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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丈质呛涡!�
“……白公他,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吗!”阿蒙听到此处,不由得发出憋在心底许久的一问,带着稍许的愤懑,“为什么不肯见我们,告诉我们一点消息呢!”
“那个大叔,只怕十个鬼捆在一起也不及他一半精,谁知道满脑子在想些什么怪东西。”离离这时也冷静了下来,娇嫩的唇角挂起一丝微冷的笑,“说不定,是故意弄了什么圈套,等我们去钻呢。”
百木英听了,沉静地点了点头。“所以还是那句话……真的要去吗?”
素星痕却也罕见地笑了起来,自从被江子美“绑架”以来,他还没『露』出过一点笑容。“不去钻一钻,又怎知道究竟是何圈套。”他昂首说道,“何况……”
“何况那个孩子,是一定要救的。”是阿蒙接下了这句话,单纯而坚强的眼睛,毫不动摇。
“白鹤车”三个字,既是为淮安市井百姓所依赖的流动零售货车的称号,又代表着一个庞大、无形、难以界定其边界和宗旨的商号,或者说,是一群人的代号。奔驰在全城的白鹤车,每天最终回归聚集的地点却并不在淮安城里,而是在郊外二十里处一片粗疏而巨大的仓库建筑,白鹤车总部——“鹤巢”。
商界传奇人物石鹤的本庄就设在这里,一个被豪商大贾所鄙视嫌恶、贩夫走卒也无法长期忍受的艰苦之地。
日已斜时,灰墙粗瓦如废城一般的仓库被染成淡淡的金红,仿佛浸过稀释又干凝了的血。锈铁大门外荒凉粗砺、印满杂『乱』车辙的硬土道上,一个细长的影子随着步履回声移动,布衣单薄的少年孤身而来。
在铁门前停下了脚步,他静了一瞬,举手拉动门边垂着的半截硬麻粗绳,锈蚀的铁铃当当作响,击破缓吹的西风。不久,应门人的脚步声响起,几声沉重刺耳的掣闩开锁,“鹤巢”的大门轰隆洞开。
开门的是两个魁梧过人的壮年男子,布衫葛帽,看形貌便知是穷苦出身,气『色』却是焕然威壮,应是过着酒肉饱足的日子。他们瞪眼盯住门外的不速之客,警惕地握起了拳头。
“在下,淮安绣衣使素星痕。”门外的少年微微笑着,轻淡地自我介绍,“贸然上门打扰,只为求见一人。”
两名壮汉闻得“绣衣使”三字,顿时更添了十倍紧张惊异,甚至一股怒意喷出眼中。“当官的?你这么个小子?!”“你要见谁?!”
素星痕慢慢仰起头,直视高他半身的壮汉,一笑:“白琬。”
几个瞬间的停顿,而后两名壮汉突然双目大瞠,髯发似乎都立了一立。也不容再言,二人猛地抓住面前瘦小单薄的少年,擒拿钳制倒拖入院,而后沉重的铁门被一把关牢,巨响震起了地上的尘土。
素星痕便像只羊羔一般被押送到鹤巢深处一间阴湿的空旷库房,始终保持着微笑。入室之后抬头细看,这间高大的建筑四壁黑灰,唯有天窗透光,角落里摆着一张粗木制成的巨大桌子,几名同样粗豪魁梧的汉子正围坐在桌边赌着骨牌;另一些男人凑在另一角里抽烟,整个库房中飘浮着呛人的下等烟草气味。忍不住咳了两声,星痕竭力转回头,向着背后压制自己的人笑道:“贵处当家的可在这里?在下所求之事,恐怕还需个说话算数的出面做主。”
壮汉眼一瞪,铁一般的手掌加力一拧,素星痕原本有伤的右腕吃痛,呼吸不禁滞了一滞,转而,仍是微笑:“想来两位,并非当家。”
这时,在赌牌和抽烟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两个押人进来的汉子与他们急急地说了几句,口音大抵是东陆穷乡僻壤之地的土话。众人很快却都惊急起来,有些吵吵嚷嚷,又有人跑了出去。过了不多时候,方闻库房大门再响,有几个人急急火火踏了进来。
这些人绕到素星痕的身前,有人搬过椅子,为首的一人翩然坐了下来。星痕被擒着双臂,只见七八双粗壮的大脚围在前面,当中落座的那人,却是青衫步履,文人仪态。他不禁抬头一看,面前出现的“当家人”,瘦削白净,分明是个读书识字的先生。
“这位朋友,”青衫文士严肃地打量了星痕一阵子,谨慎开口,“你自称是……绣衣使?”
素星痕望着他一笑,被反剪着双臂的身子侧了侧,怀中已『露』出半条流苏的执牌滚落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早有壮汉一步抢过捡起,递到青衫文士手里。文士捧着檀木执牌,审慎地看了一看,须臾眉梢不禁挑起,轻轻站起身来。“第十三绣衣使大人,我家兄弟不识场面,得罪勿怪。”他向星痕稍躬行了个礼,一使眼『色』,钳制着星痕的男子便将手放开了。
“先生太客气了,在下只是晚辈。”素星痕『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笑着还礼,接过对方奉还的木牌。他举目与面前文人对视,仔细地看了看,问道:“阁下……便是石鹤大东家吗?”
