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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儿个来,就是瞅着胡尚宫不在,胡善祥为人宽容厚道,即使会因为她说的话不高兴,也不会为难于她。
入府已近两年,一直无出,按太医所说太孙妃还得养个一年才能考虑受孕之事,就是等她顺利怀上再生下来,停服那避子汤药,差不多两年又过去了,这要在民间,三年无出都会被休妻的。何况她们几个这一耽搁,前后就近四年了。
想到曾嬷嬷所说,在宫里没有子嗣,等待的命运不是冷宫就是一死。这耽搁下去,届时,她已经二十二岁,府里再进些花一样的年轻少女,说不定连受孕的机会都会少许多,所以何嘉瑜几乎是心急如焚来向胡善祥求情。
袁瑷薇也急,不过她不像何嘉瑜想到什么做什么,向来不肯掩饰自己的性子,听了何嘉瑜的提议,推托再三没跟来;比她们两个都大的赵瑶影更急,但她思前想后还是说听凭母妃安排;至于孙清扬,谁生在前面,太子妃也不会让她先生,知道这层忌惮,她自是不肯来。
因此只有何嘉瑜来了,当然,她不能只说自己,话里话外仍然带出,这是她们几个共同的意思。
如果能够事成,非得让那几个不敢出头的好好谢自己。何嘉瑜恨恨地想。
然而,即使何嘉瑜将其他人都一并拉进来,央求给她们几个停药,胡善祥也并没有立刻答应,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何贵嫔的话也颇有几分道理,这个事情我和母妃回禀了,再从长计议吧。”
再如何不甘,何嘉瑜也知道不能再说下去,只得一边千恩万谢,一边慢腾腾地退了下去。
胡善祥看着被她带动轻晃的门帘半晌无语。
何嘉瑜来此的目的无非是想让自己去求情,让她们停了避子汤药,甚至暗示自己为了这件事,她可以帮着将宁嫔的孩子夺过来养在自己跟前儿,要是没有宁嫔示好在先,她的这个举动足以令胡善祥反感,但有了先前的事情,她不由对这事开始慎重考虑。
因为她静默不语,芷荷和若莲两个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芷荷被这气氛压抑得忍不住上前几步,开口道:“太孙妃,依奴婢所见,何贵嫔和宁嫔所说也颇有几分道理,您这一年来都不能受孕,她们用着汤药不免怨愤于您,失了祥和之气也不好,何不等宁嫔生下孩子,抱在您跟前儿,两全其美”
平日里几个嫔妾见了太孙妃,都是胡姐姐长,胡姐姐短,这一说继续服用避子汤药,全都恭恭敬敬改称回太孙妃,显然不似从前那般亲近了。
性子同胡善祥一般温和的芷荷觉得,怨气太重对她家主子而言,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太孙妃向来不整那些个阴谋诡计,时间久了,这些人要使起坏来,只怕主子再怀上孩子,也会因思虑过重,演变成现在的局面,所以就开口劝胡善祥慎重考虑。
“这件事我要再想想。她们一个个的都就此事来说,倒是有些道理。只是这皇嗣嫡幼庶长,搞不好日后就会牵扯到庙堂之争,我还是不要自作主张、随意行事的好,总要问过母妃才能决断。”胡善祥叹了口气,“再一个,皇太孙殿下要真心有意敬我这个正妻嫡母,凭她们谁生了,也翻不过我去,就是我今后无出,也能指一个到我名下当嫡子养,他要是真有姐姐说的那个心思,宠孙贵嫔没有了边,就算我有了子嗣,也会别设他法。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那光武帝的皇后郭圣通,不就是生了嫡子仍然被废,连她儿子的太子之位都没保住。”说完,她自觉这话说出来不好,看着两个丫鬟轻声道,“今儿个我说的这些,你们可不能外传了去,是要掉脑袋的。”
芷荷和若莲都不识字,没读过书,听见胡善祥举的这个例子,大惊失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太孙妃放心,太子妃殿下绝不会允许皇太孙殿下做那样的荒唐事,咱们大明朝有祖制呢,就是那些大人们的弹劾,殿下也不能随心所欲。您放心好了,今儿个所说这些,奴婢们定会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说出去。”
若莲也说:“就算前朝有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在您身上的。从今往后,咱们院里的丫鬟、婆子,定会多加约束,绝不会给您惹出什么事端来,被人拿了做把柄。只要您行正坐端,皇太孙纵然有心,也拿不住您的错,只要您无错,太子妃殿下就决不会允许出现那样的事情。”
胡善祥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安慰:“也罢,有你们这份心,我总要勉力试试。”
先前掉了孩子,她觉得百念俱灰,争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还是争不过命,护不住孩子,还不如放宽心境,不听那些个穿林打叶声,只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就是。
现如今看到芷荷、若莲殷切的眼神,想到母亲,想到在自己身后的一大家子,胡善祥又生出了斗志:“把我那妆奁匣子拿来,我要梳妆去见母妃。”
芷荷和若莲欢喜地应了一声,太孙妃自失了孩子以来,整日里昏昏沉沉,没有多少笑容不说,连精神都萎靡不少,今儿个好容易有了装扮的心情,这总是一个好的开端。
她俩一个去抱大红描金牡丹花妆奁匣子,一个去柜子里挑衣服。
未几,就传出了太子妃的明令,宁嫔因身份卑微,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后,将寄在太孙妃的名下,免得宁嫔人微福薄,护不住龙子凤孙的贵气,而太孙妃乃天命所选,福泽深厚,又是嫡母,是最合适的人选。
得知这个消息,正在给孙清扬梳妆的瑜宁姑姑面有忧色。
“贵嫔,宁嫔的孩子要养在太孙妃膝下,您可要早做打算。”
“打算?我要打算什么?”孙清扬不解地问道,她完全看不出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胡尚宫先前就对您多有不满,最近听说因为您挡着皇太孙殿下,没有纳她,怀恨于您不说,只怕把太孙妃掉了孩子的账都一并记在了您头上。这下太孙妃又有了孩子,难保她不起别的念头,对您不利啊。”
孙清扬不以为然:“只要宁嫔顺利生下孩子,太孙妃有了倚仗,就不会对我多般猜忌,就是那胡尚宫心有不满,也不能对我怎样。而且母妃已经说了,决不会让皇太孙纳她,她不过是个女官,还能左右这昭和殿里的事情不成?”
