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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住久了你会喜欢这里的。”
孙清扬摇摇头说:“我很喜欢这儿,有漂亮的衣服,好吃的东西,还有太子妃和你们,都对我很好很好,我只是想念母亲她们。”
“你想他们,我让父王接她们到京师来就是。”
“不——,朱哥哥,你不要因为我那样做,那样的话,皇上会不高兴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也会不高兴的。”
孙清扬转过身,抬起头,郑重其事地对朱瞻基说:“你答应我,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去做不合规矩的事情,你是天下人盛赞、皇上钟爱的皇长孙,你该成为一个好的太子,好的皇帝,而不是因为一己之私欲,枉顾国家礼法的孟浪之人。”
虽然她想离开京师,想见到家人,但朱哥哥像哥哥们一样疼爱她,她不希望他为自己背上骂名。
母亲说过,天子没有家事,若因私废律,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天子,不管私底下再怎么样,明面上一定不能叫人拿了错,得守着规矩来。
朱哥哥将来是要当天子的,不能因为她做错事。古时的苏妲己、褒姒都被后世称为妖妃,她想离开京师回家乡,想见家人,所以她不会嫁给朱哥哥,也不会去做妖妃。
虽然她不太懂母亲讲那些故事的意思,但妖妃,可不是什么好词,而且母亲说,祸国殃民的从来不是后宫女子,但亡国了,总会有人来背罪名,女子弱小,自然是最好的替罪羊。
她才不要当替罪羊。
看见孙清扬的神情,朱瞻基点了点头,他一向最守律法规矩,调小清扬的父母来京师,确实不合规矩。
当然了,等有一天他做了皇上,另当别论,天子富有四海,难道还不能随心所欲吗?
只是现在,凡关国事,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稍有不对,就会被御史们参上一本,他不能拖父王的后腿。
“那你给我讲讲,你家的园子里都有什么?”
“小姐,小姐。”游廊的另一端,玲珑和一个小丫鬟打着伞拿着衣服过来了。
“下次吧,下次我再告诉你。”
孙清扬解下身上的披风还给朱瞻基,朝玲珑她们跑过去。
第20章 画皮难画骨(1)()
日子平静地过去,有太子妃每天问长问短,皇长孙朝夕相伴,孙清扬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过了半个来月,她因为喝迷药、被烟火呛的伤势完全好了,就要搬回碧云阁。
经过这半个来月的谈天说地,游园逛景,她和朱瞻基由同爬一棵树的难兄难妹成了白日放歌纵酒的好兄妹。
要不是因为搬回碧云阁也是同在一个府里住着,朱瞻基真的舍不得她走。
难得找到这么好玩儿、有趣又好看的女娃,还能和她谈史论今,虽然见解还很幼稚,但往往会有妙语,独辟蹊径,比他那几个在上书房一道读书的兄弟都强。
孙清扬没什么感觉,虽然朱瞻基待她就像亲哥哥似的千依百顺,但毕竟不是女孩子,不能一起说长短讲是非,也没法谈今年什么锦缎最流行,哪种耳坠更漂亮,府里的嫔妾谁更得宠,哪家院里的丫鬟又和婆子争了嘴。
不能谈论小道消息的人生,对于女孩子们来说,就少了很多乐趣。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打算嫁给朱瞻基,关系太近将来实施计划多有不便。
所以,看到过来接她的璇玑和杜若,立马小鸟一般扑过去,把朱瞻基丢在了后面,独自郁闷。
璇玑和杜若看到她,也像失而复得了珍宝似的,把她看了又看。
她俩的伤早好了,毕竟丫鬟不像小姐金贵,能够下地做事,就不可能再在床上待着,小姐不在,作为大丫鬟的她们,事情就没多少,差点闲出病来。
早就想到昭阳殿看小姐,但守着规矩,未经传唤不能入内,只得一天天等,真等到小姐回来,又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到底,还是说了云实罹难的消息。
虽然这半月来零零星星已经知道些情况,有了心理准备,孙清扬还是当场哭晕过去。
等醒来后,她又嘱咐璇玑、杜若不许往外说,免得太子妃责怪她二人。
但很长时间,她只要一想到云实,就怔怔地落下泪来,心里空落落的,又觉得只是一个玩笑,不定哪日,云实就能跑跑跳跳地回来,继续在她身边饶舌,毕竟,没有找到云实的尸骨,心里总存着一丝希望。
虽然明知道那希望很渺茫,大火连屋子都能烧掉,何况一个人。
有时会唤错人,突然叫“云实”,待听到璇玑或杜若答应,才回过神来。
小姐没回来,杜若担忧小姐的身子骨,难过云实的离世。小姐回来为云实伤心,杜若更难过。
云实比杜若晚两年到孙清扬身边,她待云实,如同妹妹似的。那天晚上,虽然迷迷糊糊,但神志却清楚是云实将她背离了火场,杜若恨自己没有早些醒过来,那样或许云实就不会死,还能和她一道侍候小姐。现在云实不在了,她得把云实的那份也担起来,更加用心照顾小姐。
