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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轮听完,开口道:“霍牧和霍凇虽是我父兄,但国法当前,不容丝毫徇情,如此恣意妄为,罪大恶极,若不严惩,何以振朝纲,安社稷?何以向列祖列宗及先帝交代?又何以对得起英王在天之灵?霍淞怂恿霍牧率兵闯宫,万死不足恕其罪,已祸及家人子女,霍牧当贬为庶人,终生监~禁,其他的,皆照卿等所议。”
杨琰跪下磕头:“太后为正国法,大义灭亲,为天下臣民、后世子孙做出表率,臣不胜钦佩!”
众臣纷纷跪下,齐声赞颂:“太后英明。”
冰轮道:“英王素来忠心于朝廷,这次为反贼所害,不幸薨逝,我深为痛悼惋惜,自今日起,辍朝三日,皇帝素服一月,以尽哀思。”
宗煦醒过神来,道:“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冰轮看了一眼百官,又道:“内阁及礼部酌定王之丧仪,凡丧祭典礼,悉从优厚。”
“臣等遵旨。”
下了朝,冰轮刚回到崇德宫,霍凛后脚便到。冰轮在书房里召见了他,问道:“你还有什么要紧事要奏么?”
霍凛脸上有惭愧之色:“微臣无能,派了许多人出去,仍是没有能找到霍泽。”
“哦。”冰轮道:“忘了告诉你了,霍泽已被宫中的铁卫擒获。”
霍凛一怔:“在哪里擒获的?他现在哪儿?”
冰轮答非所问:“你自小常受他欺凌,对他恨恶之情,我都深知,但从现在起,他的事你不用再管,也不用再问了,交由我来处置罢。”
“是。”霍凛有些不情愿,但也很快释怀,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姐姐刚才说霍淞谋反,祸及家人,姐姐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他说的他们,不是别人,而是霍淞和霍泽膝下的数名子女,冰轮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
霍凛剑眉一挑,几乎不假思索的道:“斩草须得除根,以绝后患!”
冰轮沉吟一下,道:“他们父母已经获罪,他们年岁虽小,也免不了要充公为奴,这样活着,也是受罪。”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霍凛便不再说什么,冰轮惦记莲真还在后殿等着自己,便道:“我有些乏了,有什么事,你改天再奏罢。”
霍凛忙道:“那姐姐先歇着,微臣告退。”
说是辍朝三日,但是崇德宫每天人来人往,前来领旨和奏事者不绝,盖因霍牧出事,朝内外凡他举荐任用之人,或要撤换,或需调离,树倒猢狲散,那些平日里屈服于霍牧父子淫威的臣子,争先恐后向冰轮效忠,唯恐被清算;至于被他陷害诬陷之人,则翘首以盼,等着洗清冤屈,平反昭雪;另外在这次勤王救驾中立下功劳的文臣武将,也要一一论功行赏。
冰轮比往日更忙了十分,一直过了几日,方才好些,见京城里里外外俱已平静,于是下旨,令解除戒严,重启九座城门。
到得第七日,冰轮一大清早起来,沐浴过后,换上一身纯白素服,略用了些燕窝粥,在暖阁里静坐一会,对高贤道:“吩咐下去,除了皇慈庵来的人,今日不见任何人,宸主子也不例外。”
“是。”
他亲自出去传了话,又悄然进来,冰轮沉默半晌,道:“让人殿中摆张香案。”高贤早觉得她今日不同寻常,听她这么说,一个字儿都不敢多问,道:“是。”过不多时,回道:“太后,香案摆好了。”
冰轮缓步迈出暖阁,来到外边大殿,殿中焚着檀香,香案上摆着新鲜花卉及精致茶果,她不作一声,从腰带上解下日常所带的荷包,在手中轻抚几下,置于案上,又亲拈几支香,却并不行礼,只是慢慢闭上眼睛,久久站立。
高贤不知她祭奠的是谁,但从旁瞧着,她脸色益发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可愈是这样,愈让人莫名害怕,打从心底深处泛出透骨寒意来。
许久,汪又兴进内禀道:“回太后,皇慈庵的慧显师太来了。”
冰轮飞快睁开眼睛,也不看高贤,口中道:“我要去个地方,只你跟着就好。”高贤提着一颗心,立即应道:“奴才遵命。”
第124章 第 一百二十四 章()
殿中的温度仿佛也随着她的态度而瞬间下降,有一种冰冷可怕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霍泽恐慌而不知所措; 干燥的嘴唇动了几下; 总算鼓起勇气开口:“什。。。。。。什么罪?”
冰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这罪关乎我的表妹林婉溪。。”
霍泽如被雷劈中; 面上颜色突变,僵硬地道:“我。。。。。。我。。。。。。”
“你总还记得她罢?”
“记得; 她死去好多年了; 太后今日怎么又突然提起她来?”
“她怎么死的,你还记得么?”
“不是自杀的么?”
