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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淮的目光一顿。
他自然是记得她的。
当初在边关,若不是她的话,他早就死了。
他至今都记得,那日早上他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朦胧,因为晕的太久,视线迷糊着看得并不清晰。
而女孩一抹软软的秀发就垂在他的颊边,血汗浓重刺鼻,夹杂着深厚的药味,各种奇怪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胡七八央的乱窜,而在这些味道,女子身上的香甜,格外明显。
环在周身,似乎是让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映入眼帘,是一方白皙软嫩的侧脸。
便似那春日里即将盛开的花苞骨头一般,让他甚至不忍出声,一动不动,生怕把她弄醒了。
打破这静谧的一切。
“郑姑娘。。。。。。”宁淮这厢话音未落,郑落葵已经出声,道:“唤我落葵就好。”
“大将军当日离开时,竟都是不同我说一声,我想着,是忘了嘱咐你,要忌着饮食,吃了些不该吃的,会加重伤势的。”
小姑娘没想别的,放在心里第一重要的事,就是医治他的伤了。
可是都还没治好,他便离开了。
说起来,落葵她是担心了好一段时间的。
“你的伤没事了吧?”落葵着紧问道。
宁淮摇头,道:“没事了。”
他倒是没想到她一直还念着他的伤,之前在边关的时候,她医治将士,又解了他的毒,他拿金银当报酬给她,她却是不要。
说自己行医,从未收取丝毫银钱。
落葵想了想,许还是觉得不大放心,便是起身来,上前一步,就握住了宁淮的手。
习武之人,是极其有警觉的。
若是往常,别人这般擒住他的手,他定然是要直接还手,将对方钳制住的。
可是今日不知为何,她要握,他竟也是没拒绝,就让她握了。
落葵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轻点,凝神片刻,而后,忽而笑道:“果真是全好了。”
她不亲自这么看看的话,还是不大放心。
落葵接着便将手收了回来。
“不过大将军你还是不要过度劳累的,那毒后劲也是极猛的,先前已有少许,浸入筋骨,无法清除,得慢慢排出。”
她知道大将军这样的人,定然是十分忙碌的,只是自然再忙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落葵方才探他脉搏,就感觉到,他是没怎么好好休息的。
“落葵,你不是方才还说,坐了一路马车过来,还没怎么吃东西,实在饿了吗?”宁瓷说着,抬头去看宁淮,问道:“大哥,你也没吃吧?”
不用问也知道,宁淮他一个人在军营里,压根是不会用早膳的。
宁淮这头还没说话,落葵已经出声,道:“我给你做吧,很快的。”
宁淮这下便是急忙摆手了。
“不用,我――”
“我们那儿早上吃烙饼,一块一块的,都是香喷喷的,我做的可好了,大将军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落葵不骗他,她不止医术好,同时厨艺是真的不错的,在家里的时候,经常都是她下厨的。
说着她已经要往厨房走。
宁瓷起身,拉住宁淮,不让他去拦人。
只是她才一动,头便有些晕,扶着一旁的柱子站稳了些,自个儿缓了缓,忽然觉得肚子又疼了。
这边已经走出几步的落葵却是突然回过了头,看着宁瓷,一脸认真。
“阿瓷,气血虚空的话得好好休息,不然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很容易落下病症的。”
落葵这话一出,却是在场几人都愣了。
当然愣的最厉害的还是宁瓷了。
“什。。。。。。什么?”她这一下听落葵这么说,自然是没反应过来。
“你先前身子不是落下病根过吗?气血过虚,总是容易晕倒,要是这回不好好休息的话。。。。。。”落葵想了想,还是将之后的话说了出来,道:“怕会难产。”
宁瓷生完萧祺不到十日就历了大悲大痛,奔波行走,那段时日里,气血的确亏空的厉害,哪怕是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的好起来。
只是如今她的重点,却没有放在这上面。
“我。。。。。。怀孕了?”
“是啊。”落葵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强调道:“都两个月了。”
她进门的时候,是挽着宁瓷的手进来的,当时一手环在她手腕上,便就察觉到她的脉搏滚动,显然便是怀孕了。
她以为她自个儿知道,就什么都没说。
。。。。。。
房间里静悄悄的。
宁瓷盘腿,坐在软榻上。
萧祺也是盘着腿,坐在宁瓷的对面。
他小短腿小身子的,这么端正坐着,倒显得有些好笑。
小眼珠子就一直盯着宁瓷的小腹,一动未动,盯了有好一会儿之后,抿了抿唇,有些忍不住了,便是伸手,慢慢的伸往宁瓷的肚子。
指尖轻触。
软软的,还没有任何的感觉。
“娘亲,是妹妹在里面吗?”
