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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推车正向走廊这边走来,一对母女跟在推车的后面哭天抢地。洪颜下意识地向推车上蒙着白布的死者望去,却一眼看见程程那张苍白然而却不失镇定的脸,她仍旧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仍旧亮着,她的面前仍旧摆着那盆血腥的衣物,她的手上还拿着郝仁的皮夹子,可是她的视线却停留在那个推车上的死者身上,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都要站起来,走过去,掀开那蒙在死者头上的白布,她想亲眼看看人死去时究竟是怎么一种样子。
洪颜走过来的时候,她的视线还在无休止地飘,当洪颜站在她的面前完全挡住她窥探死者的视线时,她才惊地醒过来,呆呆地注视着她。
洪颜说:“你看见了吗?你要是再不珍惜郝仁,那对母女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程程一脸的不置可否,尽管表情仍旧有些呆滞,甚至听到她这句可以算是心惊肉跳的话,她还是没在脸上表现出强烈的色彩来。
洪颜叹:“你怎么能这样啊程程,要说我也帮你教训过郝仁了,你的气也应该消了,至于闹到这一步吗?”
程程这才在脸上现出一丝悲伤来,她看着洪颜,轻声问道:“你说,假如当初我不跟他计较那么多该有多好?或者我干脆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骗我一辈子,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今天!”
洪颜一声长叹,在程程的身边坐下,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不会相信,也许别的女人做得到,可是你不会的,你绝对不会的,就跟这些年来,你和你的母亲之间努力了那么多次,可是结果呢?你们最终还是成为陌路人。我知道你每次回家只做一件事——就是给她送钱,逢年过节也如此,你除了给他们钱外你不会跟他们多说一句话,你甚至连坐都不愿意坐,连口水都不愿意喝,放下钱你就走人,你就是这样的,程程,我知道你的心里有个很深的伤口,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愈合,可是你不能这样下去,你今年连三十岁都不到,你还是那么漂亮迷人,老实说,郝仁他配不上你,如果不是这次车祸,我完全赞成你跟他离婚,离开他你有的是更好的选择机会——”
“我一定会跟他离婚的——无论有没有这次车祸!”程程突然出声打断她。洪颜注视着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程程看着她,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她说:“如果说这次车祸是一个意外,它不影响我跟他离婚;如果说这次车祸是他蓄意的,做给我看的,那就更不影响我离开他——”
洪颜的表情几乎完全呆滞了,这一会儿她的思绪完全凝固住了,她听不懂程程在说什么,也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什么,她现在除了乖乖地聆听外她实在没有第二种反应。程程说如果事情的真相是第二种,那么对于郝仁而言,她根本就不可能是那个能给他带来一生幸福的人,她的存在对于他而言已经是种刻骨铭心地折磨,试问说出去有谁会相信郝仁这种男人会自杀呢?为爱自杀?而且做得那么绝,刚才听护士大概描述了一下他被送来时的伤情——他简直是在歇斯底里地发泄,根本就不给自己留一丝存活的余地,就算是一心去死,他也不打算给自己留个全尸。即使最后躺在太平间的推车里,他也要给程程留下一个铭记一辈子的烙印,他身体上的每一处残缺都是因她而造成的,他要让她无时无刻不内疚自责,他也够狠。
听完程程一席话,洪颜已经是一头的汗水,她在坤包里哆嗦了半天才掏出一包纸巾,又是一阵哆嗦才抽出一张纸巾,一边冲程程尴尬地笑着,一边颤颤悠悠地擦拭着额头的汗粒。
程程叹着:“吓着你了吧?按理说,以你的阅历,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识过?洪颜,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是不是很怕我?”
洪颜支吾了几句半天没说清一个字,两个手一个劲地发抖。
程程闭了闭眼睛,一声长叹,像是自言自语道:“你们都看错我了!我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你们并不清楚——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本无情9()
郝仁缓缓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洁白,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了,正美得不轻呢,程程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里,他吓了一跳,又惊又喜,即使他那会儿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两个鼻孔,一排牙齿外都武装着厚厚的白纱布。
郝仁努力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程程一眼的似笑非笑,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天际,她对他说:“你活过来了?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医生告诉我,你的胳膊骨折了,脚踝打石膏了,脾脏破了,全身上下80%的软组织受到损伤,你至少要在这张床上躺上三个月,郝总,这三个月你将要损失多少钱啊?虽说那个公司不是你的,可是要是没有业绩,你们老板一样会炒你鱿鱼的,没有权势,没有钱,你就不能风流快活了,是不是很残忍啊?”说着,程程就摇头,“你真傻!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傻啊!”
