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伯鸾这几日将手头的巨额资金全部投入他的垄断大业,一个铜锱也不肯用来买货,这已致使大半个城市的废品无人收纳。市货积存压低了价格,本是大量吃进的好时机,但人称“破烂二王”的赵三爷唯恐现钱不足顶不住王老大的攻势,也是空放着便宜硬不出手,收紧了战线固守以待。虎狼相争,狐狸、鼬子、搬仓鼠之流也都跟风,闭门不做生意,整天只喝酒、打架、泡日子。他们虽都是粗人,却也精明油滑,谁都知道这一点油水不必急着去抢,待战事一了,跟定了新龙头,到时候满淮安堆积如山的货,有的是由着他们从容地白捡——反正在破烂堆里吃睡个十天半月,他们毫不在乎。
然而,江子美绝对在乎。因为无论对于身娇肉贵的宛州商人,还是挑剔刻薄的淮安市民来说,这破旧肮脏臭气熏天的一切,都已到了不可忍受的极限。
素星痕一只手撑着下巴,闷闷地侧头看着。菜馆黑漆的轩窗外,街上行人匆忙地掩鼻穿行,人人都是一脸怨气。
“摆什么‘和头酒’,江大人怎么想的!”一旁,离离怒冲冲地叨咕,“那两个流氓、坏蛋、癞皮狗,他们和不和,关我们啥事!”
百木英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王伯鸾和赵三争斗,城里已弄成这个样子。江大人想给他俩说和,让他们坐下来谈判分割利益,好尽快摆平纳积行的麻烦。”她说道,皱着纤细的眉,“他们两人虽答应下来,却提出非要星痕出面摆酒调停的条件,不知又憋着什么坏心眼。江大人……哼,大概很为难吧。”
“他怕为难,就不怕为难了别人?!”离离杏眼一瞪,转眼看了看星痕——那绣衣使大人望着窗外,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为难得人都呆了。
“哼,待会儿那两个来了,我倒要见识见识。就他们是流氓,难道我就不是混混?他们若敢耍出什么花样,看本姑娘怎么整治他们!”长辫姑娘豪言道,恶作剧高手的气魄飞扬。
“说得好。我也早就想教训他们。”百木英低眉应了一句。
“咚”的一声,一只拳头砸在桌面上。阿蒙没说话,有拳头表达即可,他不用说话。
白琬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满脸堆笑。
正这时,小宴厅的门吱呀被推开。“客官吩咐厨子代煮的汤『药』好了。”一身黑衣、满脸冷峻的菜馆老板走了进来,端着一只瓷碗。
“啊,这位公子的。”离离指了指星痕,招呼把『药』碗摆在他面前。
那老板放下『药』,又走回门口,笔直地站着说道:“时辰已到,我等即将上菜。”
“嗯?客人还没到齐,且再等等。”百木英说了一句,脸上不禁有些愠怒之『色』,“那两个人当真无礼,已迟了这么久,还不现身。”
“客官莫说笑了!误了时辰,菜味岂不败坏?本店,从来只有人等菜,断乎没有菜等人的。”那黑衣老板冷冰冰说了一句,往身后一招手。继而便见一水儿全身黑衣、面『色』沉沉的侍者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将各『色』菜肴摆上餐桌。
这家名叫“海兽林”的菜馆,虽不及西西楼等“三雅境”那般有排场与高贵,却也以奇特的店风独步淮安。全店只有一间宴厅,每天只招待一桌客人,菜肴则全是以深山海外、人迹不至之处各种古怪的飞禽走兽、珍异物料烹饪而成,而所有的菜『色』都必须在开席前预订,且不可变更。王伯鸾与赵三指定要星痕在这家菜馆为他们摆和头酒,酒宴的菜单也是由他们一手下订。
强行上完了菜,那老板带着一大排黑衣伙计,好似一堵黑『色』的高墙围堵在五个年轻人所坐的桌边。“客官结账吧!”他硬邦邦地说道。
“什么?!”离离瞪圆了眼睛,“还没吃就结账?”
“客官莫说笑了!这些菜都是预先定做,概不变更。本店,从来都是上菜结账!”黑衣老板肃然说着,举手出示了一张账单。
“算错了吧!!”离离盯着那账单,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黑衣老板坚定地举着账单:“客官们订的是本店最贵的一套席面,没有算错!”
“……该死!”愣了一瞬,百木英一捶桌子,“那两个流氓狮子大开口,故意订这么贵的酒宴!”她抬头看那老板,愤然道:“这账我们付不起,等客人到齐了,大家一起付!”
“客官莫说笑了!!”老板一声沉喝,黑『色』人墙整齐地往桌边『逼』近了一步。
“……他们不会来了。”这时候,一直在发呆的素星痕才终于说了句话。“他们怎么会给我面子呢?何况他二人多年积怨已深,又在死斗关口,断乎不会想言和。倒在一件事上他们立场相同——他们两个都记恨我。”他仍望着窗口,倦倦地说着,一笑,“订下这桌宴席,不过是为了让我难堪。”
离离默然一瞬,脚尖一踢桌腿:“被算计了!亏他们找到这么个鬼地方!”
