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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事他不好出面,就让项云一个人前去应付。当天晚上,项云给他打电话说,事情办成了,具体的情况要他到她的家中面谈,周子坤就赶了过去。
见面之后,两人先云雨一番,事后,就躺在床上边吸烟边谈起了前后的经过。后来,项云要周子坤兑现事前的承诺,当场就要周子坤支付十万元“辛苦费”,因为这事,两争吵起来。项云抓了周子坤一把,把他的脖子给抓破了。
“那个女人当时的表现真是奇怪,事情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她就要我付钱,而且当场就得兑现。与她平时判若两人。”回想起事情的经过,周子坤仍然愤愤不平。
“你向法官行贿,也是很严重的犯罪,你知不知道?”白云清劈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这我清楚,不过事没办成嘛。”周子坤慌恐地解释说。
白云清冷笑了一声,没有追究。
“后来,我打了她一耳光,然后穿上衣服就走了。”
“离开项云家以后,你去了哪里?”
“开车回家了。”
“你离开的时候大约是几点钟?”
周子坤自言自语地低声嘟囔着:“我去的时候是九点半,路上花了二十多分钟,进屋后洗了个澡,然后办事、说话、吸烟、吵架……”
最后,他肯定地说:“十点四十分左右。”
“有什么人能证明吗?”
周子坤又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一会,他才说:“我开车走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到过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可能刚下班回家的。”
“你这话要实事求是,我们要进行核查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周子坤急忙辩解道,“噢,对了,我离开项云家的时候,听到她的对门有狗叫,那家的人肯定也能替我作证。”
周子坤的话起了白云清的警觉,他忽然想起项云的对门邻居吴德峰谈到过他家中有一只很能叫的小京巴,就问:“你能肯定确实听到狗叫?”
“当然能肯定。我离开项云家时,因为非常生气,‘啪’地一下就把门关上了,我用力很大,关门的声音也很响。”
“你确信门被锁死了吗?”
“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周子坤对白云清的问话感到不解。
案情,看来比想象的更为复杂。
鉴于周子坤是省城相当有名的企业家,又是市政协委员,而且拒不承认他的犯罪事实,白云清及时将情况向上级作了汇报。局长廖云忠在认真听取了案情报告之后,感到事情有些棘手。周子坤是副省长刘建平亲手扶持起来的典型,吉利公司又是本市骨干龙头企业,市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在抓与不抓的问题上,他举棋不定。思考再三,他抓起电话向市长作了请示……
第04章两次狗叫
对周子坤采取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引起了专案组许多干警的不满。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事实这么清楚的案件,凶手应当立即逮捕,只是因为遇到了大人物,就网开一面,办案绕着走,这工作以后还怎么干?说归说,可工作还得照样干。
其实,对局领导作出的这项决定,白云清还是赞成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之所以出现了目前的情况,与他积极向局长建议也有很大的关系。当然作为一名刑警,侦破案件、抓捕罪犯是他的本职工作。在白云清的内心中,他也恨不能一下子就把凶手抓捕归案。可是,作为一个老刑警,白云清深知办刑事案件抓人有时很简单,但作出决定却不那么容易。因为抓人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问题的关键是案子要办得准,时机要选得巧,办案的社会效果要尽可能得好。
对这起案件来说,一方面,周子坤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接触的人员层次很高,各方面的关系复杂,冒然采取强硬措施,公安局要承受极大的压力。如果案子出了偏差,上上下下的指责就会接踵而至,反而对办案不利。从这一点来讲,白云清倒是挺赞同局长的做法,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虽然一时有些干警不理解,但是最终案子办结了,大家也就一笑了之。这就是中国特色。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白云清觉得,这起案子表面上看似简单明白,其实扑朔迷离,有一些疑问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之所以支持局领导的决定,这方面的考虑应该是主要的原因。
虽然这些疑问现在看都是些细节问题,但有些从事公安工作多年的老刑警,却时常因为对细节问题重视不够,从而栽了跟头。许多案件的细微情节,初看起来毫不显眼,似乎与案件关系不大,但正是这些细节问题,深挖起来却时常与案件的主要事实密切相关。有时某个疑难案件久久不能侦破,但通过对一个细节问题的深入研究,反而找到了案件的突破点。而且,对一名优秀的刑警来说,如果不能把案件的每一个问题都研究清楚,即使抓住了罪犯,这个案子也不能说办得圆满。
