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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气就会翻脸无情,十分可怕,就像在水月庵,那些尼姑一夜失踪的事。
朱璺轻声应了声,忙又低头跟在后面。
南宫昭放慢脚步等着她,她轻咬着唇,走上前,与他并肩。
南宫昭人高马大,比她高出了一截,花灯照在他身上,淡淡的阴影就投映在她的面庞上。
街上的人大部分都聚集在广场,琉璃花灯掩映的路上行人不多,清一色的成双入对,而他们也是置身其中的一对。
因为靠得近,南宫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沉香,那种香味与先前的香味不同,显得他身上带着儒雅的气质,光从装扮上看,更像是个文气的士大夫,而不是手上沾满敌人鲜血的将军。
夜市里叫卖声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地两个人就走到了朱雀桥一带。
南宫昭看了一眼旁边的酒楼,道:“这家的酒酿圆子不错。”
他说着就踱步进去,由着店堂领至二楼临街的雅间。
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朱璺跟了上去,道:“昭叔叔常来这里?”
落坐后,打开的窗子外面就可以看到对面的玉楼春。朱璺微红了脸。
“还记得上次,你误入对面的事吧?”南宫昭没有回答她的话,挥挥手,叫店里小二放下茶壶退下。
南宫昭亲自提起茶壶,替她烫了烫杯子,然后倒上清透泛绿飘香的茶,递至她跟前。
她接过了来,放在唇边闻了闻,道:“当然记得,多亏了昭叔叔救了我。”
为了赎身,花了一万两银子,这件事怎么不记得呢。
220 九赐()
朱璺瞥了对面的人一眼,道:“我还欠昭叔叔 ?”
南宫昭自顾斟茶,没有在意她的话,继续道:“宜安,我不在京都的日子里,你在忙什么呢?”
朱璺被他问得心里发慌。。
神色犹豫地喝了一口绿茶,放下杯子,道:“昭叔叔,宜安,每日在府里斗智斗勇,没有闲暇呢。”朱璺说完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南宫昭。
南宫昭神色不变,突然拍掌,雅间的四周蓦地亮起,定睛一看,捧着五彩斑斓的琉璃灯的婢女鱼贯而入。
朱璺微愣,看向南宫昭,只见他神色淡然地凝着她。
一会儿,雅间里已经被琉璃灯包围住。她迟迟说不出话,南宫昭看着她淡淡一笑。
她心头颤动不已,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喜欢吗?”南宫昭问道。
朱璺略显焦虑:“嗯,喜欢。昭叔叔从哪里变出这么多花灯?”
那些莲花灯个个雕工精致,用料讲究,非街市上的灯可比。
南宫昭笑道:“不过几个小玩意,你喜欢就好。”
朱璺的手不禁抖了下,茶杯差点掉下去。
南宫昭为什么这么,讨好她?
不会是,追求吧?
朱璺心里直打鼓,眼角的余光睃了过去,因为莲花灯围绕在四周,室内亮了很多,对面的男人连面庞上的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他身上便服不是普通的衣裳,是过肩柿蒂云龙纹的曳撒,腰束金玉宝石带钩的带子,虽然不是明黄色,但与皇帝也只差了那么一丢丢。
有朱爽坐镇,大齐暂时还轮不到南宫昭穿上这种规制的衣裳吧。
南宫昭定定地看向朱璺,神色如常,道:“是不是好奇叔叔的这身衣裳?”
朱璺点点头,有点茫然。
南宫昭放下玉质的茶杯,笑道:“因为立了战功,朱爽要皇上给我加九赐。”
九赐是中所指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美酒这九种恩赐。
加九赐的人与皇帝无异了。
但是皇上会答应吗?
朱璺觉得无法理解。
“宜安是不是奇怪为何你皇叔要给我加九赐?”南宫昭看她的神色,似有所感,淡笑道。
加了九赐会让人怀疑有篡位之嫌,朱爽此举,明里好像是在赏赐,实则抬举得过犹不及,南宫昭不可能想不到吧。
“叔叔心里肯定也不愿意要这样的赏赐吧?”
南宫昭笑了:“功高盖主会有什么好下场?朱爽这是在逼着南宫家啊。”说着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
他的意思是,朱爽逼着南宫家出手么?
朱璺讶然。
难道正始十年初春的那场宫变,是朱爽一步步逼迫的?
南宫家又不是普通的官宦,从大齐创立之时,就立下汗马功劳,南宫府的后人个个都很争气这是上天的眷顾,南宫昭这么说,难道意有所指?
若是朱爽所逼,按理也说得过去。要不正始十年,南宫师就不会得到太后的支持。
太后母子是被朱爽所迫,太后不得不软禁于永和宫,而皇上又成了朱爽的提线木偶,可想而知,再过两年,皇上实在忍不下去时,会期盼着唯一能与朱爽抗衡的南宫府协助铲除居心不良的皇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皇上大概不会想到一直忠心耿耿的南宫家铲除朱爽后,一家独大,成为威胁皇位的关键人。
朱璺收敛了思绪,小心翼翼地喝茶。“皇叔这样做,叔叔定有良策打消皇上的疑虑吧?”