萧祺觉得很是新奇,手指在上头轻轻的点了点,也不敢使大的力气,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轻轻巧巧的。
宁瓷点头,随后想到什么,纠正道:“不一定是妹妹,也可能是弟弟。”
萧祺他一直都是心心念念的,就想要个妹妹来着。
像卿卿那样的,漂亮可爱,软软的像个小嫩团子,阿祺以后就带她一起玩,可以抱她亲她,光这么想想,就真是心都化了。
“可是我摸不到。”萧祺扁嘴。
“现在还小,等再过几个月,就会动了,到时候,还会踢娘亲的肚子。”宁瓷十分耐心的同他解释。
“那阿祺以前也踢娘亲的肚子吗?”萧祺顿了顿,问道。
宁瓷点头,应道:“你那时候可皮了,总是夜里闹。”
虽然萧祺他现在很乖,但是在肚子里的小娃娃,实在是闹腾的不行,宁瓷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肚子里怀的,是不是一只猴子。
萧祺一听,抿着嘴巴,眉头也是皱了起来,问道:“那娘亲你会疼吗?”
要是踢娘亲肚子的话,娘亲应该会觉得疼的吧。。。。。。
看他这一副正经的模样,宁瓷不禁失笑。
“不疼。”宁瓷顿了顿,道:“你踢娘亲,娘亲能感觉到阿祺,肯定开心。”
萧祺点点头,想着自己在娘亲肚子里该是什么模样,于是又伸手摸了摸宁瓷的肚子,道:“妹妹,那你不要踢娘亲,就算要踢,那也小一点儿劲,别踢疼娘亲了。”
宁瓷无奈,继续纠正,道:“不一定是妹妹呢。”
“一定是的。”
萧祺十分肯定,道:“刚才妹妹都和我说话了。”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萧青山从外头走进来,就看见一大一小这么坐着,十分端正的模样,正在进行着不厌其烦的对话。
“是妹妹。”
“不一定。”
“肯定是妹妹。”
。。。。。。
宁瓷很是耐心的纠正。
她只是想着,若她肚子里这要不是个妹妹的话,那萧祺到时候,便是一定很失望了。
再闹着让她生一个怎么办。
这才是让她头疼的事。
“爹爹。”萧祺看见萧青山,抬头唤了一声,便是十分开心,指着宁瓷的肚子,欢欣说道:“娘亲肚子里面有妹妹了。”
宁瓷抚额,轻叹了一声。
完了,这是纠正不过来了。
这怎么就这么执着,一定是要个妹妹呢。。。。。。
圆满()
萧青山;他清楚的明白;他从出生起;便是孤独的。
曾经那个樵夫在他身边断了气息的时候;他才五岁;就看着鲜血从他的身体里面流出;一点一点的渗进了泥土地里;然后,他的身子变得冰冷。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
也是在短暂的陪伴之后,长久的孤独的开始。
从那之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在这个世上,应当是每一个人,都有亲人;都有自己挂念的人;都有盛在心里满满当当的希望,和念想。
可是他一直都无法明白;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是什么感觉。
直到那大夫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说;阿瓷怀孕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脑袋都懵了。
着实是懵的;便似是刹那间抽空了所有的意识,让整个脑袋一片放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
他有孩子了。
是他的血脉。
那样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先是在心里扫的一点点微麻的痒,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喜悦朝他扑来。
占据了整个身心。
那一刻他想抱她,想亲她,可是又怕自己力气太大了,会伤到她腹中的胎儿,便是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慌张的不行。
就像一个毛头小子一般。
还有之后,他从稳婆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他粉嫩嫩的脸颊,皱巴巴的模样,却是还没他巴掌大,但是他双手这么抱着,眼眶就红了。
他萧青山,是铁血铮铮的汉子,从来流汗流血,但不流泪,可是那一刻,他心头发酸,却是真的想哭。
是他的孩子。
而现下这时候,他听萧祺这么说,依旧是没反应过来,特别是听到“妹妹”的时候,心里一片柔意,却似散散的化开了来。
萧青山的脚步顿在原地,看了眼萧祺,目光慢慢的转到了宁瓷身上。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宽松的衣裳,覆盖在小腹处,显现不出什么来,但是萧祺的手搭在上面,似有若无的,让人感觉到了些许的弧度。
怔了好一会儿,他抬了抬腿,想走到她身边,只是脚步沉重,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
“阿瓷――”
只这么唤了一声,便是再无后话。
“今日落葵来了,要不是她说的话,我还不知道呢。”
宁瓷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柔柔的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太不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