郝仁张个嘴巴,咿咿呀呀地想说什么的,但是张了半天嘴都没哼出一个清晰地字来,只好眼巴巴地瞅着程程。
程程一眼同情地看着他,嘴边仍旧挂着一抹郝仁读不懂的笑容,她伸手按响了召唤护士的铃声,然后对郝仁说:“这里有护士照顾你,我还有事要做,我去给你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再来,你别想得太多了,多保重,记住:我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做,对于你而言,最宝贵的是你的生命,任何人都不要轻视自己的生命,它高于一切,懂吗?”程程说完,起身离开。
郝仁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似乎还想要跟着她走出病房,一直尾随着她而去。程程走到门边,回头看他,又是一阵摇头,一脸难懂的表情,最后好象还用嘴型冲他示意了句话,可惜郝仁没意会出来,当护士进来的时候,程程立刻就消失了,郝仁的视野里迅速换上一张陌生的脸庞,令他好不沮丧。
女秘书刚一走出写字楼就被几个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跟上了,女秘书那个时候是打算去花店买花,然后去医院看望郝仁。女秘书自打得知郝仁出车祸进了医院后,就紧张得手足无措,老实说,她很爱她这个郝总,当然这其中不排除一些功利的目的夹杂其中,但是她也知道她这个郝总最爱的是他的老婆,那个女人尽管冷漠无情,即使是她最亲近的枕边人都得不到她的一丝温情,可是她这个郝总仍旧爱她爱得死去活来,这一次他把他的半条命都搭上了,都是为了这个女人。女秘书只要一念叨起“程程”这两个字就恨不得立马站在程程的面前,大声地质问她为何要折她的郝总,既然不爱他干吗当初要嫁给他,既然现在还是不爱他干吗不彻底了断郝总的念头,干吗让他像现在这么生不如死……
然而这一切只能是个美好的想象,尽管女秘书现在是如此得愤怒,程程不会给她这个倾诉的机会的,甚至连她们面对面的机会她都不会给她,她就是那么冰冷,那张漂亮的脸蛋永远都是一脸冰霜,即使她那一刻在说话在思考甚至在不动声色地微笑,你还是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这是个谜,是个郝仁准备要用他的一辈子做代价来破解的谜。
当黑衣男人们将女秘书围在一个角落里,其中一个摘下手套,夺过她手中的鲜花,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地碾着时;当女秘书惊恐地哭诉着你们究竟要做什么时,当洪颜不忍再看,背过脸去时,车后排的程程正缓缓地放下车窗,一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洪颜掏出香烟,点燃一根,吐出一口烟圈后,缓缓说道:“不知道我这么做可不可以让你消气?程程,听我一句话,别再跟郝仁较真了,怎么说他也是你的老公,怎么说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后悔了,你就再给你他一次机会吧!也是给你自己一次机会!你选择哪个男人我不干涉!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幸福,所以,程程,你就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好好为自己想想吧!别成天脑子里尽是那些做人的条条框框!那样你太累了!”洪颜说完就从头顶上的后视镜里打量程程,镜子中的程程仍旧是一言不发,但是眼睛里却比刚才多了一抹忧郁,令她看起来格外惹人怜,冰霜褪去后竟是一脸的楚楚动人。
程程注视着对面的女秘书,对方显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眼神一直闪烁不定。程程轻声说道:“你现在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女秘书一脸怀疑地看着她,从半个小时前程程从汽车里走下来,示意要跟她谈谈,直到现在她们已经在这家音乐茶餐厅里坐了有十多分钟了,她仍旧搞不懂程程要做什么。
程程继续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你也知道我现在正在跟郝仁离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由你来替代我在郝仁身边的位子——”
程程的话音还未落,女秘书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不小心还带翻了茶几上的咖啡杯,溅了程程一脸。女秘书更加手忙脚乱了,一边紧张地注视着程程,一边口齿不清地解释着。
程程冲她摆摆手,掏出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渍,服务生赶紧过来收拾着污渍的台面,小声地向程程道着歉。程程叹:“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对我说对不起?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把我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子上?”
服务生和女秘书都惊诧地打量着她。
程程继续叹:“你们都误会了我!事实也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这杯咖啡洒了,还可以再要一杯,可是若是我的感情消失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今天约你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达成一笔交易:我把郝太太的这个位子让给你,而你要帮我摆脱掉郝仁,就这么简单!”
女秘书惊呆了。事情的发展大大地出乎她的预料,先前当她居心不良地接近郝仁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