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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撩衣袍,在皇贵妃刚才坐的地方坐了,笑道:“冰轮,不想你也在这里。”
皇贵妃也欠身在他对面坐下,淡淡一笑:“臣妾在宫里闷得慌,来寻莲嫔说几句话儿。”
宝贞跪在地上,双手将茶奉于头顶,皇帝接过,笑道:“这院子里的花开得极是娇妍,可你们几个站在一起,竟把那些花儿都给比下去了,朕今儿可真是来得巧。”
苏蕴暗中紧了紧莲真的手,脸上绽开一抹甜笑:“皇上这话,只有皇贵妃和莲嫔当得起罢了,可别把嫔妾算进来了。”
皇帝一边吃茶,一边细细打量莲真,只觉大半年不见,她眉目间似褪去了几分青涩稚气,却是芳泽无加,冰肌莹润,有若出水之芙蓉,临风之幽兰,美极清极,令人不可逼视。
莲真似是感觉到他愈来愈灼热的目光,心底深处不觉生出一丝惊惧之意来,眼睛便不由自主的向皇贵妃看去,却见她端着茶盏,眉眼低垂,似是对周遭一切浑然不知,浑然不觉。莲真想起片刻之前,她们还在并肩而坐,喁喁低语,其亲密之状,令人心悦神怡,而此刻,只是短短的几步距离,却仿佛两人之间,突然生出了一道万丈鸿沟,再也不能靠近一步。
几个粉色装束的小宫女鱼贯而入,将手中的水晶碗、细瓷盘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皇贵妃虽然生性不喜奢侈,不讲排场,一再下令不必扣着自己的分例来,减少用膳的菜品,可是汤馔糕点除外,每餐至少仍有八道菜。
沁竹看了看今晚的菜色,伸手将一碟荷叶清蒸鲥鱼和一盘银苗菜放到皇贵妃面前,一边笑道:“听说皇上今儿留宿绿绮宫,莲小主该有出头之日了。”
疏桐跟着笑道:“是呀,亏得娘娘一直护着莲小主,否则哪有今天。不过皇上这么做可有点不合规矩。”
“规矩?谁敢跟皇上讲规矩?”沁竹想得远,倒是有些替莲真担心:“只是这么一来,莲小主未免又要遭人忌恨了。”
皇贵妃扫了她们一眼,面无表情:“这些是你们该议论的吗?”
“奴婢多嘴。”
沁竹和疏桐互相看了一眼,立时闭了嘴。皇贵妃也不再说话,拣了几块鱼,又勉强喝了几口燕窝汤,便放下了银匙。
饭后无话,皇贵妃坐在案前看了会书,见天色晚了,便起身沐浴更衣歇息。这晚依旧是沁竹伺寝,待得伺候皇贵妃上了床,她按照她的习惯,照例留了一盏铜灯亮着,然后轻手轻脚退回自己的位置。
皇贵妃侧躺在床上,眼睛呆呆的看着枕上放着的一方锦帕,上面绣着几枝稀疏的荷叶,粉色的莲瓣,绣工却极是精致,稍微靠近一点点,似乎还能嗅到一丝清幽如兰的香气。她看了良久,忽然有些烦躁的转过了身子。
沁竹一直留神聆听,听金丝帐中传来响动,连忙坐起身子,帐中却又无了声息,她不禁有些纳闷。半夜时分,她亦有些犯困起来,正靠着打盹儿,却听皇贵妃道:“去倒盏茶来。”沁竹一个激灵,立时清醒,揉了揉眼睛应了一声,不过一会儿,便捧了一盏热腾腾的茶过来,皇贵妃坐起身子,脸上颇有倦色,摇头道:“不要这个,要冷的。”
沁竹只好下去,另换了一盏温的来,皇贵妃只喝得一口,便即放下,一向淡然的面上竟蕴了一层薄怒,沁竹灯下看得分明,吓了一跳,双腿一软立即跪下:“娘娘,冷茶伤胃,就算你责罚奴婢,奴婢也不敢让你喝的。”
皇贵妃怔了一怔,脸上颜色渐渐和缓,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将那杯温茶喝完,递给沁竹,轻声道:“你下去吧。”
“是。”
沁竹自小跟随在她身边,多年没见她如此愠怒的神情,兀自心惊肉跳,残留的一丝睡意也散了,更不敢大意,万分小心的守候在那里。后半夜,只听皇贵妃在帐中辗转反侧,竟是一夜不曾睡得安稳,又不像往常做噩梦的情景。沁竹心下奇怪,暗自揣测,想破了脑袋,却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章很难写,难道是因为我投人的感情不够?
