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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声越来越大,即便风沙扑面也掩盖不住。姜晏开口提醒老人:“我听到黑鸟那里有别的声音。”
老人身上又是微微一抖,苍老的双眼陡然睁大,显出惊慌的神色。
“快回去!”老人从墙上下来,一时激动差点摔倒在地上。姜晏连忙扶住老人的身体,被拽着往回走。
往里走了两步后姜晏回过头看向墙外,天际相交之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红与白,在几只黑鸟的身影下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像是有黑水慢慢从天边溢了上来。
还伴随着无比浓烈的反感和敌意,姜晏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心中翻涌着厌恶。
“黑鸟是帮怪物引路的前哨,它们刚才一直在叫,就是要把怪物引过来!你快走吧,等怪物真的过来就走不了了!”
姜晏将老人扶到屋里,老人有些仓皇地扑进去,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那些怪物不是进不来吗?”昨日姜晏就感觉到老人并没将故事的结尾讲完,只是后来老人不愿意说了。
“那个,那个很厉害的人说,这个阵法的作用会慢慢变弱的,我在这呆了很多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阵法的效果就没了。趁着它们还没来,你快走吧!”
自从阵法弄好之后,他们就把姜国的界碑移到了这里。然后他们从里面把姜国锁住了。只能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姜晏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他静静看着还在忙活的老人:“我们是在里面还是外面?”
老人身形一顿,茫然地看向他,似乎没能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你昨日说姜国边界被那个人锁住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那这个村庄和现在的我们,是属于里面还是外面?”
如果是里面,为什么这里几乎毫无生机,而老人也丝毫没有提到过姜国里面的样子。
老人张了张嘴,面色明显黯淡了下去:“外面,他们当初把村子划在了外面。”
“他们说这个阵法必须要有活人呆在这里,那些士兵才会被留住,才会为我们守住这块地。”
“不过国境虽然封住了,也不一定是完全不能进去的。这些年村子里有不少人逃了出去,也没再回来过。我估摸着是有人回去了。你去试试看,总比在这里被怪物吃了好!”
姜晏不为所动,“你可以与我一起回去。”
老人连连摇头,“我得在这儿守着,万一我走了,那帮怪物进去了怎么办?反正我已经守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年轻,赶快走吧!”
远处的声音已经清晰了起来,像是无数爪蹄在地上踏过,亢奋刺耳的鸟鸣声带着山雨欲来的腥风。
“它们已经进来了。”姜晏断定。
他能感觉到迅速靠近的庞大恶意,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能感受到面前老人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还感觉到这片土地已经没有了老人形容的阵法的力量,那怪物的浪潮已经毫无阻碍地袭来。
“走罢。”姜晏背起了老人的身体,在苍老的惊呼声中向村庄的另一侧掠去。
那是姜国被锁住的“门眼”所在的方向。
翻过矮墙,外面确实有一道门。
横在虚空中,光秃秃的一道朱红色大门,门上还挂着黑色的铁锁。门后是一望无际的枯红色旷野,像是身后荒野的镜像。
老人害怕地挪动着身体想要下来,但姜晏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累。不过几息之间,就已经到了大门前。
大门像是一道界限,旁边立着一道无形的墙壁,姜晏身手去摸,确认了空旷处无法通过以后就抬手砸向了大门中央。
“咣!”铁锁被敲击发出沉重的声响,门缝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姜晏觉得自己能打开这两扇门。他用力地踹向大门,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铁锁在老人惊恐的目光中掉了下来,大门缓缓打开。
而门内是高大的城池,与旁边看去一望无际的荒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进去吗?姜晏本来应该直接背着老人进去,但在迈出脚之前却莫名的犹豫了一下。
直觉带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在目前的情况下却无法可解。
稍微顿了顿,姜晏沉声对身后说道:“当心。”
然后两个人的身影便一同沉入了门内。
太快了,像是整个天地都旋转了一下,连姜晏也不自觉地感到一阵眩晕。等他认清面前的场景时,身上却瞬间泛出了冷汗。
身后的老人已经没了声音,不知道是在刚才的旋转中晕倒了,还是被面前的场景吓昏了。
村庄已经不见了,城内高大的城池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广阔而并不空旷的荒野。在这之上,无数身形奇特体态狰狞,看起来大小种族各异的存在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土地,而这浩大可怖的队伍还在不断前进着,像一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虫在向前蠕动。
这里显然不是姜国内。
姜晏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心中飞速地判断着。
这里应当是枯红荒野的外侧,怪物正在前行的方向就是他们之前所在的村庄。
而他们,来到了怪物浪潮的后面。
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天旋地转场景,姜晏默默握紧了双手。
那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门本身的问题。所有“成功”进了门的人都会被传送来这里。那道看起来唯一的出路只是一个陷阱。
老人说的没错,姜国的封锁确实阻止了人进去。
阻止了所有在外的国民回归的可能,也抹杀了所有试图回去的人活下去的可能。
队伍最后的怪物突然打了一个奇怪的响鼻,然后回过头来,一双布满血丝如铜铃般大的眼睛对上了姜晏的双眼。
而“怪物”的真身,也浩浩荡荡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将军归来()
天色暗沉沉地像要压下来。
怪物军队震耳欲聋的前进声似乎也变得缓慢、微弱;直到消失在静止般的空气中。
姜晏看着面前的怪物;世上仿佛只剩下了他和那张缓缓转过来的;如虎如豹;又像一只正在喷着鼻息的公牛一般的巨大头颅。
它的牙齿在腥咸的空气中泛着寒光;似乎随时准备着将某个脆弱的一下就可以咬碎的身躯吞入口中。
如果那个生命是人族就更好了;不是吗?
