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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我长久的沉默。
她笑了:“你看,又不说了……”
我猛地喝了一口酒,由于太急,呛得咳嗽了起来。她看不惯,过来拍拍我的后背,说:“你喝这么急干什么?”
“没有,只是不小心呛到了……”
“唉!”姜好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你的『性』格真是够倔的,明明长得这么柔弱,为什么心里却偏偏像是有个无底洞,什么事情都能够藏得很深很深。今天也是,你找我出来难道只是来喝酒的?”
我缓了缓气,看了姜好好一阵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为什么想要忘记一个人这么难?想要放下也这么难?”
“如果忘不掉那就记着,你既然使了浑身解数、费了千般力气都忘不掉的人,那就不如死死地记住,也许哪一天你忽然就发现其实已经忘了他。如果放不下那就不要放,为什么要苦了自己,你缠上去不就成了?”
“如果不能忘却偏要忘记,如果不能放却一定要放下呢?”我又问。
“那么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找罪受。”
“哈哈……哈哈……”我突然笑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姜好莫名其妙地看向我:“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好久不曾这样笑过,今天这样一笑感觉特别好。你知道吗阿好,我一直觉得对你很抱歉,这些年不是我不把你当朋友,而是我不知如何把伤口摊在别人的面前。自己仿佛穿了盔甲,这盔甲防备了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却也防住了自己。不知不觉,我早已习惯把它们隐匿起来,隐藏得越深我越安心。直到午夜时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望着远处那高不可攀的月亮,我心里的伤口才会展现出来。它们无处安放,只能自行溃烂。那留下的疤愈合不了,折磨着自己,却偏偏无法对别人吐出哪怕半个字。就怕一吐,自己就会一泻千里。”
“你不痛吗?”
“痛,很痛,但终究是我一个人的事。”
“两个人又何妨,三个人又何妨,更多的人去担待,你的痛岂不是就少了一分?”
“不,那样只会让我更痛。不只是伤口痛,连带我的尊严、我的一切都会痛,怜悯、同情会要了我的命。”
“别把命说得那么不值钱。你知道我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你看看我这儿。”说着,姜好一把掀开她的大衣,左边的胸脯上平坦无物。
我急忙用手去『摸』,没有『摸』到该有的柔软。我不信,然后重新『摸』上去:“姜好,你的『乳』房呢?”
“割了。”
“你……”我知道她有多么爱美,她打小就爱美。她和我不一样,她是重视外表甚过她的生命的。当她漫不经心地吐出“割了”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再次硬生生地被震住了。于是我只能久久地愣坐在那儿,声线像是被勒住一般,无法成语。
“我得了『乳』腺癌,为了保命,摘除了它。”然后她看着一脸震惊表情的我,“你不用这样一脸怜悯地看着我,我现在挺好的,甚至比之前都好得多。这场大病让我认识了阿斌,我现在和他在一起过得很幸福,我们的儿子都一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那种沐浴在母『性』光环下的笑容是最美丽与质朴的。
她说:“只有在那一刻,在上了手术台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辈子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所以人能活着就该庆幸,然后尽量让每一天都开心,尽量让每一天都有意义。”
“阿好,你真的变了。”
“我们都变了,是岁月让我们不得不改变。”
“是啊,岁月总是无情而又最是多情……”我感慨,握在手中的瓶子略微颤抖了下。
“那么小冉,你让自己幸福些吧。韩陌你能放就放,不能放你就去缠死他,总之,别和自己过不去,别再压抑自己,别再把自己困在一个圈里,然后催眠你自己,作茧自缚,活活痛死……”姜好连着说了好多,而我已经眼圈泛红,眼前雾气朦胧。这个多年不见的好友,竟然这般了解我。
我拉过她的手,我说:“我会的。就算我现在做不到,我答应你,我会尽量让自己做到……”
她笑了,洁白的牙齿在橙『色』的灯光下被映上一圈暖暖的『色』调,如同多年前指着远处的天空对我说“小冉,将来我们一起去旅行,在每一个美丽的地方留下足迹”的女孩。
“小冉,改天去我家吧,阿斌烧的鱼特别好吃,你肯定喜欢。还有我儿子你还没见过,那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我看着一脸幸福的她,说:“阿好,我特别高兴,你现在能够找到自己的良人。”
我提到“良人”二字时,两个人似乎都想起了什么,相视一眼,最后她竟扑哧笑出了声。
“你还记得啊?”她道。
“当然记得。”我说。
第46章 纵然缘浅,奈何情深(3)()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从蓝调出来时,姜好扶着我的腰,她说:“小冉,其实这样说出来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把自己死死地困住呢?”
