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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长宁看到最后,怔怔的的瞧着福延所写的最后一笔出神了半晌,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信纸放在胸口,良久,才将那信又小心翼翼的叠了起来,塞回了枕下。
她知道,她的儿女们都等着她回来呢。
可是
符长宁想起符长安胸口的剑,和剑上滴下来的心头血,就觉得那把剑像是插在了她的胸口一样,沉闷锐痛得让她透不过气来。
这几日,符长安死的时候的情景,一直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
梦里触目皆是一片血色,符长宁梦见那日在城楼上,符长安告诉她定要照顾好自己,紧接着,就是耳旁的风呼啸而过,她的灵魂也随着符长安一同坠落入了深渊。
符长宁觉得她的魂魄似也随着符长安的死而消散了。
长安,长宁。
前世今生,符长安两次皆因她而死。
符长宁又想起开源的那句话,“生魂本不能左右死魂,更不能夺过死魂之权。除非生魂意念强烈之时,方能夺回主权。”
意念强烈之时。
每每想起这一句话,符长宁只觉得她的眼眶酸胀难忍,但是却流不出一丝眼泪出来。她觉得,她可能是病了。
在那日沈从景凯旋以后,顺理成章的叫他的属官去收拢天岚国的势力,和天岚国。以后,这世上再无天岚了。
沈从景却并没有去看他新收复的领土。他早就下了高头大马,来到了城楼之上。他蹲下身,摸摸符长宁已经被风吹干的脸蛋,又跪在了地上,将脸贴在了符长宁的脸上,轻声对她说,“阿宁,阿宁,我来了”
符长宁似是毫无所闻。
沈从景喃喃,“你跟我回去吧?这里风凉,跟我,回去吧。”
符长宁依旧像是听不到一般。
直到良久以后,符长宁才睁开眼睛,淡淡的,对着沈从景说道,“子息,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一个人静一静?”沈从景察觉到了符长宁此时说的“一个人”,定然不是叫她单独待一会儿,他敏感的问道,“你想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符长宁扭过头,看着沈从景的脸。
沈从景的盔甲还没有卸下来,他的头盔就抱在手边,一只带着铁甲的手却轻的不能再轻的去抚摸她的面庞。沈从景的那双桃花眼里尚还有并未止息的战火在烈烈燃烧,但是在看符长宁的时候,却又变作了忧虑和温柔,就仿佛是她手里沾染着的符长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水,烧灼得她遍体鳞伤。
符长宁只觉得她无法再面对沈从景,她一看到沈从景,就会想起,就是她和沈从景,逼死了她的兄长和她的嫂嫂。
符长宁闭上了眼睛。
沈从景等了半晌,没有听见符长宁的应话。他似是不安极了,“阿宁”
“阿兄和嫂嫂的女儿,就在凤仪宫的后面,方才婵衣同我说了,她并没有看见她爹娘的死。”符长宁轻如叹息的说道,“子息,看在你收拢了我阿兄的国的份儿上,替我好好照顾穹然,好吗?”
她阿兄的女儿,叫符穹然。
沈从景摇摇头,“你不来亲自照顾她吗?”
良久,符长宁才说道,“不了,让她同初雪她们一起,做我建蒙国的公主吧。我”
她想要去找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静一静。
至于要“静”多长时间?
她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够坦然无惧的面对沈从景,坦然无惧的面对死去的符长安。
符长宁慢慢地睁开眼睛。
外面是小虎和小英的笑闹声,符长宁抬起头,望着黑洞洞的屋顶,良久,才沉沉的舒出了一口气来。
大集的那日一早,宋家村就全部都苏醒了。
宋大婶儿一家起得也很早,符长宁前一日睡得有些晚了,这一早不免就有些困乏。她也有办法,她去了院子前头不远的那口井边,捞上来半桶水,就那么就着水桶,掬了两把井水撩到脸上。清晨尚且还带着昨日夜半的寒意的沁凉井水浇在了脸上的那一刻,符长宁觉得她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蓬船听雨声(七)()
待她用沁凉的井水里撩了一脸以后,符长宁掏出腰间的小帕擦了擦脸,就将那井水泼在了地上,重新又打了一桶上来,就要提回去给宋大婶儿他们用。
但是符长宁刚将水桶提着没走两步的时候,正好看到也来打水的宋晨。
符长宁只好放下桶,对宋晨笑说一句,“早啊,宋大哥。”
这句“宋大哥”,真是叫的面不红气不喘的。
宋晨笑呵呵的,“安、安宁妹妹,早啊!——”
他在符长宁面前,总是容易脸红。符长宁真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她也不去戳破,只笑吟吟的问他,“你也打水吗?”
问了句废话。
但是宋晨却仿佛丝毫不觉得这是废话一般,很开心的回应道,“是啊是啊”又回了一句同样的废话,“你也来打水啊!——”
符长宁笑盈盈的。
他看了看符长宁手边儿的水桶,皱了皱眉,然后说道,“安宁妹妹你等我一下!”
