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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祥笑眯眯地说:“我自幼体弱,这些年虽然调养好些了,只是底子却薄,这开枝散叶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只有将此重任托给你们,不管是哪位姐妹给皇太孙生下一男半女,别说母妃,就是我也一样,都重重有赏。”
何嘉瑜心里暗暗撇撇嘴,什么体弱,只怕也是和我们一样,事后被灌了避子汤吧,还嘴硬撑着,面上却一脸怜惜道:“难怪我平日见太孙妃总是走三步歇两步的,您可得好好养着身子,其他人再怎么能生,也不及您肚里有了珍贵,只有您生下的,才是大明朝的嫡子嫡孙呢。”
“托妹妹吉言,就盼着我这身子啊,能快些好起来,也能和你们一道儿做伴。”胡善祥下意识地轻轻抚了下自己的肚子,好似那里面已经有个孩儿一般。
袁瑷薇见坐在胡善祥左手的孙清扬一直默不作声,掩嘴笑道:“怎么孙贵嫔今儿个一言不发,我可听说赵姐姐的松苓院这些日子天天掌灯,是因为贵嫔的一幅画呢,也不知道那画里画的是什么?竟让我们冷清的皇太孙殿下转了性,夜夜欢声笑语。”
朱瞻基虽然近几日都宿在松苓院,但多数只是和赵瑶影谈历朝历代的名帖,袁瑷薇故意说得夸张,是因为她心里不舒服。
论姿色论容貌,除开孙清扬只有何嘉瑜能同她一比,她的一手簪花小楷颇具晋代卫夫人高逸清婉、流畅瘦洁的特色,低昂飞扬之外,别有一种清婉灵动。若不是孙清扬那一出,和皇太孙谈字论帖的,就该是她,怎么会轮到赵瑶影?
袁瑷薇性格本来隐忍,幼时更是沉静寡言,只是偶然有番遭遇,有机会踩了何嘉瑜一脚,又真如那人所言当上了太孙嫔,心里有所倚仗,才渐渐显得张扬了些。
听了袁瑷薇的话,不光赵瑶影脸色瞬间惨白,就是何嘉瑜、胡善祥也齐齐色变。
袁瑷薇见她们如此,情知自己这消息她们之前都不曾听说,心里越发得意,面露诧异地说:“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还是我院里的丫头偶然听菡萏院两个侍候孙贵嫔的人说,我才知道的,原以为你们都晓得了。”
她朝着孙清扬歉意地笑了笑:“还请孙贵嫔见谅,我是真没当这事是大事,冲口说了出来,真真是该打该罚。”
心里还冷笑,今儿个听了这话,你就好好回去审菡萏院里的人吧,整得你们鸡飞狗跳的,才不枉我这番口舌呢。
孙清扬淡然道:“我自个儿都为皇太孙厌弃,殿下又怎么会因为一张画去赵姐姐那儿?这都是赵姐姐平日里贤良方正,才蒙殿下另眼相看。”
“贤良方正?”袁瑗薇吃吃笑起来,“这几个字我怎么听着,倒像是太孙妃才担得起呢。”
孙清扬看都不看她,只向着胡善祥欠身施礼道:“就是因为太孙妃平日里贤良淑德,我们赞叹折服,才会有样学样,上行下效。怎么,袁嫔以为不该学习吗?”
纵然太孙妃再大度,袁瑗薇也不敢说不应学不可学,连忙笑道:“只怕邯郸学步,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有的人不贤不良,学起来自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赵姐姐本就是温婉贤淑之人,学起来却是尽得精髓,要不然,殿下怎么会钟爱赵姐姐呢?”
孙清扬这一番话,踩了袁瑗薇,捧了胡善祥,安了赵瑶影,只余一个何嘉瑜心里有些不高兴。
“何姐姐丽质天成,何不另辟蹊径?”皇太孙几个妃嫔去给太子妃请安的路上,孙清扬拉着何嘉瑜落后几步,低声和她说。
何嘉瑜眼睛一亮:“好妹妹,你教教我。”
“殿下如今正嫌弃我呢,何姐姐还让我教你?我只这一句,你好好想想就是。”孙清扬说完,又上前去找赵瑶影说话。
堪堪听到袁瑗薇在和赵瑶影说:“她嘴上说不让你请安,还不是等你行完大礼才叫宫女扶你起来,可说了那些话,咱们就得赞她贤德大度,她就挣了个好名头,真是表里不一,赵姐姐可别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真对你好假对你好。就是你那亲亲近近的孙妹妹啊,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说不定也是想通过此举,让殿下赞她贤惠呢,白白拿你做了枪使”
孙清扬走到她们前面,伸手挡着袁瑗薇:“袁嫔这话,可敢当着太孙妃再说一遍?或者,等会儿请安时,咱们正好给母妃说说。”
袁瑗薇是因为赵瑶影性子弱好拿捏,才敢在她面前乱说,听到孙清扬此语,早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赔笑道:“孙贵嫔别放在心上,我这不是妒忌了乱说话嘛,你们一个个都见过三春好景,只我那儿还冷冷清清,我这心里苦啊。”
孙清扬冷笑道:“我还记得袁嫔当日说独爱杜鹃,说那花名似鸟名,慧绝灵动,原以为住进子规楼,袁嫔正该似当日所说‘何须名苑看春风,一路山花不负侬’的心性,纵不能如山野恣意,却也是自在生活,没想到你还真如何姐姐所料,怨那‘杜鹃花时夭艳然,所恨帝城人不识’,盼着‘杜鹃过尽芳菲歇’,如杜鹃花骨子里似的不服输。其实不服输也不是坏事,只是,别用阴风鬼火的伎俩,白白坏了那杜鹃的名头。”
袁瑷薇见她说起数年前几人的对话,竟然只字不差,心中惊得又羞又怕道:“孙贵嫔教训得是,我今儿个实在是失言了。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回的孟浪。”
孙清扬本意也只是叫她收敛些,并没有打算真的扯她去太孙妃,或是太子妃面前,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作伪,就点了点头说:“袁嫔好自为之。殿下的后宅只有我们几个,再闹将起来,可不好看。”
“虽说殿下在皇孙中一枝独秀,可他上面还有父王、皇上,旁边还有朝臣百官,在外又是诸事烦忧,我们几个纵使不能为殿下助力,也不好在后面你争我斗惹他烦恼,为这些小事分心。若是你我姐妹能围在太孙妃跟前,抱成一团,不仅显得我们昭和殿上下齐心,内外使力,就是殿下见我们和美敦睦也会欢喜。”
这一席话义正词严,不仅袁瑗薇听得默然不语,赵瑶影也豁然开朗。
当夜,听了赵瑶影细细说起白日的情形,朱瞻基又追问了一次:“她当真如此说吗?句句为我着想,没有半点怨愤之情?”
