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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撇撇嘴说:“小姐,您这是没事找事欠虐啊,没人折腾您还不自在了?”“哎,你不明白,没有对手其实也蛮寂寞的。母亲说过,站在山顶看风景,如果只余一个人,会有一种打遍天下无敌手,‘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孤独感。”
“小姐啊,您可不可以别说这么深奥的话,奴婢听不懂啊。”
看着杜若故意做出苦着脸的样子,璇玑笑起来:“我看小姐不是想她们几个了,是这几日长孙殿下忙着准备冠礼,世子爷也不得闲,没人过来陪她玩,闲得发慌才东想西想的。”
孙清扬叹口气说:“别说他们了,连赵姐姐和秦姐姐这两日也没来,前些日子里,她们两个哪一日不来这儿晃?来了不是窝在榻上做针线,就是在案几上描红画画,除了睡觉,连用膳都在这碧云阁里。这两日,又像是约好的一般,都没人影了。”
“谁说我们没人影了,这不就来了吗?”随着话音,门帘儿被掀起,有股冷气趁机窜了进来,又很快被屋里的暖气融合。
“赵姐姐、秦姐姐你们来了,怎么福豆她们也不传报一声?”孙清扬惊喜地迎上去。
“天天都来,传报什么啊,是我叫她们自去玩,不用吭气的。”赵瑶影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交到丫鬟春草的手里。
璇玑帮着春草把披风挂在衣架上,低声问她:“你的脚完全好了吗?”
打从那年七月在灵谷禅寺的精舍被火烧伤脚以后,赵瑶影外出都是另一个大丫鬟秋菊陪着,这还是头一回见春草出丁香院的门。
春草点点头说:“劳姐姐挂记,虽然脚上的疤消不掉,但已经不影响走路了。”
那边赵瑶影和秦雪怡已经脱了披风,站在案几旁看孙清扬画画。
在纸上才画了一笔,孙清扬又搁下了笔说:“你们两个打算给朱哥哥的冠礼送什么?”
秦雪怡故意调笑她说:“哟,他是你的朱哥哥,又不是我们的,当然人家给长孙殿下送什么贺礼,我们送什么了。”
孙清扬像是没看出秦雪怡调笑她一般,奇怪地看了秦雪怡一眼,振振有词地说:“怎么不是?你的姑姑是他的庶母妃,赵姐姐的姨母也是他的庶母妃,从这上面讲,你们两个都是他的表妹,比我这个外来的,可要亲。”
“是表妹,不过,这一表可是三千里,亲不亲的,还是要看人家心里怎么想。要不,怎么长孙殿下不去赵姐姐的丁香院,不去我的蔷薇馆,成天都来你这碧云阁呢?”
听了秦雪怡的话,孙清扬还没什么,赵瑶影却变了脸色,原来,竟是这样吗?怪不得长孙殿下总是来孙妹妹这里,按秦妹妹的说法,在他的心里,原是孙妹妹更亲些。
“不过是因为我这里好吃好玩的多嘛,而且你见了朱哥哥,说话也和对我们一样,老爱呛人,他比你大,又是男子,不好计较,自然只能远着点。而赵姐姐平日见了朱哥哥,除了嗯、啊、噢,就没有别的话,朱哥哥有回还奇怪地问我,赵姐姐是不是不愿意见他呢,自然不常到你们两个院里去。”
听了孙清扬的话,赵瑶影又有些释然,原来,是因为自己不怎么和他说话啊,只是,每回见了他,自己总是脸红心跳的,多说一句也不能。
说到这个,秦雪怡有些惆怅地说:“等长孙殿下行了冠礼,就是成年人了,不会再和我们一堆玩儿,以后别说去我们院里,就是出门,也没什么机会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行了冠礼,就不和我们一堆玩儿了?”
赵瑶影戳了下孙清扬的脑袋说:“前几日夫子才讲了礼,你打瞌睡了吧?‘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冠者,诸礼之首,长孙殿下冠礼之后,就是大人了,自然不能和我们一堆玩儿了。”
孙清扬大惊失色道:“啊,今年正月里要不是他,我们哪能出府去看花灯,你们的意思是,以后都没那样的好事了?”
秦雪怡笑话她沉不住气说:“这算什么?等翻过年,你满十岁,我就十一了,赵姐姐也快十三岁,很快到了十五岁及笄,那才是完全没自由,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平日里除开去寺里上香,各府里做客,就没什么机会出门了,那才没意思呢。”
孙清扬以手抚额道:“原以为朱哥哥冠礼是好事,结果竟是好日子结束的开端,真没劲。”
平日里一门心思想快点长大,原来长大这么不好玩儿。
赵瑶影开解她们两个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成人以后,就可以当家做主,想出门找个由头就是了。”
秦雪怡无奈地摊手道:“赵姐姐,你说的是嫁人,当主母吧?那倒是,当家做主之后,要想出门,自是能找出理由的,再不成,还能让自个儿的相公带着出去。不过,要是当了宫里的娘娘可不成,连回自己家里,都得皇帝恩准才能省亲,一年都轮不上一回。哎,不行,我得和姑姑说说,千万不可以送我进宫。”
孙清扬看着她不解地说:“可是,秦姐姐,我们已经在宫里了呀,这就是东宫。”
“那不一样的,你小孩家家的,不懂。我先走了,去找姑姑说说,回头再来和你们两个玩。”秦雪怡是个急性子,平日也就是在她表姑王良媛面前压着点,这当下心里起了念,急得什么似的,赵瑶影和孙清扬两个挡都挡不住。
叫上点苍,披上披风,秦雪怡就和院里候着的两个婆子去了王良媛的翠蕴楼。
“你们都出去玩儿吧,我和赵姐姐也好说些体己话。”
待璇玑几个退出去后,孙清扬看看赵瑶影,问她说:“赵姐姐,你怎么想,是打算留在宫里还是出去呢?”