文人仰天发出一串朗笑。“大人太抬举了,区区一介寒士,怎及大东家的气魄风度?”他谦逊言语,眼中却满是傲然的光『色』,“在下柳誉清,鹤巢之中一个管账的。”
素星痕点点头:“柳先生好。”温声言罢,他却忽然将手中执牌举起,表情肃然,“十城商政使麾下第十三绣衣使,因公拜访鹤巢。请柳先生配合,将被扣押的白琬小公子速速交出。”
“呵,”倒有几分出人意料的,柳誉清听到这样直白的话语并不惊慌,只是一哂,“大人这般公务威严,无根由的话便不可『乱』讲。旁人家里丢了孩子,你却凭何寻到我等门上?”
“就凭‘白日生’三字留下的线索。”素星痕冷然说道。
柳誉清闻言却似一惊,仍旧保持了面上的淡定,却是紧闭嘴唇半晌未语。
“你们在绑架现场留此字迹,不就是为了表明身份吗?”星痕的唇边挂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浅笑,“个中深意我已拆解出来,这不是便寻上门来了。”
“……姓柳的!”柳誉清犹然蹙眉未语,站在旁边的一名孔武汉子却突然暴喊了一声,冲上来揪住了他的衣襟。“你留了消息给白家,出卖咱们的身份?!你他娘的,到底什么居心!”那汉子大怒,旁边几个壮汉见了都拦着他,却又不明白眼前事态,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纷纷疑『惑』地盯着柳誉清。
柳誉清被扯着,却是不动不摇,脸『色』变得很沉。须臾他垂下眼帘,开口言道:“我几曾做过出卖自家人的事。留那‘白日生’三字,是为了叫白思退相信,他的儿子确实在我们手上。”
他说着,使力一把推开了拉扯自己的人,有些愤然地掸着衣服:“我当日留下这点痕迹,当中断无半点关于鹤巢的深意。那三个字——乃是英芒记银号的提款密押。”
在场众人闻得此语,一时静了下来。
“白琬手上的指环,据闻曾被施以密罗秘术,能在纸上钤下隐形的印记。有此印记的银票,便是英芒记特等通兑的本票,即时提款,度无上限。而白家为了确保安全,在这枚印记上下了功夫——那便是每日变更一次的密押。密押是三个字,由白思退亲自审定,透过秘术写入白琬的指环之内,随机拆组,日日不同。英芒记银号收到白琬钤印过的本票,在暗房中以青磷灯照『射』,显现当日密押字迹,核对无误后方会支付现银。这些,都是在下花费数年工夫,辗转探听推测得知。”柳誉清说着,狭长的眼中闪动起利光,“那一日,我随身带了青磷灯,照见白琬戒印内的密押。那是当日密押,外人断无得知,将它留在万禽园,白家人见了,必然知道个中利害。——这便是事情原委,你们可敢再听外人挑唆!”
一众壮汉听了,双目大瞪,连连点头,半晌有人推搡一把骂道:“庄奇,你个浑蛋!方才说的什么话!柳大哥咋会背叛咱东家!”众人都响应,方才对柳誉清发难、名叫庄奇的汉子也有些愧『色』,就要跪下磕头赔不是。柳誉清拂袖拦了他,转而冷冷的眼光瞪住素星痕。
第21章 白日生(6)()
这个看似十分稚嫩的男孩子,方才一句半生不熟、无中生有的言语,轻描淡写,竟便将他与亲如一家的兄弟瞬时离间,还『逼』得他道出了绑架暗语的秘密——这种犀利,甚至有几分阴毒,令人惊异之间,简直生出一种恼恨。
素星痕也望着柳誉清。“白日生”三字的真意,此刻总算明白,而眼前这个文弱之人缜密的心思也着实可观。在这粗人武夫组成的鹤巢里,这位账房先生,倒是个最难应对,也必须要好好应对的关键人物。
他这般想着,勾起唇角,向着柳誉清深深行了一礼:“先生既已承认万禽园绑架一事,话便好谈。宛州也是有法有理之地,私扣人质的行径,恐不妥当,柳先生——还是尽早请出白小公子吧。”
“哼!凭啥!”说话的却是众武夫中的一个,嗓音粗横骇人,“爷爷们就是绑了姓白的崽子,你待怎样?就凭你个小杂种,想从鹤巢要出人来?!”
素星痕面『色』微凛,平静地言道:“在下既为江大人特使,职责……”
“我们鹤巢,不买江子美的账!”武夫们大吼道,“除了石大东家,没人做得鹤巢的主!什么绣衣使,你没那个脸面在这儿说话放屁!”
星痕闭紧了嘴唇,沉默。柳誉清与手下的一众武夫,许多双眼中的怒焰将周围的空气烘热。片刻之后,素星痕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回手,指向了墙角里的大木牌桌:“我要与你们赌一场。”
柳誉清等人颇感意外,一时都愣住,谨慎未有回应。
“不是绣衣使,只是我素星痕。素星痕一人,单挑鹤巢。”单薄的少年说着,目放凉光,步步『逼』近到众武夫的鼻子前面,“不敢应战的,现在跪下认输。”
粗木大桌被抬到仓房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