着削木。
木烷妖挑眉向他桌上看去,果不其然,他正一手拿着刻刀与细笔,不断在红纸上龙飞凤舞的绘着什么。
必然是好奇了,木烷妖忍不住凑近看了两眼。
看不懂,再看两眼。
还是不懂,又补两眼。
最终,木烷妖干脆不看纸画,反过来盯着刻出这幅画的主人。
“你这是绘了什么?”
慕容卿言报笑相答。
木烷妖忽的同情起玉馥,自己在哪拿刀削了半天的血汗品,如此就被这乱七八糟满是洞的花包的细碎?
想着,不禁又转头细细看了两眼,研究道,“凡人鼻祖的住居?”
慕容卿言弯起了眸子。
看来不是。
木烷妖心下定念,沉默了一会,又试探问道,“沙田石窟?”
慕容卿言展开了扇面,挡住了脸,又是仅露出一对月牙般的眼眸。
而此时,九重宫阙两清殿里,也坐着一人,一身蓝衣凑近透视珠。眯起紫色的眸子,探究的瞧着忽近忽远的红画。
这么多洞
“莫不是随意戳了几个洞?”
木烷妖看慕容卿言不答,不禁皱眉道,“莫不是你随意戳了几个洞?”
“噗嗤——”
江山画下的那张容颜笑出了声,摇了摇折扇,摇了摇头。
九重宫阙上的男子微愣,旋即哑然失笑。
木烷妖不想猜了。
这画除了洞,本就不剩什么了。
慕容卿言似瞧出了木烷妖的心思,转而动了动手中的刻刀,笑道,“这洞,本不是这模样”
手动速度之快,快的让木烷妖都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几十数内,慕容卿言便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慕容卿言笑着轻手将画慢慢拿起,“小妖,你可看清楚了?”
木烷妖看着多了很多洞的纸画,垂下了羽睫。
“嗯,很多洞。”
慕容卿言甘拜下风,笑着将画提起,那画轻盈的,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
将一旁已备好的四枝木干固定,而后安上火烛,从画中穿入,慢慢将其撑起。
“哗——!”
纸张被撑开,其中的火烛不点而亮。
四支短蜡,烛火明明。
引得过往人纷纷侧目,玉馥的手则又被刀割了一道口子。
画中长夜未央,雨落泠泠,山水潺流,风韵湖沉,湖中一女子坠入血红碧落,一男子身红衣对冷月吹笛,芸芸锦绘。
画上四字,下笔稳而实,有狂妄却亦有轻浮,有欢喜亦有寂寥。
似是河流之中的已朽老木,存活于浮生,心系苍穹,却只能任水将其飘零。
木烷妖看得愣了,情不自禁的念出了那画上四字。
与此同时,慕容卿言的眸光微暗,同是道出了这四字,仿佛历经千年万年之语,竟让木烷妖鼻尖一酸。
——小妖,我对一个女子,曾总是这般“情深不寿。”
木烷妖看着慕容卿言手中那伟功大作良久,忽的嗤笑,情深不寿?
情至深,竟不寿?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慕容卿言笑着道,手中依旧没有停下未完成的程序步骤,不断用木枝支挑着。
九重宫阙之上,那神的眸光颓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透视珠,忽的,施法将透视珠所窥到的东西隐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仰面伸躯,大方躺在地面之上。
墨发缠绕在他的肩膀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上下浮动。
他口中喃喃,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四字,被他咬住不放。
“情深不寿”
他那时历劫,活了二十三岁。
不寿。
凡间,一指挑木枝横起,尾稍系红线,拴红灯。
慕容卿言娴熟的摆弄着花灯,在旁人看来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不知是周围人聚多了令他烦闷还是紧张,温润的颜面忽的便白了,而后手指便在下一刻被木枝划伤一道口子,滴出几滴血,正巧滴在烛光之上。
仅是两三滴,慕容卿言便皱着眉头将手指送进自己嘴里。
“真是”慕容卿言手挑花灯,递给了木烷妖,“血光之灾”
木烷妖接过花灯,细细打量着画中落入湖中的女子,指尖抚过,轻笑道,“看来那凡人女子对你怨恨极深呢。”
“怎的不是”慕容卿言又将手指放在眼前关切的看了看,他血为尊,这鲜血竟献给这一个纸花灯?
慕容卿言不甘的坐在椅位上,继而皱眉道,“不过是让她削几个木头罢了,道士对付那玩意施法御剑,早早就能完工”
“这是了,哪有将道士用作砍柴木工的?你岂不是大材小用?”
木烷妖将灯烛熄灭,放在了桌上。
“作何?堂堂皇帝还需品品粗茶淡饭,体恤民情呢。”
慕容卿言一手托着腮,目视黑压云顶的前方,良久,又半转头,懒懒道,“黑云压城,你怎把它熄了?”
木烷妖手指轻敲的桌面仿佛顿了一拍,而后不冷不热道,“留它寿命,免得你说不寿。”
“哦?”
慕容卿言抬高了眼眉,已是未语先笑,“这倒也是。”
他的血,他怎能不知。
这花灯的火烛,若从今夜燃起,最起码可以亮堂堂的照千年路。
木烷妖不再回话,指尖专心的敲打着桌面,仿佛再想着什么节奏。
“啊!”
一声尖叫,让她皱眉停下了指尖的动作,同慕容卿言相视一眼,而后转头去找玉馥。
是的,这尖叫怕是就从玉馥那嗓子里传出的。
木烷妖的视线落在玉鹃慌张的脸上时,已距这家花灯店铺有了十几米。
玉馥脚旁倒了一个还亮着的花灯,两只手硬拉扯着一个人,口中不知在叫什么。
总之,叫也叫,大略就是,“你回来”之类的话了。
那人似是拗不过玉馥,生生被玉馥给拽到了摊前,而后被指着鼻子质问,“你想要你就买,买不起就别偷,还想偷袭老娘?难道你家人未跟你说过君子三戒吗?”
那人默言不答。
那人低着头,让木烷妖看不见长相,却觉得很眼熟,偏生又是分辨不出。
玉馥气鼓鼓的一张脸再次涨红了,冷哼一声,看向慕容卿言。
“美人儿!把君子三戒背给这人听听!”
慕容卿言被这一声“美人”叫得愣神,旋即连忙干咳了几声,答道。
“少时戒美色”
“中!”馥鹃冷哼一声,“继续!”
“壮年戒殴斗”
“中!”玉馥再次打断,两手插腰,见慕容卿言不再说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