这些日子,璇玑一直觉得内疚,自己和云实不过才几天的情分,云实竟然就为了救自己失了性命。那个多嘴的丫头竟然这般心实,自己欠她一条性命,唯有好好侍候小姐,像云实一般侍候小姐,才能报答这份救命恩情。
因病休息的半个月里,咸宁公主不仅派人问候了几回,还亲自到东宫看望过孙清扬。身体恢复之后,孙清扬自是要去拜谢,正好恰逢有早课,就同咸宁公主一道去了端木堂。
因咸宁公主比她们大几岁,所以单日的早课安排并不是咸宁公主正常的功课进程,而是适合闺阁中女孩子们的琴棋书画。
这四样里,孙清扬只有两样学得尚可,那就是书和画。
永城并没有什么好的老师,陈嬷嬷只是教她各种规矩,连书画这两样,也是父母亲教给她的。
相比何嘉瑜、袁瑗薇和袁瑗芝姐妹的四艺精通,她就显得逊色得多了。
书香勋贵人家出来的小姐,如果不能精通四艺,就是才识不足上不了台面,尤其是美貌的,若不能才貌双全,就成了绣花枕头,不光姑娘本人,就是父母都要被人笑话。
有那长相朴实点的,即使才学欠缺还能得个心灵美、敦厚实诚的名声,而像孙清扬这样的,就会被人认为是空负美貌,先前被人赞颂的才女二字,也不过是因为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拿着麻雀当凤凰。
袁瑗芝从自个儿的书案探过头,瞧见孙清扬画的几个墨团,惊呼道:“哟,看孙妹妹这画,画的是什么啊?”
何嘉瑜立马跑到后面来看,袁瑗薇不想来,奈何顶不住妹妹的眼神,也走了过来。
咸宁公主略一思忖,也走过来,站在孙清扬的身后。
只见孙清扬面前书案铺的宣纸上,鬼画桃符地勾了几个墨圈。
孙清扬镇定自若地答道:“这是牡丹的叶子。”
袁瑗芝不以为然:“牡丹?你这连蝌蚪都算不上。”
袁瑗薇也觉得奇怪:“牡丹的枝叶不应该是用汁绿蘸少许胭脂,或是在汁绿中略掺三绿画的吗?”
“我画的是墨色牡丹,运用黑白色通过光影的变化、墨色的浓淡来表现牡丹的清雅、华美、富贵天成。”
“你成吗?别说大话吹牛。”袁瑗薇不屑道。刚才老师让她们几个挑自己拿手的乐器演奏一曲,只有孙清扬干脆回答,不会,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师都露出了不喜的表情。
她们几个学画,也不过只能画个尺幅,牡丹本是花鸟中最难画的,稍有不慎,就会令其失去应有的高贵雅致,画虎不成反类犬。孙清扬这样说,不光她不信,就是何嘉瑜几个也不信。
但何嘉瑜却欢喜地叫道:“真的啊,那我们可以好好欣赏下了。”
她又走近两步,转过头,看上去一脸真诚喜悦。
看到孙清扬抬头看她,她就抱着孙清扬的肩嘻嘻笑道:“清扬,五代南唐徐熙善的写意牡丹,就常用粗笔浓墨写枝叶萼蕊,略敷淡彩,就能尽显‘神气迥出’的灵动之意,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眼福。嘻嘻,这次画了你可要赠给我,就算是那日的还礼可好?”
何嘉瑜的语气中充满了赞赏,甚至想将此画作为孙清扬还与她的表礼,令孙清扬听得好生奇怪,这还是那个初见就明枪暗棒呛她的人吗?
孙清扬不着痕迹地拿起笔,借此卸开了何嘉瑜抱她肩的手:“等画好了,何姐姐若是喜欢,我找书画行的师傅裱好了以后送与你。只是我画牡丹师从家母,并不是什么名师大家的弟子,未见得能入何姐姐的青眼呢!”
见孙清扬并没有因为自己态度的转变有所表示,何嘉瑜又嘻嘻一笑,依然热情地说道:“听说太子妃殿下赞妹妹不光人长得美,心地又好,才学也是一等一的,都能和长孙殿下机辩一二,长孙殿下对妹妹更是赞不绝口。想来你的画也是极好的,总之这画我要定了,你可不能变卦。”
听了何嘉瑜的调笑,孙清扬有些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太子妃和皇长孙。
想来何嘉瑜之前以为她虽寄养在太子妃名下,不过和阿猫阿狗一样新鲜两天就会丢开,现在听说东宫的人均对自己有所赞誉,想来是要长留了,所以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可是,东宫的事情,何嘉瑜为何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光是孙清扬,连咸宁公主听了这话,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袁瑗芝有些不满,不是大家要一致对付孙清扬的吗?姐姐也罢了,一向是个性子懦弱的,当不得数,怎么何嘉瑜今天说的话句句都像和这乡下丫头很要好似的,连自己都被撇在了一边。
“我还是喜欢松寒梅瘦那种清空的骨感,牡丹的华艳灿然,看着就像团团脸的妇人一般,是世俗的富态和丰盛,怎比得上松柏傲岸与梅之高洁!”
袁瑗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