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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即刻打嘴阴笑道,“瞧咱家这记性,怎么能叫公主呢?小贱婢!记着没?”
贱婢?
原来她高傲的头颅如今要担负的称呼,竟然是贱婢!
“狗奴才!”染儿用衣角抹嘴,横眉冷对!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她今日算是领教,可是她尹染儿,可不是随随便便是这样一个阉人就能欺辱的。
“小贱婢骂谁?”崔宗提了鞭子就上前来,“有胆量再说一遍!”
“阉狗!”染儿冷眼相对,依旧嘴硬,崔宗的鞭子已经提起来,瞪着眼睛眼看着便要落下,染儿便等着,看看一个阉了的狗腿子能使多大的力气。
“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的公主?”掖庭狱今日也不知是有什么福气,竟然使得这样高贵无比的人一趟一趟的来回。
众人看热闹看的正在兴头上,冷不防有人驾到,忙着跪下请罪,“奴才们见过韦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韦妃?染儿看过去,五凤金钗,逐鹿高髻,满头华翠,一袭霓裳绣凤软衣罗裙,那一双媚眼光彩熠熠,却原来,便是韦紫决。
“好大胆的奴才,真是该死。”韦妃进前来,扶起染儿,一脸的担忧神色,“公主,你可还好?”
“染儿如今,已然不是公主。”染儿这样落魄的样子叫她看到,有好多的尴尬难堪,然而也终于得了一丝庇护,虽说她如今是他的妃子,却好歹是有一点浅薄的交情在的,她该会护着自己一些。
“公主就该是公主。”韦妃说的真挚无比,“本宫这便求了皇帝,放公主出去。”
然而,不待染儿感激,皎洁的眸子灵光闪过,又换了好些难过悲哀的神色,“恐怕这些日子不行了,父皇驾崩,御都王暴毙,皇上伤心的了不得。怕是顾及不到这些。”
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御都王暴毙?
他怎么会死?
那夜,那真切的娇喘,真实的疼痛,滚烫的温度,她都记着,为何他会死去?
“公主不知?”韦妃瞧着她空寂的目光娇笑,附在她耳边,“若不是他贪心去要挟皇上交出天下,也不会惨死在东宫门前了。”
…本章完结…
021置之死地而后生(三)()
要挟君王?篡位夺权?
洛倾只爱诗书山水,无心朝堂政要,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娇笑着盯着染儿诧异瞪着的双目,音色依旧娇媚,却叫染儿心如刀绞,“若不是为了帮公主夺得天下,重回后廷,御都王怎么会起这样的心思呢?”
夺得天下?重回后廷?
这不过是她曾经幻想过的美梦一场,已经如幻境虚妄,她知道不可得不可想所有才要投入他的怀抱,求他的一世安稳,可是为何,为何他还要执着,还要执意?当真是爱情叫人蒙蔽双眼!混沌了心神?
原来,原来他已经死了!惨死东宫门前,那么究竟是何人将他作践?
染儿久久攥住韦妃的衣襟,“是谁?是谁杀了他?是谁下了狠手?”
“这天下本是谁的,便该是谁护着,公主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韦妃捂嘴轻笑,用力拂去染儿的双手,“公主安心劳作,本宫绝不会弃公主于不顾的。”
那华美的红妆之下笑面如花,最后她笑道,“毕竟,我受你父皇多年恩惠。”
转身离去,却在出得掖庭狱大门之后立即脱去那件外裳,丢在宫道上不屑道,“什么人,也配攥着本宫的衣裳。”
霓裳渐远,独留掖庭狱内的染儿颓唐瘫倒,原来那唯一可以依靠终身的人,也已经离她而去,为了她,死在那人的刀剑之下,只是洛偃,你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胞弟?他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过,他怎么会不忍心?
大婚日为了江山灭她满门,而今为了皇权屠了亲弟,洛偃一向心狠,怎会于心不忍?
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那个曾经在刀锋下护着她的他,那个对她说过唯一的爱的他,那个无关家仇无关国恨爱着她的他,如今已经去了。
那温柔的眸子,雨润的声音,那唯一的心安,残喘的角落,也终于都没有了。
他已经去了,自己便真的是一抹浮萍,她活着,只会为人鱼肉,为人欺辱,为人笑柄。可是她不得不活着,掖庭狱,便是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方,你怎样挣扎,怎样反抗,也寻不着死路,却只会,更加艰难的活着。
置之死地,她便真的是一具行尸走肉,她不知疲累,不知乏苦,只是在那污浊的池水前,一直不停的刷着,洗着,一身的恶臭,一身的秽物,她如今,也终于毫无感知。
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是得人庇佑的染儿,她只是一个掖庭狱不知死活的贱婢,这便是她全部的人生,何时生,何日死,与她,已经毫无分别。
她巴不得早日死去,寻他的脚步,觅她的亲人,解脱这一生,染儿以为,这一生,注定了,要在这里熬到老去死去,却不想,那杯送她离去的美酒,这样快,便抵在她的唇边。
…本章完结…
022落花时节又逢君(一)()
寂寞斜阳,几抹残云,便是染儿此刻眼中全部的世界。
又是一个黄昏,每个黄昏,都叫染儿觉得心安,又一日过去了,一日一日的,她便会在这岁月的流逝中,会老去,死去。
“哗——”一声水响,却是一桶污水将她从头浇下,那乌黑的泥沙,顺着乱发,蜿蜒滴答在染儿唇边,便是这些日子受的侮辱已经足够,也叫她不能自持,而这一次,还没等她惊呼起来,便有人大力的将她的髻发抓起,“践人,还不快过来。”
染儿吃痛喊叫起来,一个巴掌便甩在脸上,“韦妃娘娘面前,岂容得你大呼小叫?”