“自杀总有原因的,不是么?”
霍泽的心跳动得越来越剧烈,胸口更似装了铅块,透不过气来,他仍然强自镇定:“不是因为她跟那小厮。。。。。。她跟人私定终身,惹得父亲发怒,让她搬出府去; 羞愤自杀的么?”
“不对; 她是被人所污,愤而自杀的。”冰轮秀颀的身躯似乎也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然而她的声音却反而变得更轻缓; 更平静:“不到黄河心不死; 这是你一贯的处事方式,也罢,今日; 我让你见见一位故人。”
说罢手掌轻击了几下,两扇殿门又徐徐打开,又一个灰色的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尼姑,年纪约莫在三十上下,面目端秀,肤色白净,她走到冰轮身前,合十一礼,便在边上站定,霍泽自她进门始,就一直看着她,只觉此人好像在哪见过,只是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你不认识她了?”冰轮淡淡的道:”也是,你认识的女人委实是太多了些。”对那尼姑道:“你将僧帽摘下来罢。”
那尼姑依言摘去僧帽,露出光头来,冰轮问她:“你还认得面前这人么?”
那尼姑目光如刀锋一般,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圈,霍泽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不禁垂下眼皮,只听一个清脆柔润的声音道:“就算他烂成泥,化成灰,我也能认出这个禽兽!”
霍泽脑里像有电光闪过,大声道:“你。。。。。。你是润兰!”他恍若见了鬼魅,惊恐之极!
“不错!”那尼姑满面怨毒,恨声道:“我就是当年的润兰,现在的慧显,你这恶贼,你想不到我还活着罢!”
冰轮道:“你把表小姐出事那天的经过,当着他的面再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罢。”
“是。”
一段残酷的尘封的往事,随着她的话语缓缓揭开:“过完新年,老爷令小姐从将军府搬入林家原来的旧宅后,小姐就一直郁郁寡欢,经常在夜里偷偷哭泣,唯有大小姐来看她的那几次,脸上才有些笑容。那一天,小姐心情本来挺好,说大小姐会再过来看她,就想去花园里亲自摘些花儿,到时烹制新鲜花茶给大小姐喝,因她前一晚几乎没睡,我和采芩就极力劝她不要出去,在房中休息,我提着竹篮就去花园了。我拣选了差不多有半篮子花,突然就听到小姐住的小院里隐隐传来争吵声,好像出什么事了,我愣了一下,收好剪子和竹篮就往回跑,越是靠近,就听得越真切,我听到小姐在哭着在喊救命,然后又听采芩在大喊大叫,我知道她们必定遇上危险了,扔了篮子,一路小跑过去,进了院子里,我长了个心眼,手持剪刀,猫着身子从侧旁往房门口绕,然后悄悄向屋里探头,我。。。。。。我看到小姐衣衫不整,坐在地上哭得很凄惨,这个禽兽怒气冲冲,要采芩滚出去,采芩一边拉他,一边求他,没想到他抽出随身携带短剑,回身就对采芩胸前刺了好几剑,一边刺还一边骂‘贱人’,采芩倒在地上,小姐被吓得尖叫,哭着扑向采芩的尸体,我也吓得懵了,连忙缩回头,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再去看时,这个禽兽又将小姐拖向一边,按在地上欲施兽行,小姐当时正好侧着头,她应该看到我了,我们四只泪眼相望,她将嘴唇都咬出血了,对我微微摇了摇头,好像是示意我不要进去,采芩的尸体就横卧在我们中间,地上一地的血,我浑身发软,既没有力气进去救小姐,也没有力气逃跑,只好又缩回头,靠在门边,想着小姐正在遭受着的一切,我的心都碎了,我以为我也会死在那里,等那个禽兽看到我,必定也要杀了我,直到我听到小姐叫大小姐的名字。。。。。。”
她本是带着哭音在叙述,说到这里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冰轮更如万箭穿心,眉宇之间暴戾之气愈来愈盛。霍泽听慧显一字不差说起当时的情景,冷汗涔涔而落,垂下头,不敢看她们任何一个,面上早无一丝人色。
慧显哭着继续道:“我听到小姐叫‘冰轮’,突然醒过神来,我不能死,万一这奸贼把我们都杀了,大小姐也许都不会知道真相。我本就是大小姐身边的人,大小姐因为疼爱小姐,把我送给了她,希望我能好好照顾她,伺候她,我没好好尽到自己的职责,小姐遭受如此屈辱,我又无力救她,但我一定要让大小姐知道这事,为小姐和采芩讨回公道,想起这些,我身上突然就有了劲了,我又像来时一样,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等一出了院子,我就拔足狂奔,从府中后门出去了。我不敢直接去将军府,我知道大将军不喜欢小姐,而且又一向宠溺恶贼,我不敢冒险,所幸身边还有得几两银子,便去买了一身粗布衣裳换上,又改了妆容,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