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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李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透露着一丝质问。
“唉殿下的话当然可信”刘仁轨皱起了眉头,叹息一声,道,“伴君如伴虎啊,若不能牵扯些许亲情关系,老夫哪里放心得下来老夫在朝中屹立多年,不是老夫自夸,现如今朝堂大半官员都出自老夫门下若是殿下做主,那个位子坐得安稳吗?”
“这”
话到此处,李旦有些无言,也对这个老迈的名臣的内心感想有些理解。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刘仁轨是一个权臣,而帝王最忌惮的便是权臣。
不光是现在在位的天皇李治忌惮,或许下一任帝王同样会忌惮他这个多朝元老。更说不定在李治退位前,第一时间要做的事就是除掉他刘仁轨,让继任者不必面对一个如此有底蕴的权臣。
现在李治隔三差五便卧病在床,刘仁轨明白李治的大限若是将至,那他也是一样,因而他需要更迅速地为刘氏后人找好出路。
念及此处,李旦面色稍霁,明白不是这老头爱唠叨,喜麻烦,而是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而他自问若最后真的是他坐到那个位置,他还会这样全无保留地相信这个拼命为家族着想的老人吗?
答案不言自明,没有一个帝王会真正相信这样一个不能完全把控的权臣,只会徐徐图之,先削弱,再找机会除去
眼见这个小皇子面色不停变换,精明的刘仁轨便明白对方肯定想到了他的处境,便是无奈道:“殿下,那你说老夫需要与你攀关系吗?唉还有你们,别躲在门后了,进来给婉儿姑娘道个歉吧也是老夫这个做长辈的没有教好,还请多海涵”
话罢,之前在院落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刘家姐妹怯生生地从门外冒头,刚刚叫嚣最凶的刘舒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了望那个看似依旧娇小的上官婉儿,而最终还是姐姐刘洁出声道:“婉儿姑娘,奴家姐妹刚刚出言不逊,还请多多包涵”
“嗯嗯”
说话间,刘洁已经躬身行礼,而妹妹刘舒也放下身段,一齐与自家姐姐行礼。
刘氏姐妹正行礼征求小婉儿的原谅,而始作俑者的刘仁轨则是瞟了眼不动声色的李旦,两人的眼神交汇了一番,自然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知道这个老头在找机会扮可怜演戏,李旦却被吃的死死的,出声不是,不出声也不是,只能求助似的望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年纪虽小,可见识却是颇多,又得益于娘亲郑氏和后爹狄仁杰的栽培,心智着实很高,仅仅通过几人的话语,稍加思索,便已经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更是明白现在这个刘仁轨对于自家殿下的重要性。
既如此,小妮子只能退让一步,不经意间娇嗔地瞟了眼李旦,而李旦抬手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咯咯两位姐姐,你们还是称呼奴家妹妹吧,刚刚不是叫得挺欢吗?奴家听得也舒服”虽说小婉儿要让步,可话语里还是想占些便宜,两句颇有讽刺意味的话语惊得这姐妹两人的头埋得更低。
上官婉儿顿了顿,倒也不着急让她们免礼,而是颇为大气地自斟了盏茶,捧于鼻间轻嗅了下,幽幽地道:“难道两位刘家姐姐不想进相王府的门吗?但是”
本来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接受婉儿的训斥,却想不到峰回路转,一切的事情有了转机,而这两姐妹也不敢相信地抬起了螓首,只是后半句的转折又让她们的心跌入了谷底。
“刘老,若是她们着急,奴家可以替殿下应下,但却只能是滕妾的身份了”说到这里,上官婉儿瞟了眼刘老头那古井无波的老脸,顿了顿,但不过片刻,其话锋一转,沉声道,“但若是沉下心,慢慢等待,奴家相信至于之后到什么位置那就看殿下会如何了?”
“嗯?”刘仁轨老眼一眯,盯着这个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的女娃娃,凝重道,“婉儿姑娘,此言当真?”