朱璺看着他,只见他一副漫不经心之状,带着玉扳指的拇指轻轻摩梭着茶杯壁,笑道“我有什么良策呢?不过是个武将罢了,朝堂上那些酸儒的话学不来,他怎么赏,我就怎么接呗。”
“昭叔叔,您不会等着做砧板上的鱼肉吧?”朱璺看着他。
南宫昭不置可否,道:“这只是小事,皇叔的阴谋连你都看出来了,皇上怎么会不知情,我该干什么干什么,朝堂上有皇叔辅政,我乐得坐在这里,与你共饮一杯。”
南宫昭的话令她错愕。
这哪里像史书上说的那个狼子野心的南宫昭?
“宜安,我出征在外,你有没有担心过我?”南宫昭突然话题一转,“也许我有一天会战死沙场,你会不会替叔叔伤心流泪呢?”
朱璺不安,垂首道:“会。昭叔叔是宜安的救命恩人。”
这个时候,她只想逃离屋子,避开南宫昭那灼灼的目光,直觉告诉她,南宫昭的话意味深长。
说多了会让她更手足无措。
南宫昭笑道:“救命恩人?也是,那时你才七岁,初次见到还是个小不点,一花就大了,与炎儿差不多的年纪。”
忽然提到南宫炎那小子,朱璺咽口水,那个虎口有痣的南宫炎,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诡计多端,话也多得有一箩筐,说起来能活活气死人。??? ?
就在这时雅室外面有人敲门,南宫昭蹙眉之际,一个小道童推门进来:“主公,昌陵侯路过此地,要进来拜访您。”
朱璺愕然,昌陵侯,是那个刚刚袭爵的小爷夏林玄吗?
若攀亲,夏林玄是她的表伯父呢。
小昌陵侯的外祖母,与杜老太妃一母同胞的姐妹。
渊源很深。
不过,小昌陵侯在洛谷一役中打了败仗,这与南宫昭征蜀一役形成鲜明的对比,偶尔就会有人翻出两三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说。
昌陵候要来见他,南宫昭微微蹙眉。他来干什么?
虽然两家关系敏感,南宫师不太欢迎他,但南宫昭对这位前嫂嫂的哥哥还是存有几分薄面,于是淡淡道:“叫他进来吧。”
“我要不要回避?”朱璺道。
“都是家里人,不用了,你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就行了。”
南宫昭正说着门口已传来阵阵矫健的脚步声,夏林玄走了进来,朝里一望,见了旁边的女子,起初不认识,毕竟亲戚家的孩子太多了,何况朱璺先前脑子糊涂一直在北灵院静养,没有抛头露面过。
夏林玄生得魁伟高大,是个具有阳刚之气的美男,微须,面色古铜,看得出年轻时南征北战,经风沐雨,晒出了现在的肤色。他穿着草青织金虎纹的袍子,腰束着金玉带,朝这边走过来。
南宫昭站起来邀他坐到对面,然后吩咐道童取铁罗汉来。
铁罗汉是夏林玄最喜欢喝的茶叶。
夏林玄见他准备周到,笑道:“大将军凯旋归来,身边又有美人相伴,怎能无酒?”
听了这话,朱璺的脸通红。
南宫昭没有打马虎眼,笑摇摇手,道:“你可冤枉我了,这是你的侄女,朱林王爷的七女宜安。”
朱璺硬着头皮,道:“侄女宜安见过侯爷。”
夏林玄微愣,想不到他的侄女中会有如此倾城倾国的美人,提起沛王爷,他就想起了姨母杜太老妃,眼前的宜安让他想起了老太妃当日的美貌。
杜老太妃虽然已经美人迟暮,但没想到她的孙女美若天仙,比老夫人当日的风采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你就是当日昭将军救下的宜安。”夏林玄恍悟地点点头。
坐下来后,南宫昭问他来所为何事,夏林玄道:“今日在家听说你打了胜仗,总不得机会来道贺,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你,特意过来,恭喜将军凯旋归来。”
“客气了,这次是运气使然。”南宫昭道,“这几日总不见你,上次的事都过了快四年了,早就该翻篇,你不会还担心别人的嫌话吧?”
过了快四年?
难道指的是骆谷一役!
那一仗时人讥之,夏林玄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听到南宫昭突然点破,夏林玄面色尴尬,掩饰不住内心的情绪。
朱璺见了,暗想,怎么会有这么老实的美男呢?
看到他的反应,比自己露怯时更甚,朱璺纳罕。
夏林玄会是个在战场上勇猛善战的将军,她有点不相信了。
这么单纯的美男,能带兵打仗?”
“子瞻,那场仗分明是有人故意陷你于不义之地,失败与你毫无关系,你可千万别中了别人的计,傻乎乎地把兵权上交。”南宫昭道。
子瞻,应该是夏林玄的字。
记得南宫昭的字是子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