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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偃就倚在那凤座之上,伤口依然,想来,唯有着身体的疼痛,才能叫他能稍稍消减一点,心中的痛楚。
“臣明珏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明珏在殿前拜倒,自己的眼泪,也砸在那地砖上。
“万岁?”洛偃哽咽着抬头,“若是我活到万岁,是不是日后的几千年,都要在这样的孤寂中度过?”
他的半边脸颊已然淤青,嘴角血迹未干,因为疼痛,苦笑便成了苦痛,“老五,你说过,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们要将这天下归还世人,而不是尹家,可是如今,我将这天下归还世人,你看看,我除了满手的杀戮,鲜血,可还剩什么?”
“陛下,皇后娘娘故去,并不是您的错,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勋。”明珏不敢抬头,她的眼泪,已经不能再流。
“功勋?”洛偃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心房,他不要这样的功勋,他为了这功勋,利用了她单纯的爱情,负了他的心爱之人,他为了这功勋,丢了自己父亲兄弟!他为了这功勋,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情,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眼前的“功勋”!这样的日子,他不要!
“三哥,皇后虽然离去,但是好在留下了皇子,那是您同皇后的孩子,便是不为别人,你也该为他活着,他还那样小,没了母亲,再不能离开父亲!”明珏是女子,她自然知道女子的温存总是会留给襁褓幼儿,那么初为人父的他,自然也是一样。
“惜儿?”洛偃想到那个孩子,虽然悲从中来,却不得不为他坚强,那个孩子就在他的怀中,只要他有一刻落座的时候,都一定要将孩子抱在怀中,整整一日,他不哭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睡着,也许,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在了,不愿意父亲再为他难过吧,初生的孩子,竟然这样的听话懂事,叫洛偃心疼。
他的眼睑微微垂着,睫毛浓密,圆溜溜的杏仁小眼,好奇的观望着这个世界,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是了,便是所有人都离开了他,就算他失去了所有,此刻怀中的小人儿却不能没有他。
“况且,苏婕妤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儿,也不能没有父亲的疼爱。”明珏看他眼中终于退去些许哀伤,终于有了几丝温柔,将这句话讲出来,来的时候,她巧遇了返回太医院的苏鸣晖,他的神色哀伤,全然没有欢喜,想来苏婕妤,并不是人人相见的好。
“是,那个孩子,也需要朕。”洛偃笑一声,“好在,他尚有母亲宠爱。”
“说到苏婕妤,臣知晓一些消息,不知该不该告知陛下,”明珏抬头望着洛偃,她了解三哥,从前用情至深便不会一日冷漠,他一定还是想要知道的。
“什么事?”
“二皇子难产,为了保住母子二人,胎盘在母体中便剪断,几乎是伤了苏婕妤的半条性命,恐怕,”明珏咬牙说下去,“苏婕妤再不能有皇嗣了。”
“谁告诉你的?”洛偃此刻心痛,就仿佛是锯齿,在他心中摩挲,来回撕扯。
“是苏太医!臣来的时候,遇着了他,是他轻口对臣讲了此事,陛下此刻心痛,他已然知会苏婕妤,却不忍来回禀陛下。”明珏讲完,深深一拜,“苏婕妤的心伤,对二皇子的珍惜,恐怕丝毫不逊于陛下。”
“竟然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洛偃深深埋入凤座,他以为,她生产的时候,他一直陪着,她母子平安,他也一直等着,却不想,最后,她还是不能和乐安稳。他以为,竟然真的只是他以为,他这样自信,这样乐观,竟然失去的这样的多。
“三哥,”明珏起身走在他身边,“无论何时,我同长平,总会陪着三哥,再苦再难,誓死前行。”
“长平,长平呢?他怎么不在?”仿佛许久,无人提到这个名字。
“三哥忘了,长孙大人屡屡上表,不许他在京中久留,长平已经离京前往巴蜀了。”不知为何,提到长平的离去,明珏觉得心酸,更觉得心痛,那日,他的车马那样孤单的行进,没有朝臣相送,没有人嘘寒问暖,只有他一个人,车架在城门那里停驻许久,长平在等谁呢?她不敢想,害怕是自己,又害怕不是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样怯懦,竟然只是眼睁睁看着他离去,连一句“后会有期”也不敢奉送。
“已经离开了!离开了好啊!”洛偃一声苦笑,离开他,离开朝堂的纷纷扰扰,也许长平可以过得更好吧!
“陛下,晚膳好了,是在这儿用?还是再等等?”徐福躬身进来,洛偃已经一日滴水未进,想来他知道有明珏相劝,陛下是会用些东西吧。
“叫人放在这儿吧,我陪着陛下就好。”明珏上前叫人将食盒送进来,自己亲自摆在桌上,“三哥,好久没有同桌而食了,今日如何?”
“有你陪着,总好过一个人。”洛偃叫乳母将洛惜带下去喂奶,自己缓缓挪过来,只是才动了动筷子,便没了食欲。
“三哥是牵挂着谁吧?”明珏轻笑,“惦记便去吧,我想,她也一定在等着陛下。”
许久的沉默,那银箸在洛偃的手中,几乎是千斤重担,终于,他起身,“徐福,摆架翊锦宫,朕要去看看二皇子。”
“是!”徐福一声应答,“陛下摆架翊锦宫!”