“奉劝客官慎言!奉劝客官速速结账!”一声低喝,并伴着又一声沉重整齐的跨步声。
离离看了看四周围着的人,瞥着那老板问道:“若结不了账,你们要怎样?”
那严肃至极的老板,此刻却忽然斜着嘴角一笑:“你想知道吗?”他阴阴冷冷的一声反问,古怪的样子,倒教离离缩了一下肩。
素星痕转过凝视窗外的双眼,微锁眉头,惕然地盯着那黑衣的男人。空气骤然变得有些紧张。
“哎,原来是这个数啊!”白琬忽地出声。他摇着扇子贴近了看那账单:“巧哉,刚好够用。”说着两指拈过黑衣老板手中的账单,又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那老板的手中。那老板方才还一脸阴狠之『色』,此刻,瞬间又恢复了冰冷麻木的常态,道了一句:“客官慢用。盼君再临。”而后便带着一大排黑衣人恭敬沉默地鱼贯而出,轻轻掩上了宴厅的门。
几个年轻人一时都呆住。过了片刻,百木英惊讶地问道:“你哪来这么大笔钱?你……又问家里要钱了?”她盯着白琬,略有些着恼。
“哪有,没有啊!”白琬笑眯眯地摇着手,“这是打工赚的啊!那天在酒会上,家父也打赏了我一张票子。”他说着,无比骄傲。
百木英一脸的不信:“胡说,西西楼一张花票,才值多少金铢。你若问家里要钱便要了,若再说谎遮掩,就大可不必!”
白琬这倒有点着急了,满脸冤枉:“我、我何时对你说过谎的?真是家父打赏的,然后蒲叔叔又说,有个新玩意儿,叫我拿这些钱,玩一把试试!”
“……什么新玩意儿?”百木英听他这么说,忽地想起那晚在白、蒲二人的小亭间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不禁起了兴趣。
白琬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头:“嗯……我也没搞清楚,他说是叫什么……‘次牒书’。”
听到这三个字,素星痕的眼光动了一动,专注地凝视着白琬,静静地听着。
“没听说过的名堂,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白琬耸了耸肩,笑道,“蒲叔叔说,这东西有阴、阳两版,我可以买‘阴’,也可以买‘阳’。还有不同赔率,好像他手上的那一份,若是买阴中了赢一倍半,买阳中了便赢三倍。我听着倒也好玩,便拿家父的赏钱买了个‘阳’,不想当真中了!”
百木英听得眉头紧皱:“……是赌博?你……你母亲不是有遗言,不准你赌博的吗!”
白琬扁了扁嘴,嗫嚅道:“是不准去青楼和赌坊……可是,蒲叔叔也说了,这个东西不一样啊!他说这是‘融通财金之术’,比赌博高超得多,家父当时在旁,也并未反对啊!”
百木英听他说这些颠倒话语,一时脑子有些『乱』,兀自摇了摇头,又道:“那也不对啊!纵使你买中了什么次牒书,把那赏钱翻个三倍,那也远不够付今日这一桌菜账!你那张银票却是?”
“嘿嘿,那次牒书,也当真好玩!”白琬说到此很有些兴奋,连连用扇子敲着掌心,“蒲叔叔在那赏钱之上,还给我加了‘空筹’!”
“什么?”离离眨着眼,『插』嘴问道,“什么叫‘空筹’?”
“……‘空头筹码’,”素星痕低低念叨了一句,“是吗?”
第55章 鬼夜哭(4)()
白琬用力地点头:“啊对,是的!蒲叔叔说他来担保,给我加上五十倍空头筹码,这样我交易之时,就等于用了手里现钱的五十倍来投注。若是中了,我便多赢五十倍的钱;若是不中,便也输五十倍那么多!”
“啧啧啧,”离离一撇朱唇,摇了摇头,“那可真该多谢星辰保佑,你的狗屎运气,当时竟买中了。若不然,我们今日须在这个鬼菜馆洗碗做苦力还账不说,还不知要到哪儿去给你赎身呢白公子!”
“嘿嘿……”白琬挠头而笑,又转对阿英道,“三倍再翻五十倍,我那日赚了一百五十倍的赏钱,你看,没说谎吧?呵呵,我如今觉得,你说得真对,自食其力,果然很有意思!”
“荒谬!”百木英瞪他一眼,嗤之以鼻,“你这哪里是自食其力,哼,投机博利,『奸』商之术。”
“……啊?”白琬十分意外,不禁抓着头,“这,原来不算是‘自食其力’的吗?呃,可是,家父说过……”
“管他的!”离离却打断了他的话,“反正那钱也花了!这么稀罕的一桌菜,那两个流氓不来正好,先吃它再说!”说着她一捋袖子,径直往盘中下手。
说起吃阿蒙自是最快响应,空腹等人这么久,又气又无聊,他也不管面前是什么海兽山禽,一通狼吞起来。
筷子一戳,清脆有声,百木英也不客气。
白琬喜笑颜开,掏出一只乌木嵌螺钿的精美扁盒,打开来亮出一套银错金的“剔骨十八件”,准备拆开那只九阙星辰纹的闷蒸珍珠蟹。
素星痕犹自空坐着,一双眼睛又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