我借着酒劲,说:“是啊,这种说出来的感觉真是他妈的爽透了。”
她呵呵笑了起来,一脸惊讶的样子:“你什么时候竟然学会说脏话了?没想到你也会说脏话,就是感觉……”
“感觉怎么的?”我问。
“感觉不伦不类的,像是穿着古典戏服的演员跑去演青春偶像剧了。你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认真地思索了一阵,还真想不出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
“别想了,天都黑了,咱们回去吧。”
“好,回去……回去……”
太多的威士忌让我的舌头变得硬了起来,好半天都打不成一个弯。
最后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已全然没有印象。只是第二天起来时头痛得厉害,我不得不给公司打电话,交代秘书把会议推后。
放下电话,我头重脚轻地走在地板上,脚步踏空,『揉』着欲裂的太阳『穴』,我发誓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找来满满一茶缸的水一口气喝掉,然后又一头栽到了床上。『迷』蒙之际,我听到门铃的响声,那声音忽远忽近,我索『性』不理,继续睡下去。
可是它似乎很顽强,顽强到我若是不理它,就会一直叫个不停。
于是我晕晕乎乎地走向门口,透过门镜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有那双微微眯着的眼。
“开门,小冉……”
我撑着墙,轻轻地把门打开。
方慕白沉着一张脸:“你怎么了?”
“没什么,头痛。”
他『摸』上我的头:“你在发烧。”
“有吗?应该只是喝多了……”
“你越来越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发烧还跑去喝酒,接下来地皮招标的案子要忙的事很多,没有身体你靠什么去支撑、去谈判?”
方慕白板着一张脸,难得一张俊俏的脸也铁青了起来,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抱歉,我明天肯定会好起来。”我含糊地应着,昏昏沉沉的感觉让我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我很想集中意志力去听他说的什么,但是大脑现在只能简单地运动。
他无奈地把门关上,然后跟着我往里走:“吃『药』了吗?”
“嗯。”我点头。
“不行就去打一针。”
“好。”
“疼得厉害?”
“嗯。”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终于睁开了一只眼,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望向他:“慕白,你现在好啰唆。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你在外面帮我把门带上,那么我会觉得好很多。”
方慕白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样的我,盯着我看了半晌,轻笑出声:“小冉,你现在这样子蛮可爱的。”
“可怜没人爱。”
“那么我爱。”我以为他在打趣,后面的镜子折『射』出来的那张脸却异乎寻常的认真。
我忙摆手:“你不行,你这种集团贵公子得留给那些真公主,我这种可不行。”
他没再继续围绕这个话题,给我倒了一杯水,有些好笑道:“我发现你生病时嘴倒是比往常厉害了,整个人也生动不少。”
“我是本『性』暴『露』,这下子看到了吧?其实以前的镇定、稳重都是装的。”也许人在生病的时候真的是总会和以往有着些许的不一样,心里总会变得或是柔软或是敏感或是哀戚,也有着一丝丝泄『露』后的小脆弱。
“我喜欢你这本『性』,平时捂得太紧了,太辛苦……”
我不吭声,脑袋往被子里又缩了一些。
“没吃饭呢吧?我去给你买,想吃什么?”他突然转换了话题。
“不饿。”我现在只想睡觉,虽然胃已经有些不舒服。
方慕白慢慢走向我,眼睛眯得越来越细,双手悠闲地『插』在兜里,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意味。他看着床上的我,突然掀开我的被子:“跟我去医院。”
“不用。”我摇头,“让我睡一觉就好。”
“那就告诉我吃什么?”
“我只想要睡觉。”
“再倔强我就拉你去医院!这么多年,你应该懂我的,小冉。”方慕白声音依旧和煦平缓,却透着一抹坚持。
“粥,余记的粥,哦,还有……拂东的水饺……”我立刻说道。
那两个地方相距有多远我很清楚,一个是城东,一个在城西,来回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方慕白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空着的杯子重新倒满水,不再啰唆,径自出了门。
而我也终于可以好好地继续睡我的觉。
方慕白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的。我看了看表,居然才用了一个小时,城东、城西原来也可以这样快速地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