一行人在飞雪中离去,只是可惜了灵堂前跪着的一众嫔妃,眼看着洛偃从她们眼前离开,心中总是不忿,明珏站在那棺椁前,心底笑出声来,长孙半夏,你自以为的情比金坚还是胜不过你那个哥哥的消磨,而你,也终究会被别人取代,也许此刻离开,是你最好的结局,红颜弹指老,流水的君恩终究还是会离你而去,那时候,你甚至不能挽留。
在他最爱你的时候离开,是最完美的道别!不是吗?
…本章完结…
蛇蝎美人()
“皇上驾到!”一声高昂的通传,震惊了翊锦宫众人,便是连辛夷,也不例外。
“姐姐,真是陛下来了!”洛怡想要退下已经来不及,只好在迎出殿外跪倒,“洛怡拜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你在啊!”洛偃虚迎一把,便把她放在一边,只往殿中而来,洛怡自然识趣,已经回自己屋中躺着去了,只是可怜辛夷,此刻眼前一盏苦药,还有一个心中无限苦楚的男人,而似乎,辛夷并没有安慰他的心情,她多么欢喜看着他这模样,痛失所爱,她承受过的,他终于也体味了十中之一!
不过没有心情是一回事,而要不要安慰,又是一回事。
“陛下,”辛夷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扑在了赶来的洛偃怀中,洛偃责备中更见心疼,“好好的,你起来干什么?才生产完,怎么有力气?”
昨日的辛夷,容颜娇媚,妆点相依,让人觉着这些日子她并没有委屈,可是只是一夜的功夫,她的脸色那样苍白,轻轻浮着一层白霜似的粉黛,只觉得更加气若游丝,眼中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有的,只是不安和焦虑。
“臣妾想着,陛下来了,总是要迎一迎的。”辛夷在他的怀中,还未欢笑,便已经泪落如注,“陛下,臣妾心疼,”她抚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汪汪的盯着洛偃,“臣妾这里真的好痛!”
紧紧将她拥在自己怀中,这一刻,他的心中,终于装填上了什么,不再是空无一物,有她就好了!好在,以后还有她!还有她陪着就好了!铺天盖地的吻落在辛夷面上,洛偃从来没有吻的这样迫切,这样激烈,他似乎是想将自己吞下去,片刻不离的融合在一起,她的唇舌,此刻,他无比贪恋。
终于,辛夷从这绵长的吻中脱离出来,娇喘连连,伏在洛偃的怀中再难言语,她是在回味这激吻吗?忙着清醒过来,不该的,一定不应该的。
“陛下——”
“不要说话!”洛偃紧紧的拥着她,“辛夷,就让朕这样陪着你,你也陪着朕。”
辛夷乖巧的一动不动,心中却百转千回,他身上,甚至还带着许多的血腥之气,那是皇后临终时的气息,可是他此刻拥着自己,在别的女子的怀中祭奠自己的爱人,洛偃的心思,还真的是与众不同。
也忘了这样的相拥是有多久,只是记得妆台上的红烛滴泪,满满的铺了烛台,凤仪殿的哀音袅袅,翊锦宫中,并不能闻。
冬日的夜仿佛格外的长,这样紧紧拥着,知道辛夷的胳臂都麻痹,身子动弹不得,也未见洛偃有放开的意思,再看时,他已经在自己的肩头睡去,睡得格外的深沉。
“临武,来将陛下扶着。”辛夷要人将洛偃扶在榻上睡下,自己陪在一旁,洛偃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心力交瘁,而辛夷,此刻却是心满意足。她计划中的一切全部达成,安稳的生下孩子不叫人觉察不妥,今日的生产,人人都只道是皇后瓮逝惊了胎气,而且因着皇后的瓮逝,无人关注她和这个孩子的点滴,所以恫儿身量足与不足,谁都不曾留心,而入宫时她服下的药物,已经伤了她的肌理再不能生育,因着脐带的缘由,人们都会以为,是因着孩子她才会无法生养,洛偃对自己,只会更心疼,今日他的到来,便可见一斑。
皇后瓮逝,便是她这计划之中意料之外的,伤了她的身子,损了她的孩儿,不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已,却无故的,搭上了她的性命。
不过赔上了她的性命,能让他这样伤痛,也不失为一件痛快事!
辛夷这样想着,手指划过洛偃的脸颊,细微的胡渣叫她的指尖,只觉得痒痒的,叫她不由的笑出声来,如攀岩着的毒蛇,将猎物玩弄于鼓掌之间,骄傲的吐着信子。
皇后的丧礼如期,年节刚过,整个宫廷就不得不笼罩在这样的白缦之下,因在月中,辛夷无需去送长孙半夏的最后一程,所以丧礼的一切都有韦妃打点,而有关于这些日子的变故,也统统都由郁歌来告诉她,不过是哪位嫔妃熬不住,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