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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笑眯眯地抱了鸡蛋回房,赵老大一听来由,立刻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了嘛,二郎的眼得找谭家负责哩,你看看,他自己都是有数的,不然送这么多鸡蛋来?”
不说这个事还罢,一说王氏就暴跳如雷:“你还有脸说?总是你打了儿子,不是谭勇捷打了二郎吧?找人家负责?赵明仁啊赵明仁,你是什么明仁?你就是个烂人!”
骂了一通,还不解气,王氏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那天二郎出事之后,你上哪儿去了?当时倒跑得快,银子也不留下一分。对了,银子呢?我记得你手头应该还有十几两银子呢!”
赵明仁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两口子压低了声音吵了一宿。
第二日一大早,东方才现了鱼肚子白,便有相约好的乡邻三三两两往赵家来了。也不用上坡,径自在院坝里头碰了个头,便一起上了后坡。
赵明礼带着天赐天佑也起了大早,给天赐天佑换上了便于劳作的粗布衣裳,让他们跟着上坡看看。刘管家得了陈氏吩咐,片刻不离地跟在两位少爷身边,惹得二郎偷偷地笑,大郎拽了他衣服好几下,他才忍住。
除了还在坐小月子的陈氏和三个年幼的娃娃,一家人都已是起了。赵李氏忙着安排早饭,小李氏和刘妈妈带着小小在后厨忙活,要先烧几大桶茶水出来。只有王氏坐在堂屋里无所事事,惹了赵李氏不悦:“往年干什么的今年还干什么,怎么家里多了人帮忙,好像你就不知道脚往哪儿放啦?”
王氏拉着赵李氏卖乖:“娘啊,我这不是怕你辛苦么?这样吧,铺陈饭食啥的让我去做,反正现在后厨有刘家的给老三媳妇儿帮忙哩,你就去休息一下吧。”
赵李氏却不接受她的好意:“老大家的,你要是有这功夫,不如上坡去瞅瞅,二郎是你儿哩,这大清早冷风直吹的,他眼伤都还没好就心急上坡,你这当娘的也不心疼拦着点?”
王氏讪讪地走开了,就知道跟老太婆没啥好说的,不就是怕自己铺陈饭食多拿了她的粮食么?这才刚打了粮,白米饭也没吃上一顿,成天不是陈苞谷糊糊就是蕨粑粑懒豆腐地对付,这个死吝啬!
小小在后厨里帮着烧火。
这许多天,别的没有学会,至少烧火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加柴,什么时候该减火了。就比如现在,只求水快点烧开,把火添得旺旺的就行。但是水一开了,就要记得把柴减出来,免得多烧了柴禾。
本来她跟刘妈妈都是不想来帮忙的,可这是赵家的大事儿,不管现在面上撕掳成什么样了,对外来说,二房和赵家总是一家人,就算是分了家出去,这样的大事儿也得回来帮忙。所以一大早大家伙儿都还是赶紧地忙活起来。
锅里烧的茶水是山里人称的“梨儿茶”,喊的是茶,其实不是茶,就是一种野树叶子,据小李氏说,喝了能够败火提神。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一般都是喝的这个,还有那些更不讲究的,直接就是喝的生水哩。
不过今天日子不同,人家给赵家帮忙,赵家也得拿出相应的体面来才是。
烧好了两大锅茶水,用涮得干干净净的水桶装好了,又洗好了一摞土碗,这茶水的准备就算告一段落了。过会儿大郎和二郎来抬。
接着就是该准备今日的饭食了。
说起这个,小小就觉得奇怪。这宅子,除了赵李氏住的东厢房和大房住的西厢房她没进去过,其他的地方她也算都走遍了,愣是没发现粮仓在哪里。
刘妈妈也好奇,往年小姐还没出嫁的时候,陈家的粮仓是单独的一间,要通风干燥避地气。成都住的宅子虽然小,粮仓和杂物间共用着,可也是单独的。但这赵家老宅各个房里都住着人,实在看不出粮仓的所在。
二人便问小李氏。这个家里,三房对他们算是顶好的了,小李氏也不避讳,直言告之,就在老太婆住的东厢房上头,有个阁楼。不仅存放着粮食,还有家里的细软等等。后厨出去,还有个地窖,等到收了洋芋啥的,都得窖存起来。保管得当,是家里一年的口粮呢!
四十四章 热闹丰收()
平日里的口粮,都是赵李氏一碗一碗算好了,提前拿下来放到后厨的,要用的时候从缸里舀就行了。可其实大头都在她那屋的阁楼上头。
正说着,脚步声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嘴,赵李氏进来眼风也不扫刘妈妈和小小一下,只叫小李氏:“去把粮提进来。”
小李氏提了一个麻布袋子进来,打开一看,里头是老苞谷粒子和白米。小李氏笑着告诉刘妈妈:“娘虽然爱吵吵,可大事上还是明白得很哩。今儿要做‘金包银’,刘妈妈你大概没做过吧?饭就让我来捞好了。你做的菜好吃,还是劳烦你炒菜。”
菜?刘妈妈看了看,厨下连丝菜叶子都没有,做什么菜?