然后那双贪婪的眼睛就惊喜地看到了它们的“食物”。
两个弱小的;不堪一击的,卑微如蝼蚁又血肉鲜美的人族。
人族的肉可以为食,人族的皮可以做衣毯;人族的骨头可以做首饰,人族的女子可以供淫乐
人族全身都是宝,无论是作为奴隶;还是作为食物。
它怎么运气这么好;最先碰到了这两个人族呢?
下一刻,这个怪物就毫不犹豫地高高跃起;张开獠牙和利爪;目标正是姜晏二人!
这里总共有多少怪物?
不计其数。
像一道庞大到令人心生绝望的黑布;遮住了前方的所有空间。天空中掠过数百只洋洋得意的黑鸟;昭示着姜晏目前的处境。
在正前方四不像的怪物张开大嘴向他冲来的那一刻;姜晏目光扫过四周;然后笃定地下了结论。
前路不通。
“嘭!”怪物肥厚的下颚被姜晏前膝击中,原本势不可挡的劲头硬生生折了个个儿,然而眼见着就要踉跄后退之时;四只尖锐的利爪飞速地往地上一抓;整个庞大的身躯拧了过来,更加凶猛地咬向男子。
姜晏在怪物被打中的一瞬就已经收回了膝盖,他手向后一摸,一根粗砺的木棍出现在了手中。
正是老人平日里拄着的拐棍。
就在怪物扑过来的瞬间,姜晏踏地而起,手中高高举起的木棍以它难以反应的速度落下,捅入了那只浑浊的黄褐色眼球。
“嗷!”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暗绿色的液体从它的左眼中飞溅而出,爪子狂乱地抓向前方,而罪魁祸首已经落在地上向后奔去。
姜晏很清楚他当下的处境。刚才攻击它的怪物看起来巨大可怖,但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无法与他匹及。若是几个,十几个这样的怪物,他是可以应付的。
但他现在正面对的是一群密密麻麻的怪物狂潮,甚至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军队。
一个由不同种族的怪物组成,对人族怀着无比的恶意,曾在这片土地上杀了无数人族的军队。
而他的记忆似乎对此有一些熟悉。
因为在看到这片怪物的一瞬间,他内心就不自禁地涌上一股怒意,那不是一时涌起的怒气,而是深埋在灵魂中的,浓入血肉的敌意。
真想将它们全部诛杀于此。销尽它们的每一片血肉,以祭埋于此处的人族灵魂,以祭所有葬送在异族手下的族人性命。
可惜以他现在的实力做不到这一点,若是
若是什么?记忆仿佛打开了一条缝隙,但转瞬却又无所觅迹。姜晏抿了抿唇,失去的记忆里藏着什么秘密且不说,身后昏迷不醒的老人亦需要他的保护,却是不能放手一搏。
这里果然已经是旷野的边缘地带,不过几息之间前方枯红龟裂的土地就已经现出了原本的黑色,再往前方应该就彻底离开姜国的范围了
来得及吗?
身后怪物疯狂的嘶吼已经吸引了许多同类的注意,越来越多的吼叫声追逐声传来,仿佛整个大地都在这爪蹄奔踏中震颤。而它们所追逐的目标却停了下来。
从姜晏的视线中看去,一条黑色的,宽大的,污浊而又奔腾不息的河流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可他刚刚向前奔跑时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就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凝眉看向脚下,红色与黑色就在前方不到一步的距离分隔开来,泾渭分明。
莫非这也是“阵法”的效用之一?
没时间再思考更多了,身后阵阵咆哮已经迫近,姜晏抬起手中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