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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无比沉溺,她只愿意她,只愿意她一个人叫她的名字,别人叫她,都令她从心底感到无比厌恶,可是她呢?她为什么再也不叫她了?
皇贵妃伸手慢慢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平金绣荷包,那荷包十分精致小巧,边上以银线绣出淡淡水纹,正中绣着鱼戏莲叶的图案,活灵活现,显见得做的人费了许多心思功夫。荷包内却盛着一缕乌黑的青丝,柔软如缎,皇贵妃凝视良久,将青丝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指间,放在自己的胸口,只觉心痛如绞,那眼泪再也止不住,沿着眼角潸然而下。
这一夜竟是不能安睡,总是断断续续的睡去,又断断续续的醒来,那窗外的雨似是明白她的悲伤,仍在密密匝匝、不紧不慢下着,一夜不曾间断。
恍惚中,她看见了母亲,母亲站在花园里,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冰儿,这是你小舅舅的女儿婉溪。”说着向后招了招手:“婉溪,来,见见你的表姐。”
她将手里正做着的风筝扔下,微微侧了头,便看见母亲身后那株粉色的樱花树下,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她肌肤胜雪,眉眼似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带着一丝好奇的看着她,然后,嘴角便可爱的微微翘起来,十分乖巧的叫她:“表姐,我叫林婉溪。”
婉溪,婉溪。。。为什么这名字这样令人疼,她看着幼时的她,浑然忘了后面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开开心心的走过去,牵着她的小手想要带她去玩,有人突然侧身过来,挡住了她,她抬头去看,父亲威严冰冷的面孔便映入眼帘:“冰儿,婉溪大了,她不能再住在府中,明日她就要从这里搬出去。”
搬出去,为什么要搬出去?不!不要!她大喊着,父亲的身影却又消失了,而身旁的婉溪不知何时已长成一个的少女,她美丽纯真,明艳动人,连周遭灿若云霞的鲜花也为之黯然失色,她移不开目光,痴痴的看着她。
“冰轮。”婉溪亦看着她,软软的唤她的名字,笑容里却带着一缕凄然:“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要搬出去住,我怕。。。”
“婉儿,别怕。”她连忙揽她入怀,心中满是酸楚疼痛:“你不会离开我,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我会去求父亲,父亲向来是最疼我的,我决不让你搬出去!”
婉溪抬起朦胧的泪眼:“不,你骗我,你看,我这不是搬出来了吗?”
她睁大眼睛看着四周,依旧是亭台楼阁,繁花遍地,却不是在将军府了,她想了起来,这是父亲为了婉溪搬出去而新建的林府,这是林府的花园,她又气又急,口里只得安慰她:“婉儿,我不是在这里吗?我来看你了,他们阻挡不了我的,这次我不走了,好不好?”
“这里就是座华丽的牢狱,我日夜有人看着,不能迈出大门一步,片刻自由都没有了,若不是心中想着你,我一天也过不下去。”婉溪微微抽噎着,越来越紧的抱着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冰轮,我听他们说,你以后是要进宫的,若是有一天你要忘了我了,若是有一天你不来看我了,不如你现在亲手杀了我的好。”
她心中一惊,还未说话,便感觉她递了一样冰冷的东西给她,握着她手只重重往前一送,然后,婉溪的身子软软的滑了下去,她看到,殷红的鲜血在她的白衫上渐渐蔓延开来,仿佛一朵硕大的妖艳刺眼的花在慢慢盛开,她的胸口,赫然插着那柄银色的匕首。是我杀了她?我杀了我的婉儿?她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跟着连身体抖抖了起来,突然整个人倒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婉儿,婉儿。。。她叫得撕心裂肺,哭得声嘶力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也使不出丝毫力气去接近她,渐渐的,她模模糊糊听到周遭响起了人声,那声音似是很遥远,又似在耳边,一声声充满了焦虑:“娘娘,娘娘快醒来。”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便看到沁竹和疏桐焦急的脸庞,她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只觉汗透重衣,浑身无力,她望着金丝帐的帐顶,喘息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怎么了?”
沁竹总算松了一口气,回禀道:“娘娘刚才梦靥了。”
皇贵妃想着梦中的情形,眼神从她面上扫过:“我刚才很失态么?”