瑜宁言有所指:“明纳不成,要是她有了身孕呢?”
孙清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你说她会设计让殿下中招?不会吧,她到底是受了礼法教育的,怎么可能做那些个龌龊的事情?瑜宁姑姑您多想了,只看太孙妃,平日里多么恭敬守礼就知道,既然同为姐妹,她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虽然胡尚宫不满于我,对殿下有爱慕之心,想来也不屑做出那样的事情。”叹了口气,她担忧地说,“眼下我担心的倒是宁嫔,尽管她一直胎象稳固,但是这女人生产到底凶险,只盼她安然无事生下皇嗣。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却成了别人的,她也真是狠得下心,就算太孙妃人再好,这孩子不是在自己跟前儿养着,怎么能忍得下心呢!”
第85章 鸟飞四散哀(1)()
瑜宁摇了摇头,在孙清扬的堕马髻上,插上一支累丝嵌蓝宝石的衔珠金凤钗,理了理上面垂着细长金流苏。
将一朵水红的绢花给孙清扬戴上,瑜宁方才开口说道:“贵嫔您是个心善的,当然不明白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会如何地不择手段。在您看来,这孩子离了亲娘千好万好也不如意;在她看来,只要有了荣华富贵,什么都能放弃。”瑜宁摇头叹道,“说起来这宁嫔也真是狠,听说她为了让太孙妃要这个孩子,连去母留子的话都说出来了,能够对自己狠成这样的人,有什么事做不成的!”
孙清扬听了却脸露同情之色:“她竟然真那么说,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那孩子的身份,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这宁嫔真是傻了,虽然她如今位分低微,但殿下目前只有这么几个嫔妾,他日成为一国之君,少不得会封赏后宫,她有子在身,何愁没有妃位,那孩子少不得成为亲王,怎么会因为她身份卑微受牵连呢?”
瑜宁冷笑道:“唉,贵嫔,枉您平日什么都看得清楚,竟然看不明白那宁嫔的打算吗?只怕亲王之位,还不在她的眼里呢,若是太孙妃一直无子,这养子可不就成了宫里最尊贵的皇子,异日何尝不可能登上大宝?只是可惜,她的算盘打得好,别人也不都是傻子,先不说太孙妃年纪轻轻,有的是怀孕的机会,就说这时机,殿下如今还只是皇太孙呢,等皇上、太子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情,她未必有命能够等到那天。”
孙清扬听了也摇头:“人家说猪油蒙心,可见人要是贪欲过甚,就会神迷智昏,华严经上说‘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真是一点儿也不假,宁嫔此举,殊为不智,只怕会惹祸上身。”
瑜宁和杜若一道服侍她穿上攒心梅花水纹云锦制成的衣衫,裙摆绣了黄蕊的蜡梅碧绿可喜,衬着孙清扬的吟吟浅笑,更觉美目巧盼。
瑜宁边给孙清扬整理裙角边说:“不管她们如何打算,只要贵嫔您一直得着皇太孙殿下的宠爱,就有了最大的倚仗,男人莫不爱惜美色,而美貌是后宫女子得到宠爱的根本,贵嫔您生得这般好颜色,可要好好珍惜。”
孙清扬笑了起来:“‘以色事人,色衰爱弛’。瑜宁姑姑在宫中多年,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若我只有美色,皇太孙殿下早晚会看厌的,更别说过几年再有新人抬进府里,再美的女人,红颜衰老,又怎么比得上鲜活娇嫩的年轻女子呢?”她正色道,“皇太孙殿下对我的情分,更多的是因为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比别人多了许多可说的话题。若殿下只是好色,依胡尚宫的美貌,早就收用了,才不会母妃说一说,他就丢在一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