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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这些全部消停,已是比平时晚了两个多时辰,小小今天心潮起伏的。终是倦了,一挨枕便睡得结实,可惜一大早就叫刘妈妈拖起来往后厨里头去了。
今日刘妈妈有些奇怪。脸色不好不说,还絮叨个没完。陈氏一家爱吃什么菜,爱穿什么衣,平日里头要小心行事等等,交代个不停。
小小便撒娇:“我还小哩,往后刘妈妈教我便是,何苦这一大清早就不停说。记不住哩。”
往日若是这样撒娇,刘妈妈便会取笑她太懒。可今日竟是责怪道:“咱做下人的,若是连主子简单的喜好都记不住,如何办事?”
说罢又开始仔细地交代。小小隐隐有了种不太好的感觉。这些话,怎么听着都向交代后事的样子,可刘妈妈没这必要啊。
吃罢早饭,赵李氏从房里头取了个小包袱出来,打开来,正是之前赵明礼一家回来时带给家人的几样金银首饰。她掂量了一下,不舍地抚摸了一遭,又取出一只钱袋,交给赵老大道:“昨日你弟弟拿了四十两银子,还是你弟妹岳家心疼闺女给的体己银子。这里也是我的老本儿了,首饰再怎么也值十多两银子,还有这六千五百个钱,快些拿去给那泼皮罢。”
赵老大清脆地“哎”了一声,又问赵明礼:“今日去将那户籍文书的事情,给办了?”
赵明礼一拍筷子:“此事万万不可!”
赵老大将铜钱、首饰等物往桌上一丢:“那去个球?这点子银钱,够不够那本金还两说,还有那些利钱可怎生是好?”
桌上的温度又一次降了下来,瞧着他那脸色,赵李氏赶紧推了把赵老大:“利钱再想办法,你赶紧去办事!”
赵老大心有不甘地走了。
一家人散了,赵明礼便带了两个孩子关门念书,遣了刘管家去老谭村长家,就说今日有事,暂且休息一日。他那脸上几块青紫,如何出得门?
可赵老大揣着银子一走,又是三四天不见人影,各处都找遍了,却一直找不到人,大家只好压抑着心头乱七八糟的情绪,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眼看就要杀猪,可赵老大却迟迟不现面,这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家家户户都杀起年猪来,赵李氏无法,也只得吩咐下去,刘管家便按着老太婆说的找了个屠户,约定过两日,腊月初五就来杀猪。
大人愁眉苦脸,连带着孩子们也高兴不到那里去。虽说每年杀猪的时候很值得期待,可大郎二郎和天赐,却不是很兴奋。倒是从未见过杀猪的小小和大妞、二妞,天佑,还有那个一岁就开始出头的五郎,知道要杀猪,俱是开心起来。
这正是家家户户杀年猪的时节,找了屠户,定下腊月初三的日子,提前一天,赵家就忙活着准备起来了。
自从上次吵闹之后,赵李氏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后来干脆就挪了个小炭盆子放在东厢房内,小小也告别了每日去蒙学跟着听课的日子,进进出出专伺候赵李氏。
估计是赵老大这事的确也伤了老太婆的心,近来对小小也没那么多挑剔了,镇日里就是盯着那扇同往阁楼的小门,就是睡了,手也攥着腰间的钥匙。
看来对自己亲儿赵李氏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护着赵老大不可。
小小心中腹诽,面儿上还是不敢带出来。
杀猪前的准备,主要是清理场地,准备器具。小李氏带着刘妈妈将搁在堂屋里头没怎么用过的两条春凳洗刷出来。这两条春凳又高又宽,平日里搁在堂屋两边,不怎么引人注目,小小印象里,也就是那日招待乡邻,来的客多了,才有人坐上一坐,就是不知杀猪还得用这个干什么。
大郎带着二郎将水缸挑得满满的不说,连桶子里头都装满了水。另取了一只木盆,几块泛着黑亮油光的竹块,俱洗刷得干净了,晾在檐下。
腊月初三这日天气倒是不错,一大早浓雾弥漫。小小也摸清楚这施州山间的规律了,若是早上有雾,多半不会下雨,说不得中午时分还会出点子懒洋洋的太阳。
若是下雨,从半夜便开始稀稀拉拉地往下浇,第二日早上那雾便在山顶,山腰以下视线倒是清明得很。
这浓雾弥漫的,显然今日天气还是不错。
全家一大早就忙活起来。就连平日里最是懒散的王氏,也挽着袖子在后厨烧水、抱柴。呆会儿杀猪要用大量的热水,这边烧着,那厢大郎二郎也没忘记去挑。
小李氏并刘妈妈蹲在厨房外头整治着萝卜、洋芋等物。依着惯例,前来相帮的人们、包括屠户在内,都是要好好招待一顿杀猪饭的,这配伍的素菜可是不老少。
赵明礼今儿也没有去蒙学,早早便跟赵老三、刘管家一处将场坝泼洗了一遍,陈氏则带着孩子们在屋里玩耍,约束着他们莫要添乱。
唯一就是少了赵老大。自从那日去还银钱,便不见了人影,赵老三等人寻了一遭没见人,也只得罢了。反正他惯是几日不落家的,也犯不着去报官寻人。
本就因为第一次看杀猪,天佑昨夜兴奋得很久才入睡,今儿早上起得也早,等了半天不见人来,趴在阁楼栏杆上头便有些昏昏欲睡。陈氏怕他受凉,叫了几遭让他进去,他也不理,隐隐听得人声从白雾中传来,他便拍着巴掌笑起来:“来了,来了,杀猪的来了!”