没过一会儿,赵李氏又进来,手里提了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便不管了。小李氏看刘妈妈傻了眼,告诉她那个是去年的腊肉,熏制好了可以保管三五年。今儿也不过二十来人,做四个菜尽够吃了。
见刘妈妈不解,又手把手地告诉她怎么洗、怎么弄、什么部位适合干什么。反正后厨没人,又小声告诉她骨头别丢了,好好熬锅汤最是补人,正合适给陈氏做小月子。
赵李氏提了腊腿杆子进了后厨,王氏自然看见了,挨着赵李氏前脚下了院坝,后脚她便进了后厨,吞着口水说:“二郎眼还没好呢!蹄爪子砍到一边儿,给咱二郎熬锅汤啊!”一边说,一边上前用脚在腊肉上划拉了一下,表示要从这里下刀。
小李氏不搭理她,刘妈妈跟小小更是不会答话,王氏便恼了:“都哑巴啦?还是聋啦?答句话都不晓得啊?”
小李氏为难地说:“大嫂,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拿进厨里的物什都是有数的,到时菜做出来少了这么大一块,我们没法交代啊!”
王氏不屑道:“都切了炒了能看出来啥?老三家的,是你想多了吧?”
身后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来:“她想没想多我不晓得,你又犯馋病了我可听见了!”正是赵李氏。
不过下去揪两把菜的功夫,老大家的就馋上了,这眼皮子咋就这么浅呢?当着刘妈妈和小小的面,赵李氏没骂人就是好的了,只是指挥王氏:“去!把茶水送坡上去!”
“哎哟娘喂,这么重的茶水我哪儿弄得动呢!莫要撒了就白费了三弟妹这一早上的功夫了!”都这时候了,王氏还不忘给上眼药,暗指小李氏一早上就烧了点茶水没做事。
正说着,赵老大跟大郎、二郎一同回来取茶水,赵李氏这才没多说什么,撵王氏捧了碗跟他们一块儿上坡去了。
等大房一家人上了坡,赵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吩咐道:“蹄爪子也没几个人啃,掺点儿洋芋什么的给老二家的吃吧!”
刘妈妈一听就有气,什么叫没人吃给陈氏吃?旁边小李氏扯了她几下,等赵李氏走了,小李氏才笑:“你别气,娘说话就是这样,久了也就习惯了。她这是心疼二嫂呢!蹄爪子不是没人啃,这个给产妇补身子是最好的呢。我们这儿妇人生了娃儿,娘家都是送蹄子催奶、补养身子的。”
这个小小倒是听说过,也跟着附和点头,心里却在打鼓,这赵李氏突然转了性子一般,是个啥意思呢?
一阵忙活,赶着饭点儿前烧好了饭食,大郎几个抬了坡上去了,小小他们抓紧时间吃饭,刘妈妈还得去伺候陈氏用饭,刚吃完,坡上吃完的碗又送了回来,又得烧水洗碗。连小小这个没做多少事的,都觉着累得慌。
刘妈妈虽说是下人,可其实这灶上的活计做的也不是很多,此时已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反观小李氏,背上背着五郎,手里洗涮着,还得盯着大妞、二妞两个,脸上还是一派轻松。
正忙活,后头坡上传来了嘹亮粗犷的歌声。原来谭家坝做活儿有个习惯,下晌累的时候,便唱歌解乏,据说还是跟着土人学的。小李氏见小小不时抬头去听,便叫她:“屋里听不清楚,这野歌子唱得不错,该是村西头的李家大哥哩,他嗓子可好了。你帮我把大妞、二妞带出去玩吧!”
小小没动,看向刘妈妈,见她也朝自己笑着点头,这才放下了擦碗的抹布,叫了大妞二妞出来。
出得后厨便是山坡,随便寻了个地方席地坐了,仰头看去,隐约可见忙碌的人影。传进耳中的曲调虽然听过,但没有一次距离这样近,听得这般真切。
只听一个男声捏着嗓子装出女声唱到:“情妹妹住在三道岩,天要下雨你莫来,来的足印有人看啊,去的脚迹有人猜,无的说出有的来!”
然后有人对唱道:“情妹妹住在三道岩,天晴下雨我都来,来的鞋子倒穿起,去的鞋子揣在怀,就是神仙也难猜!”
众人一阵嬉笑声。然后是一首让人面红耳赤的情歌:“桃子没的李子圆,郎口没的姐口甜,前年腊月杵个嘴儿,甜到今年还在甜。硬是甜哒两三年!”
歌声刚落,便有人打趣:“李大傻!你媳妇儿都还不知在哪个屋里头养着的,这是杵的谁的嘴儿啊?”
唱歌的那男人骂道:“解乏罢了,偏你话多!赵秀才在这儿呢!知不知羞啊?”
众人便哄笑道:“哟!你唱的出来,还不许我们问了?也不知哪个不知羞呢!”
跟着便有老成持重的人说:“哎,有娃娃在哩,还是收拣点!李大傻,你唱个别的不行啊?”
李大傻回答得响亮:“那就唱车儿灯,你们都要和哟!”
大家轰然作答,李大傻便开了腔:“正月里推起车儿灯!”
众人和道:“车不隆冬车!”
“热热闹闹说古人!”
“咚咚车儿车!”
“先要说个孟姜女啊!”
“车不隆冬车!”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