沁竹见她恹恹的,一边接过疏桐递过来热毛巾把子小心翼翼的替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轻声回道:“娘娘必是作了噩梦,睡梦中一直在挣扎,倒像要喊人,发不出声似的。”
皇贵妃放了心,点头道:“准备兰汤,我要沐浴。”
沐浴梳妆毕,便有人传早膳,皇贵妃勉强进了半碗冰糖炖燕窝,便要水漱口,疏桐见她起身,陪笑道:“娘娘天天闷在房里,去上苑散散倒好。”
皇贵妃站着沉思了半晌,忽然道:“我去看看莲嫔,不用太多人跟着。”
“是,我这就去准备。”
轿舆在绿绮宫门前停下来,疏桐上前想要扶她,她却摇摇头,径自绕过影壁向前走去,穿过正堂,便看见横波和宝贞正在廊下喂食那几只鹦鹉画眉,不时引逗嬉笑着,回身看见她们,便忙忙放下手上物事,盈盈福了下去,还未开口,皇贵妃即摆手示意噤声,踏着一地的雨后残花,缓缓走到门口,自己伸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刚走到隔间,便听里面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梨花似雪草如烟。”她忍不住接口道:“家在秦淮两岸边。”
莲真又惊又喜,连忙回过头来,却见一个人倚门而立,脸色虽略觉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又想家了么?”
第二十三章()
空气中茶香飘逸;叫人心安神静。隔着若有似无的淡淡白雾;莲真打量她的目光远不如往常拘谨;声音却轻得几乎叫人听不见:“你。。。你瘦了许多。”
皇贵妃本取了一块小天酥在手;闻言不由得一怔;手便停在了半空中;那素常冰冽的凤眸直直的看着她,似乎有一星半点火星在闪迸。莲真被她看得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微微一红,垂下眼睑:“嫔妾是说;娘娘该好好养着凤体。”
其实自入住绿绮宫以来;她们两人都有一种默契,私下底相处都并不去太过讲究那些礼数。皇贵妃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若无其事的将茶点放回食盒,两人默然对坐片刻,皇贵妃忽然道:“你想出去么?”
“什么?”莲真抬起头来。
皇贵妃打量着房间四周:“在这小小的地方,全然没了自由。”
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很想出去,我会尽力帮你,虽谈不上十分把握,但还是可以一试。”
莲真微微一愣,忖度半晌,轻声道:“你觉得我此时出去好么?”
“我觉得暂时来说,你呆在这里是好的,但从长远来说,你该出去。”
莲真看着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有阵子我很想出去。”
“珠蕊死的那会儿?”
“嗯。”莲真想到珠蕊,眼里掠过一抹悲伤,语气却是平静的:“我经常在梦里看见她,她嘴角流血的样子,我总是怀着满腔的恐惧与仇恨在半夜惊醒,每当横波和宝贞来问我的时候,我便装作一点事也没有。”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我必须时刻牢记,我是她们的主子,是她们赖以依靠和生存的人,我不能先垮掉。”
皇贵妃淡淡的道:“你想出去为她报仇?”
“是的,至少还她一个公道。”
“后来不想出去了么?”
“后来,出去的念头渐渐打消了。”
“为什么?”
莲真低声道:“因为我害怕除了珠蕊,我还会失去更多的东西,也怕自己会变成像她们一样,整天活在算计之中。”
皇贵妃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她明亮的眸子如水般清湛透彻,全无半分杂质,她轻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你知道么,其实只要你自己有心,你想做任何事都是可以的。”
莲真不解,皇贵妃缓缓道:“这后宫的生存之道,有两点很关键,一是相貌,这点你已经有了,你是这里的佼佼者,她们当然都是美女,而你是极美。”
自小到大,莲真听过无数的赞美,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曾用这样一种平淡的语气来夸赞自己的美貌,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还有着一丝莫名的欣喜和羞涩。
皇贵妃接着说了下去:“还有一点,就是用心,在皇后和嫔妃之间用心,用心与她们周旋。在皇上身上用心,用心投其所好,他虽是皇帝,但毕竟也是人,就算他不会把真心付与任何一个人身上,他也希望人人皆是真心待他,而非因他是帝王而敷衍。”
莲真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抿了抿唇,突然道:“那你呢?你对皇上用心了吗?”
皇贵妃蹙了眉,良久,方淡淡的道:“我并没有被弃置于冷宫,是么?”
莲真心下忐忑,让宝贞和横波留在屋里,执意亲自送了皇贵妃出宫,临到门口,终于忍不住道:“你生我气了,是么?”
皇贵妃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里水雾弥漫,泫然欲弃,心中终究是生了一丝不忍,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外面等我。”
“是。”
桑蓉和疏桐答应着,先行出去。皇贵妃这才道:“没有。”
莲真看着她淡漠的样子,隐隐有些惶恐:“那你以后不会来这里了,是吗?”
皇贵妃不答,却反问她:“你出去虽有风险,却也有可能站到最高处,享尽人间尊贵。在这里却是了无声息,如槁木死灰般的过日子,你真甘于将大好的青春年华葬送在这里吗?”
莲真显然被她问得有些茫然起来,含泪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皇贵妃心中不觉有些不耐,却极力按捺着:“我是真心想帮你。”
“我知道。”莲真道:“在这里,有宝贞和横波陪着,过着平静的日子,不用担心有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