晕,居然写到现在
第二十九章()
流火七月;酷热难耐。京城冰窖总共不下二十余处;皇城内便有六处,冬季早凿了冰块储存,到了此时;每日里便派了车马取用,按分例分给各宫。因皇帝素来畏热,长乐宫里,各处放置巨大的玻璃水晶缸;缸里盛着半人高的冰块,以消暑意。
晚膳过后;寝宫已掌起了烛火,大殿一片通明。敬事房的太监依例端了牌子过来;一进殿中,便觉一股凉爽之意扑面而来,身心俱是一畅,却是面不改色,走到御案边跪下,将手中银盘举过头顶。
皇帝眼睛只看着案上的奏章,手中朱笔不停,还是赵承恩在旁边陪笑轻轻叫了一声:“皇上。”皇帝这才抬起头来,眼睛在盘中扫了一眼,便皱眉道:“去吧。”
敬事房的太监闻言磕了个头,如来时一般悄然退下。
案上的奏章看了一半,皇帝搁下笔,御膳房刚好送来冰镇莲子汤,赵承恩亲自奉上,皇帝接过,用羹匙舀了一口吃了,忽然轻声道:“晚上朕去绿绮宫。”赵承恩早知他会如此说,想了一想,陪笑道:“皇上,去莲嫔那里,敬事房可不好记档,今儿不如别去了吧。”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如今当差当得不错,竟作起朕的主来了。”
赵承恩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下,苦着脸道:“莲嫔虽得皇上宠爱,但毕竟仍是带罪之身,这阵子皇上总往绿绮宫去,宫里朝中议论甚多,奴才也是为皇上着想。”
“议论?”皇帝放下碗,脸色微微一沉:“议论什么?”
赵承恩神色已是有些勉强:“无非是有人觉得皇上如此,不合祖制,有违宫规,没有别的。”
“很好,搬出祖制宫规来压朕了。”皇帝冷笑一声:“朕竟不知道,原来朕贵为天子,想要宠幸一个女人,还得听他人的闲言闲语。”
赵承恩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哆哆嗦嗦的道:“奴才该死!”
皇帝看也没看他一眼,却站起身来,淡淡道:“启驾绿绮宫。”
因着最近天气炎热,皇贵妃越发没了胃口,沁竹心下暗暗着急,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一道“清风饭”,这道“清风饭”是用水晶饭、龙眼粉、龙脑末、牛酪浆调和,放入金提缸,再垂下冰池冷透,专供暑天食用,十分清凉可口。
午膳时,皇贵妃吃了几口,忽又放下,沁竹陪笑道:“娘娘,厨子为做这饭,可还费了一番功夫,你吃着可还好么?”
皇贵妃点点头儿,却用筷子指着那饭:“这个,着人送些儿给莲嫔吃去。”
沁竹一怔,笑道:“娘娘先吃着,还有呢,我等下让人送过去。”
“等下我送过去罢。”疏桐连忙接口,抿嘴一笑:“娘娘真是做什么都想着莲小主。”
皇贵妃不答,低头喝汤,疏桐却又道:“娘娘也有一阵子没去莲小主那儿了呢,莲小主肯定盼着呢。”
沁竹十分伶俐,知近日皇贵妃没去绿绮宫,必有缘故,忙道:“你告诉莲小主,娘娘去不去,心里惦着她就是了,等下歇了午觉,娘娘还要去福宁宫看太妃呢。”
疏桐笑着应道:“是,我理会得。”
皇贵妃似乎没听见她俩的对话,搁下碗筷,拿起那月白色牡丹万福花纹闪缎怀裆擦了擦嘴,轻声道:“将这些撤了罢。”又看了一眼疏桐:“明儿是莲嫔的生日,你等下将寿礼一并送过去。”
莲真跪坐在炕上,拿了小银剪子修剪着香几上那盆鲜翠欲滴的南天竹,横波站在一旁,神情颇有担忧之色:“小主,奴婢讲的话,你都在听吗?”
莲真道:“我都听着呢。”
“皇上这阵子已经回转了心意,对小主宠爱有加,但我瞧着,小主竟无一点欢喜之意,难道小主还在为之前的事怨恨皇上吗?”
莲真道:“没有。”
“小主,你虽有皇贵妃关照,但呆在这绿绮宫,非长久之计,眼下,皇上对你正是眷恋,你需趁热打铁。”横波心下焦虑,一字字道:“小主,你得重回撷芳宫,你得怀上一个皇子,你的路还很长,你要一步一步去争取更多的东西,再也不能让自己重蹈静心宫的覆辙了。”
莲真摆弄着手中的叶子,笑了一笑:“横波,你觉得我行吗?”
“怎么不行?”横波注视着她,却是渐渐放低了声音:“小主,奴婢进宫多年,也算阅人无数了,不瞒你说,自打第一眼见你,奴婢便知道小主是会有大出息的,哪怕咱们在静心宫时,奴婢心里依然是这么想。”
莲真默然了一会儿,摇摇头:“横波,我没有那么大野心。”
横波道:“小主,你必须要有,也必须去做,在这后宫,像你这样的人,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么就踩着别人,一步步到那万人之上去,呼风唤雨,牢牢掌握住自己后半生的命运。”
莲真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呼风唤雨?”
“皇贵妃位分虽高,却没有诞下皇子,她就算跟你投缘,也无法照拂你一辈子。”横波盯着她,道:“或许,你应该希望,自己将来能有机会报答于她。”
莲真愣住,缓缓回过头来,院子里却突然响起人声,小介子进来回道:“小主,柔贵人来了。”
苏蕴人还未进来,先笑道:“哎哟,你这宫里突然多了好多人。”莲真眼里掠过一丝欣喜,从炕上下来,走上前几步,两人见了礼,携了手一同坐下,横波在旁边笑道:“上次皇上过来,说这里人太少,不够伺候,所以撷芳宫的旧人全部又拨过来了。”
“皇上这么久没见你,我瞧这宠爱却是更胜从前了,我倒替你开心,可你不知道,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