“咯咯刘老师不信喽,殿下”说话间,小婉儿旁若无人地撒娇道。
“自然”李旦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表示肯定,但思绪却回到了几年之前。
那时就在长安大明宫内的掖庭宫里,他李旦似乎就这么跟婉儿的娘亲郑氏如此保证过,只是想不到几年之后,成长起来的小婉儿也向别人保证了,而话语几乎是一模一样,可见当年的那句话在这个小妮子心里是多么根深蒂固
似乎他们有着天生的心有灵犀一般,小婉儿歪着头,低声调皮道:“相王哥哥,当年你似乎就是这么从奴家娘亲手里骗走婉儿的”
第194章 局势变化()
有了上官婉儿的亲口保证,刘仁轨放下心来,相较于那说一不二的相王,在这件事上,他刘老头更愿意相信或许日后就是王妃的小婉儿,只是他明白在不远的将来这小皇子的后院肯定也要有着一番争斗。
若是不久的闻喜县之行顺利,那裴家姑娘就会率先入门占得名头,若是如此这上官婉儿的上位可就难了。
别人不清楚,而裴晴雪是何种人,他刘仁轨却是知之甚详。若是如此,后入门的姑娘可就面临着站队问题了,念及此处,刘老头抬眼瞅了眼李旦。
一直注意这阴险老头的李旦自然与他眼神对上,而这老头面色微凛,用疑惑的眼神投向与刘家姐妹交谈的上官婉儿,而李旦定了定神,稍加思索,便是会意了这老头的意思,当下,其沉下了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唉”得到了这小皇子不假思索的回答,刘仁轨心中大定,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抬手捋了捋白须,叮嘱道,“洁儿,舒儿,你们以后要以婉儿姑娘马首是瞻”
对于刘仁轨,刘家姐妹自然是俯首帖耳,有了刘老头出声,姐妹两人又郑重地行了一个宫礼,而小婉儿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抬眼望了望李旦,又瞅了瞅依旧稳如磐石的刘仁轨,只是在些许迷茫里接受了两姐妹的行礼。
最后还是李旦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道:“丫头,以后呢在王府内你可好好照顾她们哦”
察觉到李旦眼神里的深意,上官婉儿又偏头扫视了眼这还有些紧张的刘家姐妹,顿时似乎看透了本质,便是颔首应下。
“呵呵,皆大欢喜了”刘老头为后辈解决了归宿问题,心情格外放松,当下调笑道:“殿下啊,今日在洛阳城内可真威风啊百姓们现在都将你看做是英雄了二圣没发个大奖牌给你吗?”
“奖牌”这个词正是刘老头从李旦那里学来的,这个小皇子脑子里皆是现代的东西,在古人看来的确有些奇思妙想,竟然想举办什么“运动会”发什么奖牌,因而现在李旦出尽了风头,这话也就成了刘老头调笑李旦的词了。
李旦撇撇嘴,颇为无奈道:“还‘奖牌’呢,宫内的那两口子还想将将士们的奖赏抵赖掉,你这个老头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本王今日来,就是找你帮帮忙”
跟这个不着调的小子交手了好几次,现在又连成一派,向来老奸巨猾的刘仁轨可不会轻易陷入李旦挖的坑里,当下其摆摆手,推托道:“殿下可别抬举老头子了以殿下在二圣心里的地位,办成这事也是轻而易举的莫不是拿老夫寻开心吧?”
混了多了,李旦也明白这老头的脾气,知晓他也是个硬骨头,若是以身份强来,脸厚的老头能找到一百种方法跟你硬着来,你还拿他没辙,而现在李旦软着来,阴险老头也是沉住了气,不动如山。
软硬不吃的刘仁轨让李旦颇为棘手,索性双手一摊,全盘托出,至于成不成就赌这老头的心情了。
听罢,刘仁轨冷哼一声低头抿了口香茗,笑道:“哎呦,这分明是你们这一家子人想让老夫做急先锋啊就算老夫在朝中有点人脉,可低调了这么久,御史们早就更新换代了老夫也是有心无力啊”
虽说说着这看似英雄迟暮的丧气话,可从这老头老脸上流露出的笑意看,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可能这老头前半句还有些道理,毕竟还真的低调了很久,朝堂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若说他刘仁轨能有心无力,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李旦却是听出了些许意思,知道这老头还在为那日他将朝堂权力让出大半置气,不禁瞟了眼这一本正经的老头,嗤笑一声,指着抿嘴轻笑的小婉儿和低头躲着李旦眼神的刘家姐妹,嘲讽道:“你这老头,问问她们,相信不?”
“咯咯相王哥哥平日里都说刘老是最阴险的原先奴家还不信,今日一见”话到此处,上官婉儿顿住,而之后的话不言而喻。
完成自身想要入王府门的梦想后,刘家姐妹瞬间便是“叛变”了,她们在李旦的眼神的逼视下,丝毫不敢抬头,直接小声应着。
被集体鄙视的刘老头可不管这一套,大方地道:“若是真的要搞定那些御史倒也不难,可问题是”
就知道这老头有后手,李旦撇撇嘴,放下身段,起身行了一礼,叹道:“还请刘相教本王”
“呵呵难倒是不难”刘仁轨眯起眼睛,抚着胡须,饱含深意地道,“只是有些人啊,刚回朝就仗着有人支持就来堵老夫的路啊”
“刚回朝?”李旦眼珠转了转,明显感到这老头是话中有话,迟疑道,“是那薛元超和魏玄同?”
“这几日殿下都在忙太平公主的事,自然是不知道的”刘仁轨坦然讲出了自己的条件,“他们的行动极快,几日里就端掉我刘家几处赚钱的地方而且人马不出意外皆是宫中人马,那么这背后殿下应该明白的吧?”
“父皇还是母后?”这关键时刻,却不想宫中的那两位已经出手了,一时间李旦也没了办法。
“是谁根本不重要”刘仁轨纵横官场多年,看得还是很明白的,笑道,“老夫在宰相之位多年,早就成了他人的眼中钉了,只是现在有了问题想到了老夫,这也未免太不把老夫当回事了吧”
李旦无言,沉默了下来
气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