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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景就很吃她这一套。
有一次晨间定省,沈从景前一夜里是在凤鸣宫陪着符长宁睡的,第二日又逢了休沐不朝,沈从景就碰上了后妃过来问安。宜妃到的并不迟,早来了,见着沈从景在符长宁身边儿,于是就掩着口儿笑道,“怪道妾许久不见陛下,原是一直都在皇后娘娘这儿。”
与她同来的黎婕妤温婕妤和梁美人都没敢搭话,她身旁的赵嫔也就是闲闲的看着指甲,也不吭声。就听沈从景笑说,“你们娘娘有了孕,朕自然该在皇后这儿多留些时候的,你有什么可醋的?”
沈从景这话说的就是十分亲昵熟稔了,连一向与宜妃还算要好的温婕妤听了,都颇为讶异的看了两人一眼,赵嫔赵清欢更是不动声色的暗暗将两人打量了个够。两人却似忽然不觉似的,宜妃打着扇笑道,“妾可不曾醋了,陛下莫要乱冤枉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宜妃并不是位省心人(一)()
那边儿人心思各异,宜妃却似浑然不觉的打着扇笑道,“妾可不曾醋了,陛下莫要冤枉人啊!——”
沈从景却回答她之前那话,奇道,“三日没去你那里罢了,方才怎生就说好久不见?”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可不就是好几年了?”宜妃笑嘻嘻道。
这俩人你来我往的,看着不似作伪的——宜妃也许有作秀给符长宁和后宫诸妃看的成分在里面,但沈从景看着却不像。正因为这个不像,才更让人感觉到对这俩人的亲昵而嫉妒。
符长宁表情没什么波澜,但她面上却淡淡的,“不若一会儿结束了定省,陛下就去宜妃那儿坐坐如何?也以解了宜妃的相思之苦。”
宜妃听了符长宁的话,并未有什么惶恐,也只是笑嘻嘻的。反倒是沈从景听了,瞧了符长宁一眼。符长宁面色不变,只做未见。
沈从景摆摆手,笑道,“说好了下午陪皇后下棋的,怎能反悔呢?”
符长宁微笑不言了。
这定省前的小插曲,后来的人根本是并不知晓的。但当时在座的无一没有不感觉到的,皇后符长宁,的的确确是泼了怒了。
不过想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还在一旁坐着呢,夫君就和小妾表现的亲密无间开心畅谈了,谁能乐意、谁能开心啊?——那得是长了多大的心啊!
但是大家都十分觉得符长宁所表现的,是很明事理的样子。符长宁被李皇太后称作是“幼承庭训,素不愿与人为难”,可见这人平日里表现的是有多么的到位——以至于连同火眼金睛的老辣的皇太后都看不出来,其实符长宁还真没那么高尚温厚的品格呢!这个时候,符长宁也只是微笑插说两句嘴罢了,人人都觉得,皇后这表现,是十分厚道、值得称赞的了。
定省一散了,宜妃那么聪明,才不去触皇后符长宁的霉头,袅袅婷婷的行了礼,率先就告辞了。招惹皇后?下次再说吧!
慢慢地,等人都走光了,符长宁掩着口儿轻巧的打了一个呵欠,就扶着婵衣的手起身了——自打孕了以后,她愈发嗜睡了。“先睡会子午觉,醒来在做事不迟。”边说着,边就要掀帘儿往内阁里面走。
沈从景看得出来,符长宁似是不大高兴了,但是他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的。他到底不是女子,并不能明白女子若是真醋起来,是不分什么理由的。沈从景满头雾水的跟了符长宁一同进去,还朝人家涎皮赖脸的笑呢,“你怎么了?阿宁?”
符长宁扭过头,看他那双晶莹剔透的桃花眼,并不露齿的笑道,“我能怎么了?你说的哪儿的话啊!——”说着,一边接过嬛衣递过来的露水漱了口,吐到盆子里,擦一擦嘴,又将绸子衫的直袖稍稍往上抖了一抖,露出一截子的皓腕。拿手接过湿布巾,细细擦起了手。符长宁这一串儿动作行云流水似的,半分不见停顿,就跟身旁没沈从景这么个人似的。
沈从景觉得浑身似都有那么些些儿的不自在了。
要说吧,符长宁也没对他甩脸子,仍旧是好声儿好气、笑意盈盈的,但这人感觉就是不对劲,不像是没事人儿的样子。这就奇了怪了——皇后娘娘她,到底是怎么了?
沈从景蹙着眉头看着符长宁来来回回,也不知在想什么。
符长宁却懒得同他在这儿费时间了。她方才细细的寻思了一回,竟有些心灰意冷的想,左右她重生回来,也不是为着和这人美美满满过这一辈子的。只要大仇得报,还有什么其他的放不下呢?于是符长宁的脸上的神色愈发温和起来,甚至在她盥漱完了以后,还能对沈从景和颜悦色,“我们来谈谈吧,陛下。”
完了,“陛下”俩字儿都出来了,直接给沈从景叫的傻眼了。
符长宁管那个?她才不管呢。于是笑盈盈的落了座,叫人倒了茶,捧着茶盏笑道,“近儿没听陛下说朝堂上的事情,陛下想必不会忘了,之前咱们做下的约定吧?”