“韦妃?”染儿抬头,迎上那双狭长笑意的眸子,“韦妃娘娘,怎么会是你?”
“除了本宫,谁还稀罕来这里看你这只落水狗。”韦紫决冷笑着浅坐在身下跪好的太监身上,“琳琅公主,这水洗的还酸爽?本宫看你真的是脏臭,所以特地叫人给你洗洗,可好?”
“用污水浣洗?韦妃的喜好真心别致。”
韦妃一个巴掌甩上来,叫染儿头晕眼花,她是习武之人,手中自然有千般力气,冷笑一声,“从前是你打本宫,如今本宫还给你,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又一次,染儿成为掖庭狱众人的焦点,不过伏了满地的罪奴,黑压压凝神屏息,而这些华衣锦服满头华翠的女子,一个个的满脸,皆是得意。
染儿便是再心疼,也不愿在她面前落泪,强忍哭腔道,“韦妃,为何要这般对我?便是你不救我,也实在无须害我。”
“无须?”韦妃凝眉,“当年是你大哥嫌弃我,是你们一家子耻笑我,是你赶我出去,我韦紫决一笔笔的,都给你们记着算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可知道?”
“父皇并没有薄待你,你是墨朝唯一的女爵爷,守京中十万军马,谁都没有这样权势。”染儿哭道,“我那时节只是年少无知,并不是要真心奚落与你。”
“说到十万军马,”韦妃托腮轻笑,“若没这权力,我怎么能坐视不理眼瞧着墨朝被灭呢?”
“年少无知么,”韦妃端着酒壶立在她身前,一双眼眸,冰冷透骨,“便是我如今年少,无知,你可愿意?”
染儿此刻,才终于知道,一开始,韦妃就是同洛偃同气连枝的,就是要亡她们一家的,若不然,为何今日,她会是他的宠妃?
那时候的种种隐忍,不过就是为了如今十倍百倍的还给自己,原来,亡国亡家,她也是刽子手之一,含泪合上眼睑,任凭她侮辱蹂躏,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认。
“公主想必很久没有美酒入喉了吧?”韦妃擒住染儿的下颚,叫她看清她手中的美酒,“如今紫决想请公主喝一杯,可否赏脸?”
…本章完结…
023落花时节又逢君(二)()
宫中的把戏,若要赐人毒酒,必要用精雕细刻的银壶,通体明亮光洁,仅仅是那户口处的可见的一点点焦黑,便叫你不寒而栗,这样的东西,染儿不会不识,那一双眼睛笑的绝望,也笑得坦然,“终于,我还是等来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是死在你的手里。”
“琳琅,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韦妃发了狠心,不由分说,执壶倾倒,那满壶的烈酒就灌入染儿的咽喉,呛得染儿咳嗽起来,染儿挣扎着,被人制住双手,动弹不得,呜咽着和着泪水,吞下满壶的毒酒。
丢开染儿,抛开毒酒,韦妃的心情终于畅快,她也想过,留着这个女人慢慢折磨,慢慢享受这其中的乐趣,可是那个枕边的男人,自她的到来,开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开始闭门独坐,不与她亲近,这个长着倾世容颜的女人,这个曾经倾尽一切爱过他的女人,留着,绝对是个祸患。
倒不如此刻,趁他还恨着,趁他还怨着,杀了她,一了百了!
这毒,是外域来的百花毒,据说剧毒无比,她从来没有试过,第一杯,便给了她,也该是她的荣幸。
拂袖转身,这个女人,再不能是他心里的砂砾,这个女人,再不能威胁到自己一丝,大周的后廷,有一个骑在她头上的皇后长孙半夏已经够了,决不能,再多一个她。
染儿望着天边的云霞慢慢慢慢的退去,腹中的疼痛,一点点剧烈起来,她听到一声啜泣,然后,是好多声呜咽,也不知是谁的哀嚎,引出这千万声的呜呼哀哉,伴着这哭声,曾经的一切,在她眼前,一幕幕重现。
是那纸鸢移开时,他刀刻的容颜。
是那刻,自己手中的温润开放的辛夷花。
是她手中绣线翻飞下的红妆嫁衣。
是父皇母后拥她如怀时的宠爱和娇惯。
是他扬刀在她眼前时的阴狠决绝。
是他,拥她在怀的温暖和安心。
是他说“天下,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