不想吗?如果不留在宫里,就再也见不到长孙殿下了。想吗?他似乎当自己是小孩子,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
赵瑶影很矛盾。
没等赵瑶影说话,孙清扬自问自答道:“其实哪用烦恼啊,反正这些事情也由不得我们做主。你看吧,秦姐姐这么巴巴地跑去,不过是被王良媛一顿训。赵姐姐,你打算给朱哥哥送什么,给我说说嘛。”
被孙清扬抓着胳膊摇来摇去,赵瑶影终于抵不住说道:“好啦,好啦,怕你了,我绣了一个香囊给他。”
“香囊?‘韩寿,字德真,美姿貌。贾充辟为掾,充女窥之而悦焉,遂潜通音好。时西域贡奇香,一著人经月不歇,帝以赐充。其女密盗以贻寿,充秘之,遂以女妻寿。’不知赵姐姐想送的,是什么样的香囊?难不成,你想学那贾充之女,香囊定情,让赵承徽将你许配给朱哥哥?”
孙清扬所说的,是晋书贾充传的故事,说西晋时有个英俊少年郎名叫韩寿,字德真,被当时的临沂侯贾充任命为官署属员。有一天,贾充发现韩寿身上香囊散发出的独特香味,正是皇上赐给他的月氏国贡品香。这香稀有珍贵,沾上一点就经月不散,一向被贾充小心藏在书房,只拿了一点儿给最疼爱的小女儿贾午。
不用说,韩寿身上的香囊肯定是贾午送的,贾充当下断定韩寿与女儿有情,好在是郎才女貌。贾充知道这个秘密后,就将女儿嫁与了韩寿为妻,有情人终成眷属,自此,香囊定情的习俗就流传到了后世。
被孙清扬识破后,赵瑶影又羞又窘,但她早想好了说辞,犹自强辩道:“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不要乱说一气,什么香囊定情,我不过是想着香囊里能填入苍术、川朴、藿香、菊花、紫苏、荆芥、辛夷这些药材,长孙殿下挂在殿里可以安神、醒脑、辟邪驱灾,又不是佩戴在身上的那种。”
孙清扬松了一口气说:“噢,是悬挂在屋里的那种呀,那还好。”
她正色对赵瑶影说:“赵姐姐,我看那些传奇话本里,但凡私相授受的可没有一个好结局。那贾午幸好是父亲疼她,成全了他们,方才被后世称为良缘,要不然,就是一段孽债。这样的事,在男子,人家说起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在咱们女子,就是不自重不自爱,白白落下品性不端的名声。你平日里也是个明白的,怎么轮到自身就糊涂了呢?在这府里,自有太子妃、赵承徽给你做主,你可别做傻事。”
赵瑶影跺跺脚说:“都说了没有那个意思了,我不说吧,你偏要缠着,我说了,你又啪啦啪啦说这样一堆。”
孙清扬叹口气说:“赵姐姐,今儿个我为何会叫丫鬟们都出去,就是想你我姐妹说说真心话。你平日在我们面前,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偏见了朱哥哥就成了闷嘴的葫芦,又是脸红又是口吃,先前我还以为你只是不习惯见到男子,后来发现在壑哥哥、埈哥哥他们面前,你也一样谈笑风生,这才留了意。”
“前几日听到丫鬟们说起,马六娘的儿子见了璇玑姐姐连话都不会说,两相对照,才知道你的心思,若不是自家姐妹,我又何必惹你嫌,和你说这些个话。”
第41章 绿云香罗衣(2)()
赵瑶影不过十二三岁,因为对朱瞻基这份情窦初开的朦胧情怀,解又解不开,说又说不得,憋在心里反复折磨着自己。如今被孙清扬说破,晕生两颊,待要跟她计较,又怕她小孩子心性说出更过分的话来,羞恼之余,又觉得松了口气,期期艾艾半天才说:“我绣的是娃娃抱鱼,是辟邪祈福的,又不是鱼戏莲叶、喜上眉梢、蝶恋花那些个男女定情的图样。”
赵瑶影这话,听得孙清扬更为担忧,越发要将这事说破:“赵姐姐,你这就叫欲盖弥彰,要是真绣那些,估计被打死都有可能,这可是太子府,不是那些小门小户,容不得咱们放肆的。你再这么下去,是要想人人都看出来,自取其辱吗?”
赵瑶影一脸惊愕地说:“你们都看出来了?”
“秦姐姐那个大条的,顶多觉得有些奇怪,才不会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