这话一开口,就是伤感情的开头儿。
沈从景几乎是顷刻间就愣住了。
这样的符长宁是多久以前认识的了?
符长宁却不管他,吹了吹茶口上那氤氲着的雾气,慢吞吞说道,“这时候我还孕着,也不好做些别的,但听听那些事,倒还能有这心力的。既陛下承诺了我,就要守信用不是?荣国一日未灭,我这心呢,就一日七悬八吊,不得安生。陛下说说,这事儿可是不是陛下做的不厚道呢?”说到最后,符长宁竟还带了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就仿似和平常一样,对着沈从景撒娇撒痴似的。
但是平日里的符长宁,又哪里是这幅温柔的样子呢?纵是心思再粗的人,也能看出符长宁这是有意冷着人的。
沈从景不知道符长宁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只顷刻间回想了想那时候她在提到祁烈时候的异状。他仍不知道符长宁和祁烈到底有什么过往,这个时候看符长宁这个样子了,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
沈从景垂着眼,兀自不知道在那里想了什么,半晌,才将桃花眼望向符长宁,语调里头有说不尽的委屈,“阿宁,你这是怎么了?”
“唔?”符长宁颇为无辜的一边摸着肚子,一边问他,“什么怎么了?我不很好吗?”
沈从景低着头,带了一丝丝不郁的说道,“你当我看不出吗?每每提起这个,你就你未免将我瞧得太”
他误会了。
“如何?”符长宁不以为意的笑问。
“没事。”沈从景摇摇头,舒了一口气,起身说道,“朝堂上的事儿,回头你若有闲,可以来勤政殿看折子。至于旁的,并不很好说。你先养身子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着,也不待人反应,径直撩帘儿就走了。
符长宁坐在榻上,脸上仍带着些笑,手仍抚摸在肚子上,动都未动。半晌,方幽幽叹了一口气。
“主子还歇吗?”婵衣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
符长宁借着她手上的力起身,“歇,怎么不歇?待起来了,我还得拟旨,给这后宫里头的水,再搅得浑一些才是。”冷冷一笑,踢了鞋子,缩紧了榻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宜妃并不是位省心人(二)()
符长宁踢了鞋子上了床榻,临躺下时,对婵衣说了一句,“过一个时辰之后再唤我。”
“是。”婵衣应声而退。
却说那边儿,沈从景一打从凤鸣宫出来,就要去勤政殿闷头看折子批阅奏章,以劳解忧。但是方出去了,就见一个颇眼熟的宫婢提着食盒匆匆往勤政殿的方向走,待一眼见着沈从景了,脸上一喜,就上去跪拜到,“奴婢品贤殿秋迟,请陛下大安!”
沈从景心情不大好,纵是听了这丫头是宜妃宫里头的,也没太大反应,“你是要去找朕的?”
“回陛下,是宜妃娘娘,方娘娘想起昨儿制了一种小点心,很是精美爽口,故想要给陛下送去呢。”秋迟伏拜在地,笑道。
“哦。”沈从景颇没提不起什么兴趣的点点头,那边儿福禄禧已经接过了秋迟手中的食盒。
沈从景本抬腿要走,后来不知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接着脚跟儿一转,朝着品贤殿就走去,“朕去看看你们主子。”
“哎!”秋迟喜不自禁的起了身,便跟了上去。
待一行人身影走远,妱衣嬛衣才从柱子后头闪身出来,妱衣瞧着远处冷笑道,“真个是个不要脸的,敢在凤鸣宫劫人。好凑巧‘遇上陛下,本是要给陛下送吃食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半分不带脸红害臊的。”
嬛衣目光也冷,她微微撇了撇嘴,说道,“那丫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大着呢。怎么就偏这么巧?宜妃不知道陛下这时候本该在凤鸣宫吗?巧的是这时候让人去勤政殿送吃的,还正整儿的路过了凤鸣宫?”
妱衣眼里带刀,凉笑道,“恐怕是见主子并不发威作践她们,就拿自己当尊贵人儿了”转而又带着丝困惑,“我瞧着娘娘很纵容她们似的。”
嬛衣摇摇头,率先转身进了内堂,“你我做人奴婢的,并不能十分猜透皇后娘娘的思量的。”
妱衣还一直望着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这时候见嬛衣进去了,她只狠剜了一眼,也跟着撩帘儿进了屋,语带愤愤,“总归不能一味隐忍下去,主子并不像那样的人。”
听见声音匆匆出来的娉衣这会儿见了俩人,低声呵斥,“在说什么?”
嬛衣妱衣福身行礼,口称“娉姐姐”。娉衣低声说道,“主子这会儿睡下了,谁若将主子麻烦醒了,小心我不撕了你们那张嘴。”
妱衣颇不服气,小声说道,“品贤殿那位敢从凤鸣宫拦人!”
娉衣微一眯眼,旋是个笑,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确不能容她再更嚣张了,主子说了,封为‘宜’的,还是得体些好的。”
嬛衣妱衣犹自不解。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