“嗯。”赵瑶影点点头,欢喜地说,“难怪殿下如此喜爱清扬妹妹,她那番话说出来,我听得又是欢喜,又是羞愧,白白痴长了她两岁,却不及妹妹想得透彻,妹妹真是殿下的知己啊。”
赵瑶影虽然不明白,为何朱瞻基宁可从自己这儿打听孙清扬的一举一动,也不去那菡萏院,却也知道他到自己这儿来,主要是为了听她说起孙清扬,所以每每涉及此类话题,总是详细至极。
听到赵瑶影的话,朱瞻基将她揽在怀里说:“清扬很好,你也很好。或者当日她画的那两枝牡丹,就想到了今天。”
赵瑶影想起那蝶戏牡丹图,不由得羞红了脸。
第60章 老虎会发威(1)()
一大早,孙清扬还在穿衣服,就听到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呵骂声。
福枝得了示意,就推门出去打听了回来禀报。
“是太子妃殿下身边的于嬷嬷正在教训小丫鬟福豆,好像是说福豆早起去给贵嫔端早膳时,在大厨房里跑得急了些撞着于嬷嬷了。”
正帮孙清扬系衣带的杜若惊讶地抬起头说:“于嬷嬷怎么会到大厨房去?就是太子妃殿下要什么吃食,也应该是素心姐姐她们去的吧?”
福枝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嬷嬷还带了素澹姐姐回来,样子凶得很。”
“我出去瞧瞧吧,福豆那小丫头胆子小,别被于嬷嬷吓着了。”孙清扬一听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奇怪于嬷嬷怎么会跑到菡萏院里来骂人,还是想着出去求个情救回福豆就是。
从菡萏院的小门进去,就是一个种满了荷花的小荷塘,精神矍铄的于嬷嬷正恶狠狠地骂着福豆,菡萏院几个负责打扫院子的粗使婆子和小丫鬟福米正在一旁劝着,和于嬷嬷一道来的素澹正挡着她们,不许上前。
这位于嬷嬷和太子妃跟前的单嬷嬷、张嬷嬷,还有前些年指给孙清扬的苏嬷嬷,有四大金刚之称,太子府里的下人们都有些怕她们。福豆被她骂得已经跪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孙清扬有些不高兴,她是个比较护短的人,于嬷嬷再怎么得太子妃的爱重,也不过是个奴才,跑到她院里来大喊大叫,本来就是没有规矩。尽管心里不高兴,她还是先礼后兵。
走上前去抬脸望着于嬷嬷,孙清扬笑嘻嘻地说:“这一大清早,嬷嬷的中气可真足,我在屋里都听见了,丫鬟们有什么错,嬷嬷给我说一声就是,我自会处置她们,何必劳你在这儿教训?”
于嬷嬷哪里会听不出孙清扬话里的意思,但她今天本是存了心来闹事的,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奴婢哪里敢劳驾贵嫔,这院里的丫鬟、婆子们的规矩,本就是我管着的,这丫头失了分寸,就得我来出面,要是这些事情都要主子们操心,还要我们做什么?正好贵嫔来了,我就禀您一句,现在就带了这丫头去领家法,素澹,给我把她拖起来,走!”
那个叫素澹的丫鬟,本来就是个见高踩低的,知道孙清扬这些日子不受皇太孙待见,也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加上今天于嬷嬷叫她跟着来之前,就说过让她拿出昭阳殿的威风来。所以虽然过来给孙清扬施了个礼,仍然听了于嬷嬷的话就去拖福豆,并不理会孙清扬的脸色。
奴大欺主,得食的猫儿强似虎,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于嬷嬷敢这么着,肯定是受了太子妃的示意,她素澹,自然是要冲锋陷阵的。
“放下她。于嬷嬷,这小丫鬟我找人好好教训她就是,嬷嬷年纪大了,犯不着为她气坏了身子。”轻呵素澹之后,孙清扬甚至有些示弱地和于嬷嬷求情。
于嬷嬷却更加执拗,非要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