白云清就是这样一个对案件精益求精的人。项云被杀之后,专案组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就使案件有一个初步的结果,固然使人欣喜,但细想起来,问题还不少。白云清习惯地翻开了笔记本,从头到尾细细地梳理了一遍,然后取过一张稿纸,将他认为还没有解决的问题,一项一项地列了出来,细细地思考分析着。
第一,被害人家的房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白云清在旁边重重地打了个问号。根据报案人于丽的说法,她到项云家去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拉门就开了。但周子坤却说,他离开时肯定把房门锁上了,项云的对门邻居吴德峰也证实了这一点。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同一扇门不可能同时既关着又开着,必定有一种可能是不存在的。白云清记得,项云家的门是全金属制造防盗门,很厚重,如果虚掩上的话,从外面不仔细看,与锁死时没有多大的区别。是于丽记错了呢?还是吴德峰看走了眼?这一点应该验证一下。于是,他在纸上记下了“需验证”几个字。
第二,如果证实门确是虚掩着的,那么周子坤就说了谎话,但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话呢?而且,周子坤说过,他离开项云家时,是“咣”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声音很大,并且提到项云对门邻居家的狗还狂叫不止。这些话,听起来不象是临时编造的,况且,又被吴德峰的证词所证实。这样看来,门应该是锁着的。这不又一个矛盾吗?
第三,如果门确实锁上了,那么周子坤的嫌疑是否应当排除呢?据周子坤的交待,他是十点四十分左右离开了项云的家,这也与吴德峰的证词相吻合。而法医鉴定项云的死亡时间却是十点五十分至十一点二十分之间。难道法医确定的时间有误?就这个问题,白云清曾专门到技术处作了了解。专家们的解释是,死亡时间的确定,不是依靠一项技术指标,而是根据死者尸体的僵硬程度、血液的凝固情况以及内脏的状况等多项指标,综合得出的结论,而且现在死亡时间鉴定是一种很成熟的技术,精确度很高,推定出的死亡时间应当没有问题。如此看来,周子坤就没有作案的时间,而且周子坤也提供,他离开小区时,曾遇到一位骑自行车的下班妇女。因此,这个问题,也应该核实一下。
第四,即使当时周子坤确实离开了项云的住处,但是也不能排除他随后又拐回去作案的可能。白云清认真地推算了时间,往宽处说,即使周子坤是十点四十五分离开的,他还有三十五分钟的时间作案。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上述三个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是,这需要强有力的证据支持,而现在恰恰缺乏这方面的证据。因此,必须详细调查周子坤离开项云家以后的活动情况。
想到这里,白云清觉得还有一种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那就是凶手可能另有他人?白云清推想,在周子坤离开项云处之后,又另有他人潜入了项云的家中并将她杀害。于是,他把这个问题作为第五点疑问记了下来。
在最后一个问题时,白云清犹豫了一下。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凶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凶手倒底要找什么呢?到目前为止,白云清还没有任何的线索。思考再三,他将这一点也记了下来。
看到稿纸上记得有些乱,白云清又认真地誊写了一遍。
这时,张平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他说,项云的前夫展飞来认领尸体,让白云清签个字。在白云清审查签字的时候,张平拿起了白云清刚刚誊写清楚的那份记录,详细地看着,边看边皱起了眉头。
张平四十多岁,身体强壮,脸色黢黑,是那种粗中有细的人。他为人正直,正义感特别强,干工作有一种拼劲,在市局有“拼命三郎”的雅号,是白云清多年的搭挡,论资历比白云清还要长,如果不是文化水平限制,可能在白云清之前就提拔起来了。白云清非常尊敬他,许多事情都愿与他商量,两人的关系一直很融洽。
看到张平皱起了眉头,白云清笑着说:“那是我思考问题时随手记下来的,你参谋参谋,有什么不足。”
张平又想了一会,说:“前三个问题环环相扣,其实就是一个问题,门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如果后面两种假设成立,前边的扣也就解开了。但我觉得这里边是不是有些问题?”
白云清眼睛一亮:“说说你的想法。”
“如果凶手是周子坤的话,他离开后又回来作案,风险太大。如果凶手另有他人,在时间上又不太可能。你的这种推理,缺乏证据基础。”张平否定了白云清的观点。
“也许凶手并不象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白云清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的这种观点是建立在周子坤不是凶手的基础上,与大多数人的想法不一致啊!”张平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