符长宁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宋晨。
只见宋晨飞快的将自己的水桶放到了井边,捞了水就给拎了上来,然后不由分说的一把拎起符长宁的水桶,憨笑着对符长宁说道,“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拎这么重的水桶,我替你拎回去吧!”
符长宁有些讶异的对他说,“我自己可以的。”
但是宋晨却死活都不肯相信。在他心里,安宁妹妹就像是陈秀才家的闺女陈若来一样,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这样的姑娘,那双白白净净的手如何能够干粗活儿呢?还是让他来替她拎水吧!
于是不顾符长宁分说的,宋晨提着两个桶,健步如飞的就往宋大婶儿家那边走。
符长宁笑眯眯的跟在后面,说道,“宋大哥今日去大集吗?”
宋晨在前面走,也不回头的回答道,“不去,我娘自己在家呢。家中也没什么好要添补的。”
若是往常,他娘眼睛不好,都有四邻帮助看着一些,但是这日,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去赶集,故而就没什么在家了,他不放心他娘。
符长宁点点头,突然又想起来宋晨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点头,于是“喔”了一声,说道,“那你可需要我们给你带些什么吗?”
“不、不用了”宋晨低了头,有些结巴,“我不缺什么的。”
“我是说宋大娘。”符长宁忍笑道,“宋大娘的药材呢?”
“啊”听到符长宁语带揶揄,宋晨就红了脸,这颜色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符长宁在他后面都看到了。就听宋晨愈发结巴了,“我、我娘的药,也、也早都抓好了”
说着,正好儿就也到了宋大婶儿家门口。宋晨就跟逃难似的,如释重负的放下水桶,也不去看符长宁,只飞快的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飞也似的跑了。
符长宁在后面大笑,“宋晨大哥!你家的水桶你也忘记提走啦!”
就见远处宋晨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身又是一溜烟儿的跑回来,跑到符长宁面前,也不敢抬头,拎起水桶,不停歇的又跑了。
符长宁笑的肚子都疼了。
真好玩儿啊
“若来,看什么呢!”陈秀才的声音突然响起,符长宁扭头朝陈秀才那屋看过去,正好见到陈若来转身跑进屋中翩跹起的一片鹅黄的衣角,留陈秀才在那里不明就里莫名其妙的扭回头看一看自己跑进屋的闺女,又礼貌的朝符长宁笑了一笑,也进去了。
符长宁也朝陈秀才笑了一笑,看着陈若来消失的地方,眨眨眼,若有所思。
宋大婶儿和宋叔早就醒了,因为今日有大集要出门,所以宋大婶儿和宋叔更早的起来,一道儿去了地里先翻种上了才回来。这会儿符长宁站在院子门口,正将水桶里的水倒进了水缸中,就见宋大婶儿唤了一声,“啊呀,丫头,放那儿!”
宋叔闷声不吭的快步过来,接过符长宁手里的水桶,接着把水倒了进去。
符长宁掸了掸手,笑吟吟的,“宋叔,宋婶子。”
宋大婶儿带了些无奈的笑道,“你这丫头,说不让你做这些粗活儿,怎么偏不听呢?好好儿的一双手,回去糙了可怎么办?可惜了”又拿手帕去给符长宁擦手,“要我说,你这丫头力气也忒大了些,那么一大桶水——自己拎回来的?”
符长宁任她给自己擦手,一边笑道,“不是呢,是宋晨帮我拎回来的。”
“唔。碰见他了?”宋大婶儿又舀出一水舀的水,给符长宁将手冲了,一边笑问道。
“是呢。”符长宁冲干净了手,甩了甩,也不去擦,一边说道,“我还问他去不去今日的集。”
“他恐怕不去的吧。”宋大婶儿皱了皱眉,“宋嫂子那个病——哎,也是苦了这母子俩儿了”
符长宁点头道,“确是不去。药材都早抓好了”
宋大婶儿这会儿已经满地找围裙了,“那孩子一向周全,知道大集村里没什么人,看不了他娘,所以倒是从来都趁着有人的时候,自己走到镇子上,将药材抓好的。”
符长宁与宋大婶儿聊了一会儿,那边宋小英才牵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虎出来——大虎去套车了。
“爹,娘,阿宁姐。”
宋小英叫了一声。
那边儿,小虎也学着宋小英,奶声奶气的唤道,“爹,娘,阿宁姐。”
——符长宁这把年纪,不说算上前一世,单就这一世,都能够做宋小虎的姨母了,这会儿还听着人叫她姐姐,符长宁真是心花怒放。她蹲在了小虎前面,接过小虎两只小手儿攥在手心里,笑吟吟的问道,“小虎睡得好不好呀?”
宋小虎迷迷糊糊的就靠进了符长宁的怀里,“唔,好——”
“没睡醒吗?