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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此举有些不够地道,但食主之禄,忠主之事,大不了以后在郑直面前给那少年多说几句好话,比如涨点月钱,安排点轻松活计之类,也算对得起他了!
浮想联翩,脚步也没半分停顿,就在他走入房门,即将步进内室的刹那,一声低喝响起,声音低沉中带着丝暗哑,“出去!”
裴宝愣了一愣,直觉是幻听,时辰不早了,可耽误不得。
这样想着,径直往里走,忽听得一缕破空之声,眼前有光闪过,当的一下钉在他耳边寸许,就在那门框上,尾部还轻轻颤动。
竟是将军挽发的玉簪!
这一招,只是威吓,而非袭击,否则以将军的功力,不会有丝毫偏差,那玉簪该插的位置不是门框,而是他裴宝的喉咙!
“我说出去!”
又一声低喝响起。
这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如果裴宝头脑足够清醒,以他服侍裴夜多年的经验就该明白,将军是动怒了,怒气还不小。
可近来他太得意了,在成功扳倒小家丁,重新得回主子的信任和亲近之后,自我膨胀,不知所措,乃至于做出错误判断——
不是从容退下,却是惊疑往那发声之处一瞥。
老天,他看到了什么?!
裴宝双眼圆睁,目瞪口呆,方才裴夜那支玉簪没能吓到他,而此刻这一幕,却令他浑身发抖,摇摇欲坠,险些将手中的铜盆甩出去!
他家龙章凤姿玉树临风天神降世谪仙下凡英俊潇洒威武勇猛睥睨天地战无不胜的将军啊,此时却是袒胸露腹,半身赤裎,仅一条单薄的亵裤遮羞,不但如此,他怀中还抱着一人,一个被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从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没法看清那人的容貌身形,只看到露出被褥的一头柔长青丝,还有被发丝半遮半掩的一抹芙蓉娇颜。
即便如此,也足以震撼他肥硕胸腔之下那颗单纯无垢的小小心灵!
没看错吧,将军居然藏了个女娇娥在寝室里!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裴宝的心思动得飞快,这可是暖风阁的双姝之一?是红裳还是绿绢?此女是如何进园的,怎地半点动静都没有?七星卫一个个都睡死了吗,也不来告知他一声?要知道,将军是从来不让双姝进园的,更遑论踏进他的寝室!
记得那年老夫人安排双姝住进阁里,并操办将军的成人之礼,将军迫于形势,也就去了那么数晚,都是半夜就走,从不留宿……将军品行坚韧,意志力天下无人能及,最是血气方刚之时也不曾沉湎女色,贪恋欢爱,而今是什么原因,令得他有这等剧变?
该不会是因为那小家丁吧?
昨晚小家丁和夷陵皇子在一起,这他是知道的,将军也知道,所以才会紧闭房门,不让小家丁进去。
难道将军这奇怪的举措,竟是因为和小家丁赌气?
你和男人亲密,我便找女子泻火……
裴宝想得额头冒汗,越想越觉有这个可能,直到对面那人沉声一问,这才找回心神,“你是耳朵聋了么?”
“是……”裴宝低头,眼风却忍不住还想往床榻上瞧,这半露的面颊,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到底是红裳,还是绿绢呢?
岂料他只这么一想,床上那人却似心有灵犀一般,扭了一扭,发出一声低吟,“闷……放开……”
听得这一声,裴宝嘴巴大张,啊的一声怪叫,铜盆哐当落地,清水飞溅,流淌一地。
不是红裳,也不是绿绢,竟是那易小五!
完了完了,这该死的小子,竟然爬上了将军的床!
想起刚刚那一眼,将军的肩头,还有胳膊上,那可疑的红痕,更是泪流满面,心如死灰。
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吃了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到如今,他再也赶不走那小子了。
被赶走的人,说不定是他自己……
果不其然,裴夜的嗓音淡淡传来,“既然耳力不好,那就让天玑带去军营锻炼锻炼吧,下月初八府中办宴再回来。”
一句话就判了他的死刑。
要知道,以他在将军府里好吃好睡心宽体胖的身形,到了日夜操练六亲不认的军营,那真是生不如死啊!
不过还好,下月初八离此只有半月时日,这十五天,拼老命坚持住吧……
然而,裴夜的话还没说完,微顿一下,便又继续,“宴会过后再回去,等打得过天玑,才能回府。”
扑通!
裴宝气苦憋屈,晕倒在地。
裴夜看了看地上的人影,目光收回,又落在少年晕红的小脸上,眼露无奈,轻轻摇头。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伸手拉了拉被褥,将少年遮挡得更加严实,这次连面容一起挡了,随即一声轻啸,没一会儿,就见七星卫之一的天玑悄然进入。
天玑根本不往床榻上看半眼,只听他简要说明,便是将裴宝架了出去,去往他该去之地。
室内又安静下来。
眼看天色不早,裴夜又在那少年额角吻了下,这才自行起身洗漱更衣,此时已耽误了时辰,上朝便是迟了些,但那又如何?