这一声犹如打开了开关,赵家老宅里头霎时便热闹起来,就是这些日子心中一直不舒爽的陈氏也不禁开了笑颜。
赵明礼和赵老三往前迎了迎,待看清了近来的人,一脸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来人不是屠户,却是谢老三。
见赵家兄弟二人迎上来,他便扯着嗓子捏着腔调道:“秀才老爷相迎,这受之有愧啊……”
赵明礼青了脸:“你来作甚?!”
谢老三蹙眉道:“秀才老爷这礼性可不周全,再是什么大事,也得请我们兄弟进屋说话吧,这大冷天的……”
说着便撞开赵氏兄弟二人径自往堂屋去了。
他身后跟了四五个汉子,也是一副泼皮打扮,还有一个穿了件歪煞煞的长袍,对着赵明礼作揖:“赵秀才安好,小生有礼了。”
此时赵明礼也懒得理他,与赵老三对视一眼,赶紧追着赶上去了。
谢老三一行人上了院坝,进了堂屋,惊得陈氏赶紧带着孩子们避去了西厢阁楼里头。那一帮泼皮兀自嘿嘿贼笑着,听得赵明礼等人一阵火大。
自顾自地寻椅子坐了,谢老三悠哉道:“这是准备杀年猪了?赵家真是好福气啊,可怜我们兄弟几个,这过年的物什一样也没个着落,还请秀才老爷可怜可怜咱们,好歹将帐平了,大家过个安生年罢?”
为着剩下的五十两银子,赵家犯愁了好几日,到底还是从陈氏手中又榨出四十两来,加上赵李氏原收着的尺头寻人卖了,好歹凑齐全了。
因此听谢老三一说,赵明礼便青着脸哼了一声,去到赵李氏房里将银子拿了出来。
看了眼桌上的银钱,谢老三却道:“秀才老爷记错了吧,还有两百七十两,这一点点,种下去也生不出两百七十两啊!”未完待续
六十七章 还钱【四更完毕卖个萌】()
“什么?!”赵家众人俱是愕然,就连厢房里头躺着的赵李氏也挣扎着起了身,颤颤巍巍扶着小小出来,依着门道:“谢三爷真好算计,这才几日功夫,你这印子钱便是生儿下崽,也滚不出这二百七十两啊!”
一听这话,那帮泼皮俱都怪笑起来,看着赵家众人眼神中充满不善:“怎么?这是要赖账?”
谢老三一拍桌子:“住口!老太太可不是这样的人,这可是秀才老爷家,快些把你们那腌臜德行收起来!”
几个泼皮连声应了,低眉顺目地靠着谢老三站住。谢老三这才从怀中摸出票据来:“看看罢,前日赵家大哥过来还了四十两,转手又借了我二百两,这都乡里乡亲的,也没几日的功夫,那利钱便算十两罢,拢共三百一十两,还了四十两,可不是还有二百七十两?”
赵李氏听得这话,也不用人扶,冲过去拣了那几张字据叫赵明礼:“老二,你看看!”
赵明礼一看,除了原来那两张,又多了一张两百两的借据,立据时间正是赵老大去还钱的第二日。
赵李氏还在一边盯着他问:“是假的吧?是假的吧?”
他也很想是假的,可惜与大哥一同开蒙,一同进学,就算大哥的学业日益荒废,可那一笔从小瞧到大的字是怎么也不会认错。
深吸了一口气问谢老三:“我大哥人呢?”
谢老三两手一摊:“我如何得知?若不是看在秀才老爷你的面子上,也不能让他立下这第三张借据。哎,当时赵大哥那个模样,可怜兮兮的啊,就连我这样丧尽天良的人也看不过眼。多少年兄弟。又有赵秀才您这信人君子的弟兄,我一咬牙,还是借给他了。”
这话半真半假。赵老大是又找他借了银钱不假,不过不是两百两,而是一百两。本因着那免税户籍的事情没有办妥,谢老三满肚子火气。哪里肯借给他。便叫他拿一百两银,立二百两的字据,未尝不想让赵老大知难而退。岂料赵老大毫不犹豫便立了字据,他这放钱的碰上这等爽快的傻子。若是不拿钱出来,自己就是傻子了。
不过这一节定是不会对赵家人详说就是了。
王氏听得此言,怪叫一声冲上前来就要抓谢老三的衣裳。叫一个泼皮伸手一推,跌了个结实,她也顾不得屁股疼。大声哭叫起来:“定是你们绑了我相公,威逼他立下字据,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啊……”
谢老三不耐烦:“换点儿新词儿来骂,都听腻了。”又对着赵明礼和赵李氏母子俩道:“字据也瞧见了,这钱,不知秀才老爷……”
赵明礼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老娘一眼,只见老娘眼神涣散。脸色灰白,显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