新的一天来临了。
这日开始,一切都改变了,变得与众不同,春情荡漾起来。
第四十五章 春梦了无痕(下)()
易倾南震惊得近乎痴呆。
面前的男子,目光是那么平和,声音是那么温暖,唇边甚至还隐约有丝淡淡的笑意,这还是平日那个冷若冰霜铁石心肠的将军主子?不,不是他,绝对是换了个人,一个跟裴夜皮囊相同却内里剧变的人!
她直觉自己是在做梦,要不然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场景,但后脑上不可置疑的温度和触感,力道适中,紧贴其上,不时还轻轻揉按,感觉却又是那么真实!
怎么会这样?
易倾南整个人都在发烫,脑子里浑浑噩噩,无法思考,他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吗?不是还想着如何处置她吗?不是还考虑要把她送回家丁苑吗……而这样的举动,又意味着什么?
她是吓傻了,而裴夜也不说话,权当方才一问是自言自语,大手没挪开,继续停留在少年的后脑上。
掌下的触感异常舒爽,十来岁的美少年,肤质细滑,发丝柔软,怎么摸怎么舒服,小小的身子上散发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甜香,又有种楚楚动人的韵味,让他情不自禁想要更多的亲密。
裴夜手掌刚要有新的动作,易倾南先他一步,跳了开去。
“将军!”
还好,她在这紧要关头,总算是及时清醒过来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答案,他是在可怜她,对的,就是可怜,就好像她以前在街边看到流浪的小猫小狗一样,刚刚那个揉按摩挲的动作,跟安抚一只柔弱的小动物有什么区别?
虽说对他此举亦有不解,就算是可怜,也没必要表现得这样亲昵熟稔,毕竟他平日里是那般冷面冷情,这会儿突然转性,不能不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但是,难得裴美人此时心情好,同情心泛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样送上门来都抓不住,她小五哥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将军,我错了。”小嘴一扁,低下头去。
裴夜挑了挑眉,直视着她,易倾南被他的目光盯得无处遁形,脑袋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贴上胸口,“我错了,我不该在马厩干活的时候偷懒,不该让福贵来帮我做事,不该在小厨房里喝醉酒,不该在您寝室里捣乱,还霸占了您的铺位,弄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细数下来,自己的罪状还真不少,光是最近这两日的过错,就够她挨几顿了!
“乱七八糟?”裴夜皱眉低喃。
“是的,都怪我,只尝一点就好,不该喝那么多,我也没想到裴宝哥买的果酒后劲那么大……”易倾南知道这主子是有轻微洁癖的,他的寝室从来都没住过别人,上回红裳来侍寝都被他赶走了,自己一个小家丁,居然穿着一身脏衣服在他床上蹦跶,简直是无法无天,不可原谅!
都怪……那该死的果酒!
偷偷抬眸瞟了眼他的脸色,好像有点阴沉,吓得她又低头下去,心里不住打鼓,估计昨晚自己并不如想象的那样是去负荆请罪,说不定又撒酒疯了,胡言乱语,行为混乱,惹得主子老大不高兴,这不,上门问罪来了,而之前摸她后脑勺的动作,难道是他爆发前的征兆?
事到如今,她只能把责任往那酒上面推了,一个劲道歉赔罪,努力摘清自己,“我不是有意的,您的床单被褥我都换下来洗了,房间也收拾干净了,没酒味了,昨晚我是真的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醉鬼,说的话全是胡话,做的事全是错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也别放在心上,好吗?”
“胡话?错事?”裴夜眼眸微眯,幽暗不定。
轻飘飘的语气,却隐隐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易倾南心惊抬首,只见他脸色平静,不复阴沉,想必是她听错了,小脸微仰,上面满是无辜与讨好,接连点头,“是的是的,我真喝醉了,连怎么进您房间的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了……”
“一点都想不起来?”裴夜抿唇。
易倾南点头,小声回答,“想不起来。”想想又可怜兮兮补充一句,“真的,真没想起来,我今天一直在想,拼命想,把头都想疼了。”
“要我告诉你吗?”好一会,才听见裴夜的声音,清淡,还有丝暗哑,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易倾南心头一个激灵,直觉摇头,手也不住摆动,“不用了,不用了。我知道错了,您什么都不用说了,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下不为例!”生怕他不信,她还举起右手手掌,做对天起誓状。
裴夜看着面前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墨黑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唇瓣轻咬,显出几分凝重来,这小子,他不是说笑,他是真的……忘了。
心,重重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